後宮宮宇眾多,精致殿宇的四角高高翹起,優美得像四隻展翅欲飛的燕子,更有栩栩如生的神獸停滯在殿脊,守衛著後宮。金黃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耀著耀眼的光芒,好不奢華莊重。
花園遍種奇花異草,雖是初春,卻也被宮中花匠精心培育出,十分鮮豔好看。太夜池水依舊澄明清澈,上麵的荷葉露出綠芽仿佛象征著新生。
然而是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刹那間,卻充滿著啼哭,嘶吼,呐喊,哭訴……已經亂作一團。
所有人都大驚失色,向四處逃竄,更加兩兩相撞,碰得頭暈目眩。宮中的宮女們紛紛扶著自家主子,像個亂頭蒼蠅一般,不知往該哪裏去,一時間嘰嘰喳喳,叫囂個不停。
景歌在太長公主身後,命人主持秩序,薛姑姑也前來幫忙,尚宮局的丁掌儀,還有丁玲瓏,紛紛護送著宮人前往安全地帶,可算有了些秩序。
景歌沒有停歇,隻身前去查看是否還有遺落的宮人。果不其然,在一角落裏發現了一個瑟瑟發抖,蜷縮在宮門處的女子。
那女人身穿華麗不菲的青色宮裝,頭戴一對攢金蝶飛落花步搖,手腕上更是飄花翡翠玉鐲。一看這打扮定是後宮裏的某一位貴人。
此時,恐怕她身邊服侍人都已跑光了,隻有個貼身侍女拽著她,她卻打死也不肯走。
景歌低身好言相勸:“娘娘,朱雀門馬上就要破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娘娘振作一點,跟你家奴婢走吧……”
旁邊的小丫頭哭得泣不成聲,連直接跪地,見景歌腰中掛著的令牌上,寫著的“縣主”二字,立刻磕頭:“縣主大人,求您幫幫我家陳昭儀吧,娘娘她從來就膽子小,許是被嚇壞了。求縣主大人,幫娘娘離開這危險之地吧。”
看來這個丫頭也是忠心護主的好奴婢,如此危急關頭,隻有她還默默守護在陳昭儀旁邊,著實令人感動。
景歌緩慢的與其耐心的勸解道:“娘娘,你看你家奴婢都如此說,快隨內監移駕皇宮中央處的紫雲宮,和皇後娘娘在一起,好生保護著自己,如若不然,恐怕真是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陳昭儀雙目空洞,眼底裏全部是驚慌失措的恐懼。她捂著自己的耳朵,連連搖頭說:“我不走,我不走,不是皇上親自來,我絕對不走。本宮害怕,本宮很害怕……”
確實如那宮女所說,陳昭儀的膽子確實小,也被嚇壞了。
景歌蹲下身,直接摸撫上她的肩頭繼續安撫著:“娘娘別怕,皇上走不開,他也很危險。但是皇上派我來接娘娘走的。娘娘,趕緊跟我走吧,再不走就真來不及了!”
陳昭儀卻一把撇開她的手怒目圓睜到:“我不信你的鬼話,皇上一定會來的,他一定會來接本宮走的……”
景歌氣不打一處,如此好說歹說,她就是不肯挪步,非要讓皇上親自來接她!真是不知好歹!無理取鬧!
此時,又有一侍衛來報,秦墨謙已經攻破朱雀門了,馬上就要席卷後宮了!
景歌的耳邊,像是突然響起了一個驚雷,嚇得她麵色蒼白,渾身發抖!沒想到這麽快就攻破了,那皇宮還能守的住嗎!
那宮女大驚失色,再次哆哆嗦嗦哭著勸道:“娘娘你快走吧,別等皇上,皇上他也很危險!娘娘再不走可真就來不及了。”
景歌秀眉一蹙,手掌化刀狀直接砍在了陳昭儀的肩頸之上,頃刻間,陳昭儀就暈了過去。然後嗬斥著:“如此冥頑不靈,當真是拖大家的後腿!”
她回身指著那個侍衛說:“你找來一個內監,把娘娘給扛回紫雲宮,萬萬不得出半點差池!”
侍衛一驚,卻也知道事出有因,此舉乃是上上之策,於是躬身領命!連忙護送最後一位娘娘離開!
景歌也快步跑去朱雀門,想要助呂大勇一臂之力,可是被隨後而來的太長公主攔截住。
“景歌,莫要再去!本宮深知你武藝高強,可如今城門已經被攻破,敵軍勢如破竹,自有呂大勇奮勇殺敵!你若有個三長兩短,本宮確實無法向魏大人交代。”
太長公主完全是好意,看著景歌渾身是傷,她也於心不忍,更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再次陷入危難之中。
“是啊,老奴也懇求您莫要再去。馬上隨公主去紫雲宮,能獲得一時平安就獲得一時平安。”薛姑姑含淚道,宮中曄變,人心惶恐,保住一個便是一個。
景歌卻堅定地搖搖頭:“我知道你們是為了我好,可事情緊急,我無法坐視不理,我還要盡綿薄之力幫助呂統帥。薛姑姑,也還請麻煩您盡快帶公主走吧,求您了!快走!”
景歌一推,示意她們快走。自己提裙,忙向敵軍湧入的方向奔跑而去,決絕亦然。烏黑的發隨風而動,居然是那麽的絕美傾城。
太長公主來不及抓住景歌,她就像一隻蝴蝶翩然而去……這是需要多麽大的決心和勇氣啊,她來不及讚歎景歌,隻能可惜。
“縣主真是大義凜然,居然不怕死,老奴真是傾佩萬分!可是,公主殿下,若是我們再不走,也確實來不及了,你也不想皇帝在別處為您擔心著急吧?快隨老奴走吧!”薛姑姑焦急萬分道。
太長公主看著那一抹紅色消失在重重疊疊的宮牆之中,含淚無奈而行。
……
京城以北。
魏祁又中了箭傷。韃靼地區寒冷,又連日作戰,所以傷口沒有得到很好的處理,化膿又致使他發燒,可他也依舊沒有作聲,隻是將痛苦都抿於嘴角處,心急如焚,日夜兼程的趕往京城。
他已得知秦墨謙準備再次攻城的消息。而如今,已經攻到了朱雀門!朱雀門是皇宮兵力最為薄弱的地方,而且有女眷,若真的破城而入,恐怕半個皇城都將是秦家的了。
所以他不能再耽擱,哪怕傷口未愈,舊傷複發,渾身高燒讓他頭暈目眩,多日作戰筋疲力竭,不得休息,可是他還是馬不停蹄地想要趕回來。
胡楓勸道:“京城裏還有呂大勇,他是個將才,定會守得皇宮一方平安。大人能不能休息一刻,隻要一刻就好,難道您的胳膊不想要了嗎?”
魏祁看著京城的方向,他的左胳膊已經動彈不得了,被牽扯到的傷口處一直冒出血來。
他隻是直直地盯著遠方,堅定的說:“其他事我自不會著急,我也相信呂大勇能守得皇城,隻是……我不放心景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