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生了!”幾乎是同一時間,接生婆掀開門簾滿麵容光的宣布:“玄姬生了個眉清目秀的女兒,村長已經剪掉孩子的臍帶,大家都放心吧,母女平安,萬事安好!”

狙翎懷抱剛用熱水洗幹淨的皺巴巴的瘦弱嬰兒,也不嫌醜,低下頭輕輕吻上她的額頭。嬰兒哭了片刻就睡著了,玄姬渾身**,隻蓋一層薄薄的幹草被子,躺在**半闔著眼,安心把孩子交給丈夫照顧。

“玄姬,”狙翎握住玄姬掌心滿是汗的手暗暗發誓:“我會給你最好的生活。”

他會做好霧隱村的村長,更會做好自己妻子的丈夫。霧隱村不興多子嗣,因此玄姬產下的這個女兒不出意外就是他唯一的孩子,也是霧隱村下一任村長繼承人。

*

五年後。

“吟非,你怎麽又跑到羊圈來了,不是告訴過你那隻母羊不是你娘嘛?”鄰居給羊喂草時看到一個圓滾滾的的娃娃蹲在母羊旁邊,母羊異樣的驚慌並沒有被他察覺。

女娃娃又湊近母羊,細小幼嫩的手指頭梳理著她的毛發,回過頭衝鄰居露出幾顆牙齒的笑臉:“知道啦,羊羊不是我娘,可我是喝著她的奶長大的,羊羊要走了,我要跟她道別呀。”

鄰居無奈的搖搖頭,抱著剩下的草走出羊圈。“記得關柵欄!”

“好嘞!”吟非嘻嘻,兩隻手托在下巴上悄悄對母羊說:“羊羊,你不要怕我,我不會讓你被別人吃掉的。”

母羊似是能聽懂她的話,又像是被吟非身上某種特質所吸引,難得主動靠近她,吟非驚喜的一把摟住母羊的脖子,條件反應立刻告訴母羊有獵食者出現,難為母羊一把年紀驚得撅起蹄子一竄竄的老遠,她哆哆嗦嗦縮在角落裏,同時又貪婪聳動鼻子吸食空氣中濃鬱的青草味。

“羊羊••••••”再一次被拒絕的吟非有些受傷——母羊喂養了她,卻始終害怕她,躲著她。吟非不懂,她呆呆的坐在羊圈有些失神,但小孩子的記性能有多久呢,一陣風的功夫就足以使其成為往昔。

胸口被母羊踢得發疼,吟非渾然不覺,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一蹦一跳鑽出了羊圈,然後關上了羊圈的門。

母羊久久畏縮在羊圈角落發愣,她隻是一隻將要歸天的母羊,一點也不懂為什麽自己對這個從小就喂奶的人類孩子又怕又貪,每次當她想要遠離,總有一股奇異的香氣迷惑她湊近那來源,然後再一次被嚇跑。

如此,周而複始。

一晃眼,已是五年光景,當初嗷嗷待哺的小女娃長了個子紮起小辮,銅鈴般的水靈眼睛眨的星星一樣明亮,任誰見了都要忍不住抱著蹭蹭腦袋親親臉頰,順帶摸摸毛茸茸的軟發。

誰也不知道她從何而來,那天過後很久都沒找出哪一對男女丟棄嬰兒。同為人族,霧隱村很快便包容了這個有手有腳、異常乖巧的女娃,並給她起了一個名字——吟非。

吟非拜訪完母羊後就回家了——當初村長新得愛女,決定讓村民領養女嬰,村中願意收養孩子的人不多,隻有瓊宿舉了手。狙翎思慮一二就答應了,聽說他妻子身體虛弱不宜生養,這樣一來倒算是成全了他們一家。

“爹爹,我回來嘍!”吟非手中晃著有些泛黃的狗尾巴草在屋子外麵喊瓊宿,瓊宿的妻子曼言身體情況日漸不良,瓊宿今早帶她去村中的醫館看病去了,還沒來得及告訴吟非。

沒有人回應,吟非撇嘴推門而入:“娘你在嗎?”當然不會有人答應,“那我去村長家玩兒啦••••••嗯,可以,早點回家。”吟非自問自答:“好的!”然後邁開腿串門去了。

關於自己的身世,村中誰都沒有多嘴告訴她真相,吟非自然不會知道其實當初撿到她的人就是那個和藹、時不時會幫她摘青蘋果的村長。去村長家,隻不過是為了——找玩伴。

村長家和其他村民的屋子沒有什麽特別的區別,吟非熟門熟路趴到窗邊向裏窺視,隱隱約約還能聽到煙江結巴的讀書聲。煙江是村長的女兒,因為將來要接手村長之位,所以從小就要開始學習如何管理村中事務,但終歸是小孩,哪個小孩不愛玩呢。

讀書之餘煙江就跟著村裏一群年紀相近的孩子在一起和泥巴,編草人,做一個小孩子最愛做的遊戲。

“唉,”吟非蔫兒了,兩個小辮子耷拉下來,撅起嘴對空氣說:“今天大家似乎都很忙。”她蹲到窗子下麵,撿了一根小木棍在地上劃拉。讀書啊,她也挺想看煙江讀書的。

不知不覺四隻小腳漸漸朝吟非走來,待走到吟非跟前,看見地上的老虎,一隻手毫不猶豫的伸出去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吟非,你怎麽又在畫老虎?”

吟非吃痛手抖了一下,樹枝劃破了老虎的爪子,她心底一痛眼底發黯想要發作,看清手的主人時瞬間清明,叫道:“染染,將夜?你們也來找煙江玩嗎?”

叫染染的女孩忙捂住吟非的嘴:“小聲點,我們等煙江,一會兒一起去玩個遊戲。”

“哦哦。”吟非忙點點頭,溫順的好比一隻被馴服的老虎。

白染染和白將夜都是霧隱村的人,他們兄妹二人是龍鳳胎,隻比吟非和煙江大幾天,通常在一起玩的還有來沉,來沉跟他們年齡更接近,隻差幾個時辰,所以他們最玩得開。

年齡這東西真是神奇的很,大了沒有共同語言,小了還是存在代溝,隻有寥寥“年齡相仿”四字,才能道盡玩伴的真諦。

白將夜看了半天地上斷了爪子的老虎,這才表示自己的疑惑:“你怎麽每次都畫老虎,你很喜歡老虎?”

“吟非才不會喜歡老虎呢!”白染染打了個激靈忙搶答:“老虎那麽凶,村長家的炕上不是還鋪著一張老虎皮嗎?”

於是吟非默默咽下那句“其實我很喜歡老虎”,轉而腦海裏浮現出村長家那張橙黑相間的虎皮,沒來由的感到親切和悲愴。

“老虎很凶的,我不喜歡,隻是比較好奇罷了。”

吟非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