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獵楚華醒來時天已大亮,她從**坐起來,低頭撐著腦袋,昏昏沉沉地想著夢中的事情。忽然間,楚華想起一件事:昨晚魏觀對她說了很多話,卻並沒說起下次見麵的日期!自己居然也忘記問他了!楚華有些心慌,急忙穿衣下床。他說今天一早就走,不知道他啟程了沒有?就算公然見麵不方便,難道不能遙遙地看他一眼嗎?

此時哈丹可汗已經出去了。他每天都醒得很早,總愛出去騎馬射箭、演習武藝,或者很早就去帳殿理事。楚華卻經常失眠,總是後半夜才睡著,早上又愛賴在被窩裏不起來,所以她對時間的反應總是比哈丹滯後一個時辰。

楚華匆匆忙忙洗漱,一麵讓阿秀出去詢問阿古達木的使者是否出發了。阿秀回來說道:“義誠郡王的使者兩刻鍾以前就離開了。”

楚華抱著一絲僥幸心理,急忙牽了馬,琢磨著魏觀可能離去的路線,向西南方向馳去。她平時為了舒緩心裏的壓抑,也會騎上馬向人煙稀少處奔馳,草原上的男女老幼都是優秀的騎手,楚華到來之後,哈丹可汗特意讓幾個韃靼女人教導她騎術,因此楚華在王庭附近騎馬散心,哈丹可汗並不會阻攔,別人也都習以為常。

阿秀見楚華昨晚回來之後便心神不寧,今天一早又舉止怪異,覺得很不放心,便也騎上馬,和幾個侍女緊緊追隨著她。楚華策馬加鞭,馳騁了不知有多遠,蒼茫的草原上哪裏有魏觀的身影?隻偶爾見到一些牧民的氈帳,零散地散落在蒼穹下。

忽然有一條大河擋住了去路,河水冷得成了藍色,滔滔向西奔去。這便是土剌河,河畔的白樺林已被秋風染成濃烈的紅黃色,晨風卷起無數葉片,有的落在河邊的草地上,鋪成厚厚的一層,有的落在水麵上,順著河水漂走了。

楚華望著河對岸連綿的群山和山間的峽穀,心想:“難道他已經過河了嗎?我雖然騎得快,也許他們騎得更快吧?他又比我走得早,我怎麽可能追上他呢?他這麽著急地離開,壓根不會惦記我吧?他想不到我還想再見他一麵、向他道別吧?”

楚華在河邊駐馬徘徊,忽見阿秀騎著馬出現在身側,對她說道:“義誠郡王的人走遠了,你追不上的。”

楚華有些吃驚,心想:“這丫頭猜到了多少?”

她歎了口氣,隻好調轉馬頭,心裏茫然地想著:“他這麽匆忙地離開,轉眼間又該把我忘記了吧?他心裏隻有那些重要的事,我從來都不是重要的吧?昨天晚上,他說:我怎麽會覺得你不重要呢?可是,他每次見我,都隻是順路,從來沒有專程為我而來!而昨天他讓我回去,明知我會回到可汗身邊,他仍然讓我回去,讓我裝作若無其事!他隻是想讓我維持現在的狀況吧?在他眼裏,我已經成為別人的妻子,他不會再把我納入他生活的規劃,好壞都由我去了吧?可我為什麽還在期待和他見麵?我又怎能再見到他呢?而他這趟離開,是不是該把我這一頁掀過去了?”

她們慢慢往回走,晨風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楚華剛才心急,居然忘了蒙上臉,此時覺得臉頰疼得要命。她伸手揉了揉臉頰,拉起白綢巾遮住了臉。侍女們也都蒙著白綢巾擋風。因為楚華心情茫然,回程倒是騎得很慢,就像趕羊一樣。

楚華回到自己氈帳,侍女捧上早飯,並告訴楚華,今天早上,在她出門之後,雅爾檀派侍女來求見,來了兩三趟了,好像有什麽急事想告訴她。楚華有點意外,說道:“雅爾檀從不主動和我來往,怎麽忽然派人來見我?”

