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孩子站在窗外聚成一團又聊了一些瑣事,比如今年秋天村頭的那棵青蘋果樹結了很多酸甜可口的蘋果啊,來沉不小心踩到泥坑髒了衣服被他娘追著打了一頓啊,又或者是村裏的人都不許孩子們跑到鬱鬆林去••••••如此,便是他們的天地了。

天空的雲彩自四麵八方而來,又破碎後分道揚鑣,三個孩子屁股墩塌在地上一雙眼睛描摹著白雲的形狀,同時賦予他們鮮活的生命。

從出生起就被當為村長繼承人的煙江大大打了個哈欠,走出門發現小夥伴時驚喜連連,連累都忘了:“你們來了!快走••••••咦,來沉呢?算了算了,今天我們去哪裏玩兒?”縱是村長繼承人,也掩蓋不了煙江貪玩的心性。

白將夜意味深長的一笑,刻意留出幾分懸念:“嘿嘿,今天帶你們去探險。”

“探險?”三個女孩子齊齊抬頭,指望他多透露一些,白將夜對三個小妹妹的反應非常滿意,因此更不願意再多說了。悠悠走在前頭,小手一揮,頗有領頭人的氣勢:“走,咱們先去找來沉,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去找了來沉,他們在村頭的一片小池塘邊聚集。

村邊橫生了許多荊棘叢,霧隱村村民出於對野獸的忌憚,便由著他們肆意生長,於是荊棘們如同洪水一樣繞水而生。

荊棘本是喜幹燥的,可在這個連動物都可以化形的世界,他們已經大多摒棄了自己的天性,如果不改變,等待他們的就隻有死路一條。

“哎呀——嘶——”白染染一隻腳踩到荊棘上,鑽心的傷疼的她眼淚直流:“哥哥我好痛啊,我們可不可以回家?”

白將夜非常恨鐵不成鋼的看了一眼妹妹,俯下身來脫下白染染的草鞋拔掉刺,來沉替他說出了心裏話:“染染,你要是實在不想去鬱鬆林的話就先回家吧,但是你可不要跟你爹娘還有我爹娘說我們去了村外。那個,要是說了你就是小狗。”

來沉吐了下舌頭,他長的極瘦弱,卻是幾個孩子裏麵膽子最大的,因此也常因為闖禍被他娘追著打。據說他爹前些年打獵被一頭獅子吃了,來沉娘一直對此緘口不言,這次提議去鬱鬆林探險,更多是對那裏的好奇和骨子裏的記恨。

倒是吟非一言不發,兩隻眼睛愣愣的張望四處的景色,這還是她第一次出村呢!**在空氣中的腳丫踩過草地和荊棘,一點也不覺得疼痛,也許是自小便不穿鞋的緣故,她的腳掌磨了厚厚的繭子,頗像某些獸類的爪子。

白染染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繼而眨著眼睛可憐巴巴的拽了拽白將夜的袖子:“哥哥,我們回去吧。”

她是個謹慎而柔弱的女孩子,不願意知道孩童出村是禁忌還要明知故犯。白將夜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他其實對村民們一直禁止的事情挺期待打破一下的,白染染是他同胞妹妹,用鼻子想一下就能猜得出她回去了會不會露餡兒。

跟著萌生退意的不止一人,煙江是村長的女兒,而村長是規則的守護者,前幾天爹娘剛叮囑她不要到村外尤其是鬱鬆林去,所以她拉住一臉興致盎然的吟非低語:“吟非,你不怕那裏的野獸嗎,野獸很嚇人的,我們小孩子看一眼就被嚇死了。”

“嗯,是挺嚇人的。”吟非回應,但明顯沒有領會到煙江的用意:“我們一起去看看,說不定還能看到野老虎呢!”

