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從未親眼看到過自己的模樣。
就在綠辜冒險放走試驗品梅月的當天晚上,人類世界騰山研究所從裏到外發出了刺耳的警報,一間極其隱秘的艙室裏發生了這樣一段對話:
“天哪,那個機器竟然真的敢做出這種事,還好我們在籠子周圍安置了針孔監控。”
“唉,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老虎被放跑了,我們的實驗功虧一簣了!”
這時,一個貌不驚人,戴著高度近視眼鏡的女人踏出一步,毛遂自薦:“我請求前往雪原回收機械人。”
她的話平淡到就像說要去騰山動物園找隻動物一樣,但是誰都知道不是那樣的,雪原環境惡劣,更何況,現在那個機械人的情況他們還尚不清楚,他們實在犯不著犧牲一名優秀的科學家,就為了一個機器?笑話。
實驗室諸人莫不震驚,其中一個研究員更是直言:“亭越,你是不是糊塗了,就為了那個Q03857號?我們再觀察幾天,說不定是係統出錯了。”
棠亭越顯然沒有把他的話聽進去,她向來獨斷獨行,當初機械人製造計劃就是她發起的,現在機械人出現了違抗命令的現象,她怎麽也不可能袖手旁觀。
因此,她脫下白色外套,露出略微有些消瘦的身軀看向戚患,他是負責人:“我請求立即前往雪原,將Q03857號帶回來。”
戚患是個有些中年發福的男人,他一直沉默的聽著棠亭越的話,直到此刻才抬起頭來,仿佛下定決心一般拍了拍桌子:“好,亭越,這件事就交給你了,需不需要帶上護送人員?”
棠亭越搖頭,目光中現出不屑:“他不過是一個機械人。”不過是一個機械人,能奈何得了誰,連名字都沒有——Q03857號,僅此而已。
“那好,也不必把他帶回來,檢查完他的結構,確認完好無損之後將他繼續留在雪原工作,畢竟,那隻老虎肚子裏的東西可是我們畢生的心血啊!”
窮盡一生腦力試圖製造一種動物植物結合體,以此為人類做貢獻,不求功名不求利,隻要發揮他們的超一流水平,就地球於水火之中。
“刻不容緩,即刻出發!”
棠亭越穿上防護服,登上飛船,在同事們麵前說出的最後一句話是:“我會盡快回來。”
她走後,實驗室立即舉行了一場大會,就機械人Q03857號無故放走試驗品的事件進行縝密分析。戚患眉頭緊蹙,拿著圓珠筆一下一下敲著桌子:“你們說說,這是什麽原因?”
有人舉手:“我覺得有兩個原因,一是技術出現了問題,暫時失去對Q03857號的控製。”技術人員立刻反駁:“我每隔一個小時檢查一遍,保證沒有任何問題!”戚患示意他安靜下來,技術員憤憤閉嘴。這才使另一個假設浮出水麵:“還有原因,就是••••••Q03857號有了自己的意識。”
簡短的一句話,在異常安靜的實驗室憑空乍起一道波瀾,一個科學家主任“噌”的站起來顫抖的反駁:“怎,怎麽可能,機械人的每一步製造都有嚴密的精密計算,而且,他根本不是人類••••••”隻是個機器,頂多算得上機械人,那也不是人。
彼時在人類世界早就有過對於機器是否會產生思想的問題做過激烈討論,但是“機械不會產生思想”的結論遠超於“機械會產生思想”的結論,於是才會成立研究室、實驗室大批製造機械人,並且一代比一代精良和聰明。
但就是這一點,無端動搖了幾個實驗人員:“可是,既然技術沒有問題,難道Q03857號會無端放走試驗品嗎,他難道不知道那有多重要嗎?”失去了老虎的行蹤,無異於給所有參與實驗的人員潑上一層徹骨的冰水,他們臉漲的通紅,因為激動身體微微顫抖。
戚患以處事不驚的模樣端坐在椅子上,敲打筆頭的動作卻越發頻繁。機械人出了差錯,其實最緊張的就是他,要是真如他們所猜測,那到時候指不定有多少指責聲傳來,而且他更不能保證機械人不會對人類構成威脅。人類已經被環境問題折磨到沒有餘力應付自己製造的麻煩了。
環境汙染,病毒橫行的噩夢還沒遠去,好不容易找到方法製造植物動物結合胚胎,好不容易找到適合抽解冷凍最惡劣病毒的地方,他怎麽能甘心被自己製造出來的一堆機器打敗,絕對不能!
“現在,”他放下筆站起來發號施令:“各部門人員就位,再次對Q03857號進行遠程監控和操縱,如果指令失敗,就,就隻能靠棠亭越了。”
綠辜現在勢單力薄,當然不可能自大到和人類作對,於是在實驗室發出指令時他立即動作,追蹤梅月,當遇到濃霧時還非常乖巧的詢問人類:“前方有濃霧,危險指數五顆星,請作指示。”然後呆愣在濃霧外,看著虎尾消失之後把濃霧的圖像發送回實驗室,實驗室的包括戚患在內的研究人員集體陷入深思。
*
在梅月進入鬱鬆林的同一天,霧隱村裏一個叫狙翎的年輕人繼承父親的地位,成為了最新一任霧隱村村長。
霧隱村等級分明,經過多年的演化後形成鮮明的階級體製,村長世襲,直至傳到狙翎這一代。
相傳狙翎的祖先力大無窮英勇無比,憑借過人的智慧和能力獲得全體部落成員的擁戴,一舉創建了世襲製度,自此在這個獸類可以化形,人類使用工具的異形世界紮下腳跟,他也因此成為第一任村長。
狙翎在祭壇上眉峰淩厲,莊嚴肅穆,端的是一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的正經,可實際上早就心急如焚。
妻子玄姬年方十七身懷六甲待產家中,要是沒算錯的話今天就生產了,他初為人父怎能不著急。
“禮畢——”祭司拉著公鴨嗓喊破天際,幾乎是同一時間一團圓滾滾的小胖子跑著來向他報信:“村、村長,玄姬要生了!”
狙翎認出那是他小舅子瓊宿,往日瓊宿都是直接喚他本名的,可即今天起,不論是瓊宿,還是其他男女老少對他的稱呼都隻能是村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