楚華剛吃罷早飯,雅爾檀的侍女又來了,楚華便讓她進來。那侍女拜見了楚華,楚華問道:“你來找我有什麽事?”

那侍女看了看楚華,又看了看帳內其他侍女,頗有些不好意思,低聲說道:“雅爾檀王妃讓我告訴秣陵大妃,四天前她從體內排出了一顆綠豆大小的砂石,當時她就想問問漢人醫官,是不是吃藥的效果,但是又覺得不好意思,就沒有問。昨天晚上,王妃又排出了一顆砂石,所以讓我來告訴大妃,看要不要去告訴醫官。”

楚華道:“為什麽不告訴醫官呢?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呢?”

侍女道:“雅爾檀王妃兩次都是小便的時候排出來的,所以覺得不好意思,當時還覺得很痛苦,但是後來就舒服多了。”

楚華想了想,恍然道:“我知道了,郭醫官說雅爾檀有石淋之症,大概是說雅爾檀體內有結石吧?我以前聽說過這種病,這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有什麽不能說的呢?而且我這段時間一直為雅爾檀的病憂心,很多人也因此誤會我,現在治療有了效果,不是皆大歡喜的事情嗎?”

楚華定了定神,命人傳來郭醫官,一起去看雅爾檀。她在雅爾檀帳外遇到了那欽,那欽猶疑地盯著楚華看了一眼,不但沒有像以前那樣威脅她,反而彎下腰向楚華行了個禮,默默讓開了道路。楚華心想:“嗬,雅爾檀的病情有了起色,那欽對我的態度就轉變了!”

楚華帶郭醫官進入帳內,雅爾檀起身迎接。郭醫官詳細詢問了雅爾檀的情況,撚須笑道:“我說呢,按說十五天內就應該見效,怎麽如今第十八天了還沒有反應,我還疑心是藥方有誤呢。”郭醫官又給雅爾檀切了脈,加減了藥方,囑咐她繼續服湯藥鞏固觀察,並加服六味地黃丸。

雅爾檀按照郭醫官所囑服藥,腹痛再也沒再發作,腰部的脹痛也逐漸消失,隻覺身體輕便,慢慢有了食欲,心情也好了許多。郭醫官又囑咐她膳食調理之道,讓她多喝茶水,多下床走動。

隨著雅爾檀的病愈,那欽對楚華的態度大有改善;而由於楚華勸可汗接受阿古達木的請和,海拉蘇王妃也與她交好;其她妃子見兩位最有地位的妃子都向楚華投誠,也都迎風而倒,終於承認了楚華作為可汗正妃的不可替代的地位。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可汗閑來無事,常在楚華的氈帳舉行宴會,雅爾檀、海拉蘇和其她妃子都會前來赴宴,場麵倒也熱鬧歡快、其樂融融。隻不過當楚華和可汗坐在一起,麵對王庭的後妃、麵對眼前的歌舞,麵對前來朝拜的貴族,麵對侍女捧上的飯食,她都會忽然走了神,想起那天和魏觀的相會。她的人生活在王庭,她的精神卻常常遊離在別處。

有一天宴會時,忽然有人進來報告說,從北極之地捉來的獵鷹、白隼和遊隼已經送達王庭。可汗說道:“挑兩隻進來看看。”

過兒一會兒,一個鷹師擎著一隻極大的兀鷹走了進來,可汗見那鷹體型巨大,模樣凶猛,兩眼有神,翅膀堅硬,不禁非常歡喜,便接過來放在胳臂上把玩。楚華坐在可汗身邊,第一次近距離看到這麽大個的鷹,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不料那鷹忽然張開翅膀叫了一聲,把楚華嚇得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哈丹可汗見她驚嚇的模樣,忍不住哈哈大笑,摸了摸鷹的腦袋,把它送到楚華麵前,說道:“沒關係的,你再摸摸。”

楚華又去摸那鷹,卻見那兀鷹忽然抬起頭,黑眼珠直冒精光,猛地向楚華手上啄來。楚華本來就很警惕,迅速縮回了手,險些被狠狠啄了一口。楚華有些氣悶,說道:“為什麽它對可汗那麽溫順,對我卻這麽凶?”

