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慢了車速,看著後視鏡裏的老頭,微微弓著腰,步履蹣跚的從瓜棚的後麵走了出來,想走到馬路上,似乎是要追上我的貨車。

他張了張嘴,我聽不到他說了什麽,但是從他口型,我知道他是叫我的名字,小可。

這下可真的把我嚇到了,腳抽了一下,踩重了油門,車子開始加速往前竄,老態龍鍾的一個人,在荒無人煙的地方賣西瓜,隻要不是傻子都知道,這個很有問題,更何況我在荒野中沉睡,做了一個關於西瓜的怪異的夢。

以前老一輩的人會經常給我講一個故事,關於這個世界有一些邪祟的故事,說那時候每天在地裏幹農活要待到很晚,因為太陽下山之後是最涼快,也是工作效率最高的時候。

當他們往回走的時候,會在路邊看到一個蹲著哭泣的人,如果你走過去,不理那個人,什麽事情都不會發生,但當你跑過去問他怎麽回事的時候,他會突然站起來,張開翅膀,一下一下的飛走,沒錯,就是一個人張開翅膀飛走了,老人家給這種東西起了個名字,叫雞蹶子,就是和雞一樣會飛的邪祟。

車子越跑越遠,老頭已經消失在了後視鏡裏,馬路上每隔十幾米就會有一個路燈,但不管怎麽看,車子後麵的遠處,總有一塊黑暗,就好像路燈的光亮無法抵達那塊區域,而那塊區域,就是之前老頭站著的那個位置。

“真他媽邪門。”我吞了口唾沫,感覺嗓子像是刀割一般,太久沒有喝水,我快要渴到極限了,好在這一會,我已經看到了那個路口,拐過去,走上三分鍾,就能到店鋪。

剛停穩車子,我就竄到了店鋪裏,辛雅不在,屋裏也沒有人,我跑到第四排貨架的位置,抓了一瓶礦泉水,仰脖喝了個幹淨,感覺還不是解渴,又拿了一瓶,直喝了一半多,才感覺嗓子終於好點了。

抓著礦泉水,我走到了櫃台的後麵坐下,心裏開始思索到底要該怎麽和辛雅解釋冰櫃的事情。

我不能說賣掉了,因為我並沒有拿回錢來,但是我肯定不能說我把它拉到了墳堆處,挖個坑將它給埋了,哪個神經病會把自己家正在用的冰櫃埋到底下,還是個墳堆。

嘩啦啦

正想著,貨架裏麵突然傳來了一些聲音,像是有人翻動那些零食包裝袋的動靜。

“蟲子鑽出來了?還是有人偷吃我的零食?”我頓時就來了精神,包裝袋被撕開的原因我一直沒有找到,現在從第三排貨架的地方,突然傳來了包裝袋晃動的嘩啦啦聲音,凶手說不定就在那裏。

我看看電腦,狠狠擰了一下大腿,不知道為什麽,辛雅會把監控的那台電腦給關掉,四個角落的監控器倒成了擺設了。

我悄悄地從櫃台後麵走了出來,貼著第一排貨架走了過去,一直到第二排貨架的時候,我看到了裏麵站著一個人,個子不算高,衣服穿得很是奇怪,原來是個人,肯定是我進來之前,那個人就已經在或家裏麵了,隻是剛才我實在是太渴了,根本就沒有看到那裏站著人。

“幹什麽的?”我突然跳出來,衝那個人喊了一句。剛問完我就有點後悔,有個人來店鋪裏麵,肯定是買東西了,還能幹什麽。

那人手裏正抓著一個包裝袋,看的很認真,並沒有撕開的樣子,被我一嚇,手裏的塑料袋就掉到了地上,他趕快彎腰撿起來,重新刮到貨架上,轉了個身看著我。

是一個小醜,頭上戴著帽子,臉上塗滿了各種顏色,鼻子上還有一個紅色的小球,腳上的鞋有五個觸須,緊緊地抓在地上。

小醜沒有說話,指了指貨架,然後又開始看那些零食,估計是在考慮到底要買哪一種。

“附近有馬戲團嗎?”我回到櫃台的後麵,想了一會,腦海裏根本就沒有關於馬戲團的半點信息,不過好歹是個人,那就沒有什麽好擔心的。

“這裏有表演嗎?”我指了指外麵,意思是問他是不是那種流動性的馬戲團,表演完了,過來買個東西。

小醜看看我,點了點頭,伸手遞給我一包零食,還有一瓶礦泉水。

我掃了碼將東西裝進塑料袋裏遞給他,他沒有接,在兜裏掏來掏去,掏出來三個小球,抓在手裏。

“我不要球,沒用啊。”我看看球,以為是小醜沒有錢,想用這三個球來換我手裏的東西。

小醜搖搖頭,三個球在他的右手裏來回滾動,一會從手縫裏跑出來,又重新回到手心裏,最後他攤開手掌,居然隻有兩個球,另外一個球不知道去了哪裏。

現在我才明白了,小醜並不是要把手裏的球送給我,他是要給我表演個節目,用自己的技術,換取我手裏的東西。

我想了想,覺得有點吃虧,就看他擺弄三個小球,我就要把這些東西拱手讓給他,心裏有點不大願意。

小醜或許是看出了我的想法,他又開始掏口袋,他的口袋很大,為了能夠掏到最裏麵的東西,他彎著腰,手已經到了膝蓋的位置。

我突然想到了小破孩,為了自己的媳婦,可以從褲襠裏掏出任何東西,包括糖葫蘆,錢,甚至是一棟房子。

他掏出來一個軟掉的氣球,然後往後退了兩步,開始吹起來。

這應該是一個人形的氣球,因為我看到了兩條胳膊和兩條腿,小醜抓著氣球的兩個胳膊,嘴巴咬住氣球人的腦袋吹起來。

氣球很快充氣,氣球人也開始越來越飽滿,終於像個人樣,好在氣球人並不是女的,不然還真的讓我胡亂尋思一陣。

他將吹好的氣球人放到了櫃台上,氣球人背對著我,個子很高,已經快到了天花板的位置。

我笑著將氣球人拿了下來,放到凳子的一邊,然後從櫃台旁邊的一個小貨架上拿了兩根火腿腸,放到了袋子裏,一並遞給了他。

小醜衝我點點頭,左右搖晃著推開玻璃門,離開了店鋪。

我把凳子往後推了推,騰出空間來,然後把氣球人轉過來,我看到了氣球人的臉,和我的一模一樣,就像是我照了一張黑白照片,然後貼在了氣球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