“你••••••”煙江急出眼淚:“要去你一個人去,我走了!”說罷招呼白染染:“染染我們回家,不跟他們玩兒了,讓他們被野獸吃掉!”白染染自然樂意,順帶著硬是拽走了不情願的白將夜。

吟非莫名其妙看著白將夜嘴巴一開一合,來沉嗤笑一聲向她解釋:“他說先帶染染回家,等一會兒再來找我們。”

“哦。”吟非不以為意,扭頭看他:“那我們要等他嗎?”

“等他幹嘛?”來沉拍了一下吟非的腦袋,高高的個子馬上覆蓋了她的視線:“到時候野獸都跑沒了。”

“那我們走?”吟非躍躍欲試,略顯青紫色的腳丫踩到草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音。

來沉嘟囔一句“你怎麽不穿鞋也不會被刺傷真是怪事”後衝她嘿嘿一笑:“你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謝謝來沉哥哥。”吟非輕輕鬆鬆越過荊棘叢,一舉走在來沉前麵,忘了答應被保護的人是她自己。

興許是第一次出村太過激動了,反正等到吟非已經在鬱鬆林的一棵樹下撿到兩顆鬆果的時候,她才愕然發現身後沒有了來沉的蹤影。

“來沉——將夜?”她試著呼喊,悠揚的回聲久久才傳到她耳邊,幾乎是同一時間她捂住嘴,呼喊會找到同伴,也會引來野獸。

仔細回想,好像自己沒有等過來沉,隻是偶爾想起來了才回過頭看一眼有些鬱悶的男孩,問上一句:“來沉,你累了嗎?”來沉揮手搖頭:“不累不累,我可是男子漢大丈夫,你在前麵走,我跟著你。”吟非便又自顧自開始她的探險,而來沉則在吟非回過頭的那一瞬間胸膛劇烈起伏,無聲喘氣,借此來挽救一下自己身為男孩子強烈的好勝心。

鬱鬆林離霧隱村不遠,但那隻是相對於一個成年人而言,細胳膊細腿的來沉在走到一般路的時候就堅持不下去了。唯有吟非越走越起勁,大有不到目的地絕不停步的架勢,由此來沉更加佩服吟非,下定決心要每日鍛煉身體,增強體魄,不夠強壯的人在危機四伏的霧隱村是活不下去的。

沒有每日鍛煉身體也沒有增強體魄的吟非打了個哈欠,同伴的失蹤並沒有讓她害怕,反而增加了她對鬱鬆林的好感。

相比於霧隱村,她好像發現自己更喜歡這裏肆意蔓延的野樹氣息和低語的各類小動物們。

“小鳥小鳥你在哪裏呀——”吟非唱著自己編曲的兒歌踱步,鬱鬆林裏有很多她在村子裏從沒見過的鳥類,他們吟唱著的歌兒是那麽婉轉和••••••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從中捕捉到了一絲悲傷。

目光忽然注意到林間一棵綠油油的紅豆杉上,吟非沒見過這個樹種,於是驚呼:“好美的樹!”

兩隻腳丫就要往前撲去,腳下卻冷不防被絆了一跤,她踉蹌著倒向前去,嘴裏塞了一口帶著腥氣的野草。

“呱——”罪魁禍首的一隻奇大無比的癩蛤蟆毫無負罪感的跳到別處去了,隻是沒有走遠,時不時用渾濁的眼珠子看眼紅豆杉,紅豆杉在吟非沒有看到的地方搖了搖葉子,四周沒有刮過一陣清涼的風。

“呸,呸——”吟非站起來吐掉嘴裏的草葉子,拍掉身上的泥土,要是被爹娘看到又少不了挨一頓罵。

渾沒意識到私進鬱鬆林是禁忌的吟非不理會蛤蟆,轉而仔細打量起那棵紅豆杉來。

樹尚且年幼,連花苞都沒有結,更遑論結果,隻有蔥綠的葉子顯示出她的勃勃生機。

吟非湊近去看,立即發現其中的不對勁之處。

一隻叫不出名字的鳥靜靜地躺在樹中間,兩扇翅膀失去肌理一般垂到下麵,周遭是難以描述的死寂。

那是一隻信天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