哈丹笑道:“這些禽獸也是欺軟怕硬的,你連摸一摸它都感到膽怯,你以為它看不出來嗎?你想不被欺負,就得自己膽大一點!你這會兒出去,當著它的麵殺一隻它的同伴,看它怕不怕你?”

楚華擺了擺手,說道:“算了,我也不想殺它,它不友好,我離它遠點就是了!”

哈丹可汗見她嘴上這麽說,神色卻頗為失望,便讓人取來一隻剛孵化不久的白隼給她玩。這隻隼非常幼小,像個雪球一樣,翅膀的羽毛都沒長齊,爪子和喙也是很稚嫩的顏色。楚華學著哈丹的樣子舉起手臂,把它放在臂上,那幼隼便在楚華臂上蹣跚而行,嘰嘰啾啾地來啄她,就像小雞啄米一樣。

楚華非常高興,跟它玩了好一會兒,直到它忽然轉了個身,翹起屁股,對著楚華的手背拉了一泡屎。楚華忍不住“啊呀”一聲,把幼隼交給侍女,自己起身去洗手。

哈丹忍不住哈哈大笑,說道:“這有什麽?你要是連這點鳥糞都嫌髒,怎麽去打獵呢?”

楚華忽然想起一事,問道:“王庭裏每天都有很多新鮮的獵物,可是我並沒看到可汗派人去打獵,這些獵物是從哪裏來的呢?”

哈丹笑道:“怎麽沒人打獵?我有六千名獵人,六千名鷹師,每天都在狩獵,隻不過王庭附近的獵物有限,他們怎麽可能全擠在一起狩獵?我讓他們駐紮在四麵八方,這樣才能打到更多的獵物。”

楚華悠然神往,歎道:“原來是這樣!”

第二天天氣晴朗,早飯後哈丹可汗便率領王庭的後妃和貴族出門狩獵,順便訓練新運來的鷹隼。所有的後妃、侍女、貴婦全都背著弓弩和箭囊,原來,就連看上去很嬌柔的雅爾檀也會射箭,而且箭法很好,隻有楚華她們這些南朝女子不會用弓箭。但是越是不會的事情越好奇,阿秀等南朝侍女騎馬跟在楚華身邊,一個個興奮得歡呼雀躍。

楚華從小受的教育就是端莊穩重,恨不得笑不露齒,所以見阿秀等人大呼小叫的,不覺狠狠地瞪了她們一眼。不巧這一眼被可汗看到了,對她笑道:“你何必這麽矜持?我們是出來打獵,又不是去祭祀!”說著舉起鞭子,照著楚華坐騎的屁股抽了一鞭。

那馬吃痛,嘶叫著揚蹄向前奔去,楚華隻覺耳邊呼呼風響,座下馬就像騰空飛起一樣,嚇得她心髒都快跳出來了,閉上眼睛抱住馬脖子不敢放手。等她好容易睜開眼睛,卻見可汗早已伏在馬背上追了上來,就在她身邊馳騁,那些後妃們也都緊緊追著他們,一個個肆無忌憚地吆喝著。

楚華一顆心慢慢落地,隻聽可汗大聲笑道:“你想要打獵,首先要放開你的膽量,敢騎快馬,敢大聲吆喝,敢大聲笑!”

