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見他烏思樂率領六百人的突襲隊伍,披上甲胄,騎上快馬,像尖錐一樣刺向阿都沁的大營。阿都沁的軍隊本屬於以下犯上,鬥誌本來就不高,等到上了戰場,又白白混亂了一番,並沒有真正開戰,因此軍心更加懈怠,戰意十分低迷。烏思樂率領的近衛軍卻年輕氣盛,又因營地被困激憤無比,麵對叛軍又毫無顧忌,所以鬥誌很高,一上來便大開殺戒,毫不留情,加上彌合敦的三百騎兵相助,迅速讓阿都沁的一千人馬亂了陣腳。
但畢竟烏思樂的隊伍人數較少,等阿都沁的軍隊反應過來,開始反擊,烏思樂便陷入了包圍。這時和林將軍率領六百騎兵趕來助陣,雙方都不再手軟,真刀真槍廝殺起來。
和林將軍和烏思樂內外夾擊,很快就把阿都沁打得潰不成軍,雙方勝負立現。阿都沁震驚之餘,便欲率軍隊突圍逃跑,屬下百夫長們卻自覺並無死罪,不願跟隨他逃亡,一起勸阿都沁道:“我們誤聽了胡亞克的誘導,做出這樣犯上作亂的事,所以才遭到懲罰。就算現在逃走,又能逃多遠呢?不如及時投降,反倒可以保全這上千兄弟的性命!”
阿都沁不得已,隻好放棄了抵抗,率部隊繳械投降。楚華問和林將軍道:“我應該怎麽辦?”
和林將軍道:“阿都沁犯上作亂,應當處死!但他身為貴族,按照韃靼人的傳統,大妃可賜他不流一滴血而死!”
楚華點頭道:“我知道了。如今南邊戰事緊張,可將阿都沁暫時關押起來,等戰事結束再加處置!”又道:“那這九百多降兵該怎麽處置?”
和林將軍道:“這些降兵本來就是大妃的屬下,如今處死首犯便已足矣,沒必要再對其他人處以刑罰!”
楚華道:“那我該如何安置他們呢?讓他們回自己的營地嗎?如果留在這裏,我既要供給他們飲食,還要提防他們再生亂子。”
和林將軍道:“大妃不如讓他們將功贖罪,調他們到南邊抵擋胡亞克的軍隊!”
楚華點頭道:“好!”
於是楚華把近衛軍留在了營地,而讓和林將軍率領他的六百騎兵、彌合敦的三百騎兵和阿都沁殘存的九百降兵,轉到南麵戰場。此時胡亞克殺死了楚華派去的使者,和彌合敦正麵對戰,彌合敦的部隊傷亡慘重,七百騎兵死傷近二百,彌合敦大腿也受了箭傷,從馬上跌了下來。恰在此時,和林將軍趕到,楚華一方兵力陡然變成胡亞克的兩倍,士氣立刻大漲,局勢逆轉,胡亞克的部隊很快陷入慌亂。
胡亞克見已無勝利的希望,便放棄了了進攻,連夜開始撤退。彌合敦腿傷無法上馬,和林將軍便忙率軍追趕叛軍。楚華接到奏報,便讓彌合敦和傷員回營地療傷,而讓烏思樂代替彌合敦,率領他屬下的騎兵追趕叛軍,協助和林將軍。
眾官員見叛軍在一天之內便被擊退,都感到意外和歡欣,也對這個年輕又堅定的大妃刮目相看,紛紛擁到大帳慶賀,對楚華歌功頌德。楚華也長長舒了一口氣,就像做了一場有驚無險的噩夢,麵對官員們的吹捧,內心頗感得意。
第二天,近衛軍們帶著牧民去打掃戰場,搬運掩埋陣亡將士的屍體,那些死了親人的家庭,響起了或嚎啕或壓抑的哭聲。楚華騎馬來到戰場,隻見戰場一片狼藉,白皚皚的雪地因為激戰而被踐踏出無數泥濘,變得黑白相間,蒼涼的西風挨著地麵嗚嗚掠過。她看著無數屍體從她麵前運走,不覺心中悚然。死馬也被運回營地,因為馬肉可以作為食物。有的戰馬並未完全死去,偶爾還動彈一下,低低哀鳴,士兵便會補上一刀,讓它斷氣。完整的弓箭和死人身上的甲胄也被收集起來,洗去血跡還可以再用。