楚華見哈丹可汗鬢發蒼蒼,猶如此敏捷豪邁,那些後妃也無非像自己一樣,都是女人,卻不像自己這樣瞻前顧後、束手束腳。楚華心裏逐漸放開了許多,而在馬背上眺望草原,視野如此開闊,令人心曠神怡,她心裏浮上一絲愉悅,長久以來壓抑的心情稍稍得到舒緩。

他們逐漸放慢了馬速,欣賞著深秋的景色,行進到一片大草原的中央。哈丹可汗停了下來,讓獵人鋪開獵犬。哈丹可汗帶了兩千多頭獵犬,獵人把它們分成四隊,分別向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前進,他們行進了一個上午,在前進的過程中,又繼續分散隊伍,把獵犬在草原上鋪開,最終形成一個巨大的包圍圈,讓野獸難以逃脫。

王庭的侍從趕著馬車和駱駝車運來了帳篷、糧食、弓箭和生活用品,因為這個狩獵區域太大,他們一天之內來不及返回,最少要在這裏住上兩三天。

楚華騎著馬和可汗一起,觀看獵人和獵犬從四麵八方追逐野豬、兔子、鹿、山羊和狗熊。她第一次近距離觀看這種《動物世界》裏才能看到的畫麵,看著獵犬成群結隊地撲上去撕咬獵物,場麵血淋淋的驚心動魄。而獵人們的箭對準動物的眼睛和咽喉射過去,這樣可以得到較為完整的獸皮。

楚華緊張得要命,哈丹可汗卻像在欣賞一副美麗絕倫的圖麵。而王庭那些妃子也都習以為常,她們一個個躍躍欲試,親自彎弓射箭,追殺獵物。而且她們居然每個人都養的有獵鷹和白隼,並且讓侍女帶來參加狩獵。

海拉蘇王妃帶來一隻黑色的兀鷹,當她看到一隻白鶴,就把兀鷹放了出去,看著它和白鶴搏鬥,最終把白鶴啄得血淋淋的,然後一翅膀把鶴從空中扇了下來。而雅爾檀在騎馬追殺一隻野山羊,她在馬上連射了三箭,一箭射中山羊的大腿,一箭射中肚子,最後一箭射在山羊的腦袋上。她的仆人把山羊拖回來獻給她,雅爾檀一幅喜氣洋洋的樣子。哈丹可汗大為讚歎,凡是打到獵物的妃子,都送給她們一瓶西域的葡萄酒作為犒賞。

楚華看著王庭的眾妃,第一次覺得自己從來都沒有真正認識她們。她自己從未養過鷹隼和獵犬,她隻帶來了那隻幼小的白隼,把它抱在懷裏,一旦看到血腥的畫麵,還會應激性地捂住幼隼的眼睛。哈丹可汗認為她十分可笑,便要求她把幼隼交給侍女,然後強迫她跟隨自己學習射箭。

起初楚華連弓都拉不開,哈丹隻好給她換了一個小點的弓,然後教她瞄準,但楚華站在原地不動也射不中,更別說在馬上馳騁著射箭。哈丹可汗無法,便讓人捉住一頭赤鹿,幾個獵人在四周按住它,讓它不能動彈,然後讓楚華下馬走到近前,站在原地射殺那鹿。

楚華見那赤鹿前膝跪地,拚命掙紮,卻絲毫掙不脫,隻好昂起頭不住哀鳴,大眼睛裏似乎蘊含著淚水。楚華於心不忍,便對哈丹求情道:“它已經被捉住了,看上去很可憐,我下不了手,不敢射它。”

哈丹有些生氣,說道:“你在南朝被教得這麽偽善嗎?想要吃肉,哪能不殺生?你得先學會殺鹿,再學習殺狼,然後去殺狗熊,殺獅子!在草原上生活,你不殺它們,難道它們不會來吃你嗎?”哈丹說著也跳下馬,來到楚華身後,不由分說握住她的雙手,拉開弓,一箭向那鹿射去。

楚華嚇得閉上了眼睛,卻聽到那鹿淒厲地哀鳴了一聲,就再也沒了聲音。睜開眼睛,看到她的箭正中赤鹿的咽喉,刺穿了它的脖子,隻留箭羽在外麵。楚華兩腿發軟,胳膊再也抬不起來,哈丹可汗卻非常高興,也送給楚華一瓶葡萄酒,慶祝她第一次狩到獵物。

楚華心情十分複雜,有內疚,有悲憫,也有第一次嗜血的興奮,她知道哈丹說的話很有道理,在動物世界裏,你不懂殺戮,便要被殺戮。在人世間生存豈不也是這個道理?但她心裏很難一下子消化這個真理,便兩腿發虛地對哈丹說道:“我有點口渴,先回去喝點水休息一下。”

此時遠處已搭好一片氈帳,供可汗、後妃和貴族們休息,阿秀和幾個南朝侍女正騎著馬玩得開心,楚華也隻是想暫時躲開這血腥的場麵,調整一下心態,並沒有別的事,所以也不去叫她們,獨自向氈帳走去。

這一片氈帳密密麻麻,是可汗、後妃、貴族和他們的侍從、侍衛今晚居住之地,除了這裏,在四麵八方還有好幾處營地,是獵人、鷹師和騎兵們居住的。楚華看到正中央有一座大氈帳,知道那是為可汗準備的,便向那氈帳走去。

四周靜悄悄的,誰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回來,就連那些侍從,搭好帳篷以後也都加入了狩獵的圈子,隻有個別侍女和侍從回來取東西,才會偶爾路過。楚華鬆了一口氣,頭腦逐漸靜下來,忽然想道:“要是魏觀在這裏就好了,如果能和他一起打獵,應該更有意思吧?無論我不敢殺生,還是學會了殺生,這個過程我都好希望他能看到!”

她站在那裏想著魏觀,不由得出了一會兒神,隱約有一些奇怪的聲音傳入耳朵。楚華回過神來,向聲音的來源走了幾步,這下聽清楚了,居然是男女歡愛的聲音。那女人的聲音十分歡愉,而且越來越高,似乎難以抑製,然後又像是怕人聽見,用被子蒙上了,聲音沉悶地傳出來。楚華嚇了一跳,這聲音正是從她身邊的氈帳裏發出的,難道是哪個侍女和侍從在這裏**嗎?

楚華皺了皺眉,心想這兩人未免太大膽,如果被可汗知道了,不會處死他們吧?她雖然心裏也覺得這兩人此舉不妥,但也並不想因此讓他們去死,而且,如果可汗知道她聽到了此事,身為大妃卻並不處罰他們,就連她也會被可汗責備!所以楚華想盡快離開,就當什麽也不知道。

楚華匆忙離開,心慌意亂,沒看到帳篷外拴繩子的木樁,一腳絆在木樁上,不但沒能靜悄悄走開,反而一歪身撲倒在氈帳上。氈帳內的兩人嚇了一跳,那男人喝了一聲:“誰?”

楚華不做聲,慌忙爬起來,卻發現小腿被劃破了,走路也不利索,隻好一瘸一拐地往前挪。剛挪了沒多遠,隻見一個男人從氈帳南麵提著褲子轉了過來,楚華吃了一驚,此人並非侍衛或者侍從,而是那個肮髒邋遢的大巫師!楚華心裏直納悶,這麽邋遢的人,還有女人願意跟他**嗎?

大巫師看到楚華,也吃了一驚,他本來以為是一個侍女路過,等他看到是大妃,也有點不知所措。楚華並不理他,轉身就走,大巫師愣了一愣,居然抬腳追了上來。楚華嚇了一跳,驚叫一聲向前跑去,但她本來就沒有男人跑得快,小腿又受了傷,還沒跑兩步就被大巫師追上了。