楚華環顧這淒慘的場麵,心情又變得沉重起來,心想:“如果我不改變鹽法,也就不會發生這件事,這些人也不會死在這裏!可是我不那樣做,積累下來的矛盾也終將會爆發,也許會有更慘烈的死亡,那時又該如何?也許死亡終不可避免,也許上天給人類安排的許多規則,本來就是悲劇!”楚華忍不住徘徊歎息。
這天晚上,北方一個千戶派來支援的三百騎兵趕到了楚華大帳,次日上午,另外三個千戶共一千二百騎兵也趕到了營地。
楚華和眾官員都很高興,楚華便把其中六百騎兵調到哈拉和林駐防,因為哈拉和林城內有可汗的倉庫,儲存著大量鐵器、糧食等物資,這兩天她情急之下讓和林將軍出戰,和林城隻剩下二百守軍,楚華一直擔心城內防守空虛,如今終於稍稍放心。其餘九百名騎兵,楚華則讓他們帶上糧食、肉幹、奶酪等物資,前去接應烏思樂等人。
一切安排妥當,眾官員和近衛軍將領們都放鬆下來,晚飯時又忍不住開始喝酒唱歌。楚華看著這些樂觀的韃靼人,不覺微微一笑,很希望自己也受到他們的感染,變得樂觀而開心,但事情尚未完全解決,將士們猶未歸來,楚華總覺得心裏的石頭不能落地。
這天夜裏,楚華忽然夢到魏觀來到她麵前,對她說道:“你還好嗎?你遇到危難,為什麽不去告訴我?”
楚華坐起身望著他,心裏覺得很委屈,說道:“我當然想告訴你,我好希望你能來救我,可是根本來不及!而且,雖然我總是想起你,但我需要你的時候,你常常都不會出現,我真害怕期待再一次落空,那會多失望!所以,我根本不敢去想你!”
魏觀在她身邊坐下來,笑道:“你真是誤會我了,我這不是來了嗎?”
楚華撇了撇嘴,故意說道:“你早點不來,現在來做什麽?我已經把叛軍擊退了,已經不需要你了!”
魏觀笑道:“你很聰明,出乎我的意料,但你並沒有臨敵經驗,你不該動用所有軍隊去追趕敗軍!你不記得《孫子兵法》裏說,‘高陵勿向,背丘勿逆,佯北勿從,銳卒勿攻,餌兵勿食,歸師勿遏,圍師必闕,窮寇勿追。’”
楚華恍然道:“‘圍師必闕,窮寇勿追。’是啦,我讀過《孫子兵法》,可是慌亂之中,一句也沒有想起來。”
魏觀繼續說道:“你把幾乎所有的軍隊調出去,致使你大帳空虛,隻剩下三百多近衛軍和幾十個傷殘士兵,能當什麽用?如果此時有軍隊來襲,你該怎麽辦?”
楚華道:“這周圍全是可汗的領地,除了叛軍,還會有什麽軍隊來襲?”
魏觀拉起楚華的手,把她拉到帳外,楚華驚訝地看到眼前出現了一大片騎兵方陣,整齊劃一,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邊。騎兵們坐在馬上,全都冷漠地望著她。楚華悚然心驚,說道:“哪裏來的軍隊?這是些什麽人?”
魏觀含笑說道:“不必緊張,這是我的軍隊。我曾經對你說過,你這廣闊的領土,七千戶百姓,還有你自己,倒值得我覬覦一下!如今便是個好時機!你不是一直埋怨我食言,埋怨我不來找你嗎?我現在就把你帶走,你可高興?”