大巫師捂住楚華的嘴,把她拖到他和人**的氈帳裏。氈帳內的女人一邊穿好衣服一邊回頭說道:“是誰的侍女?”待她看到楚華,也不由得愣住了。

楚華看到她,更是大吃一驚。原來這女人竟是哈丹可汗的第六個妃子,也是四王子的母親。她是一個波斯商人的女兒,據說年輕的時候十分美貌,從她白皙的皮膚、深湛的大眼睛和高挺的鼻梁可以想象一二,而且據說她年輕時候身材非常好,胸和臀很豐滿,腰肢卻很細,很得可汗寵愛。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她老得很快,從三十歲開始便胖得走了樣,可汗便不再光顧她那裏。如今她已四十多歲,倒是比原來瘦了點兒,可胸部和腰部仍然渾然一體,眼皮開始鬆垂,眼袋也很明顯。楚華沒有單獨和她來往過,沒想到她居然和大巫師是這種關係。

六王妃見到楚華,先是愣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坐下來,冷笑道:“大妃怎麽到這裏來了?”

楚華十分震驚,但除了擔心受到傷害之外,大巫師身上獨特的臭雞蛋味也讓她難以忍受。她拚命掙脫大巫師的手,昂起頭說道:“我的侍女很快就會來找我,你們對我這樣無理,如果可汗知道了,你們知道是什麽後果嗎?如果你們放了我,我可以對天發誓,絕不會告訴可汗!”

六王妃和大巫師低頭嘀咕了一下,大巫師說道:“大妃,你身體虛弱,又到了這陌生的地方,所以被妖魔侵擾,如今你隻是看到了一個幻相,並不是真的。你會胡言亂語,不但會說我們,還會說別的胡話,但是沒有人會相信你的!”

大巫師說著,從身上掏出一個小瓶子,倒出一顆藥丸,抓住楚華就要強行給她喂下去。楚華心驚膽戰,叫道:“你要弄瘋我嗎?”

六王妃在一旁笑道:“不會瘋的,這種致幻的藥隻會讓你糊塗一兩天,明天就好了!”於是也走上來按住楚華,和大巫師一起把藥丸給她喂到嘴裏。楚華氣得要死,渾身發抖,拚命不想咽下藥丸,但那藥丸居然到嘴就化,六王妃捏住她的鼻子,勉強她咽了下去。

兩人見楚華咽下了藥丸,便慢慢放開了手。楚華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心裏異常悲憤,忽然想起哈丹可汗說的話:“在草原上生活,你不殺它們,難道它們不會來吃你嗎?”

她很後悔剛才自己怎麽會動了慈悲之心,想要悄悄走開,不要讓這兩個人做了亡命鴛鴦,沒想到他們卻並不想放過自己!在這個宮廷裏,包括雅爾檀在內的那些後妃都會騎馬殺戮,唯獨自己不會!她們平時在她麵前俯首稱臣,誰知道她們隻是暴露了多少給她看到,又隱藏了多少沒讓她看到?自古宮廷中有很多不明不白的死亡,有很多明裏暗裏的爭鬥,可是自己怎麽會如此婦人之仁,如此掉以輕心?

楚華覺得自己腦袋很痛,看東西也有點不清楚了,眼前的兩個人開始變形,似乎變成了怪物一樣。她晃了晃腦袋,看到六王妃的胖臉被拉斜了,嘴裏似乎長出了兩顆尖牙,就像狼或者狗的牙齒一樣。六王妃變形的嘴一開一合地說道:“就這樣讓她離開嗎?萬一……”

大巫師笑道:“她吃了幻藥,一定會醜態百出,連可汗怎麽跟她上床都會說出來,誰會信她呢?隻怕可汗會氣得堵住她的嘴!我隻說她中了邪,去給她驅邪,到時候看情況再說吧!”

楚華顧不上理他們,轉身向外走去,想趁著自己尚有一線之明,趕緊離開這裏。又聽六王妃在身後說道:“還是不妥,最好讓她徹底消失!我們當然不能殺她,殺了她也沒法處理她的屍體,但是這裏那麽多野獸,你去把她趕到偏僻的地方,如果她被猛獸吃了,那也怪不到我們頭上!”

楚華心驚膽戰,拔腿向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