楚華不禁心慌意亂,心裏又想跟他走,又覺得不妥,充滿矛盾地說道:“你,你,自從你離我而去,便消失了好幾年,如果我不來韃靼國,這輩子也不會再見到你!如今你雖然偶然來見我一次,可都是因為別的事,從不曾專為我而來!現在你突然說出這種話,我實在太意外了,根本來不及考慮!”她忽然想起自己的三百多近衛軍,見到這麽多軍隊怎麽沒有動靜?便又問道:“我的近衛軍呢?”
魏觀道:“他們都是哈丹可汗的忠實信徒,不是普通牧民,我把他們全殺死了!”說著向不遠處一指。
楚華順著他手勢看去,隻見鮮血染紅了大地,自己的三百多親兵橫七豎八躺在血泊中。楚華毛骨悚然,驚叫起來,惶恐地說道:“你怎麽能殺死他們?你怎麽能殺死他們?你就這樣帶我走嗎?你把我當做俘虜嗎?”
魏觀冷笑道:“除此之外,還有別的辦法嗎?”
楚華忽然害怕起來,像是掉進了冰窖,感到窮途末路的絕望,渾身顫抖地說道:“你根本沒有喜歡過我,你以後也根本不會重視我,我不過是一個戰利品,就像珊珞一樣,也許連她都不如。畢竟當時,你隻有她這一個妻子,可如今你家裏哪還有我的位置?而且你冷落了我這幾年,今後又將怎樣冷落我?我何必跟你回去?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楚華說著,忍不住放聲哭了起來。
她哭著哭著,就哭醒了,然後發現自己孤單地躺在**,抱著自己的肩膀發抖。四周一片黑暗,沒有魏觀,沒有軍隊,沒有近衛軍的屍體。
楚華淚眼朦朧,愁腸百轉,心中疑惑道:“我怎麽會做這樣的夢?我以前想起他,總覺得很溫暖,今天怎麽把他想象得那麽冷漠?也許是我自己想念他,可又覺得無望,所以胡思亂想吧?也許我隻是因為大帳空虛而感到隱憂吧?可是追趕叛軍的軍隊裏,有九百降兵,我怕他們萬一再作亂,和林將軍控製不住,所以讓前來支援的軍隊前去接應,我還有別的什麽辦法呢?”
楚華思前想後,失神地挨到天亮,還沒吃早飯,忽然有騎兵飛馳回來送信道:“大妃,不好了!”
楚華驚道:“發生了什麽事?追上叛軍了嗎?”
騎兵說道:“胡亞克帶領叛軍一直向西逃,進入了阿古達木的領地!阿古達木屬下的將領率領三千騎兵截住我們的隊伍,不許我們繼續前進!”
楚華心中驚慌,卻又不敢相信,自語道:“他真會這樣對我嗎?”
她慌忙召集眾官員和近衛軍首領商議,眾人還未到齊,又有騎兵飛馳回來奏道:“烏思樂首領審問了俘虜,幾個俘虜都說,胡亞克一直和阿古達木首領暗中往來,上次戰爭,他本要叛逃到阿古達木那邊的,隻因阿古達木向可汗請和,這才作罷。前陣子他又和阿古達木鎮守東方的將領往來頻繁,一定是暗中聯絡好,才敢發動此次叛亂的!”
楚華感到很灰心,又無計可施,正在驚慌失措,又有哨兵回來奏報道:“阿古達木親自率領大軍前來攻打了!阿都沁首領屬下的百夫長們一聽到探馬報回的消息,嚇得一哄而散,什麽話也聽不進去,九百人轉眼間隻剩下二百多人了!和林將軍也帶著部眾正在往回撤退!隻有烏思樂首領不肯後退,帶著幾百名騎兵迎上阿古達木的大軍去了!”
楚華大帳中一片混亂,眾官員聽到阿古達木親率大軍前來,都覺得沒有指望了,亂紛紛慌作一團。右侍郎也喃喃自語道:“我已派人向可汗報信去了,可是可汗離我們距離更遠,一時半刻根本不可能派兵趕來!如今真的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楚華覺得既悲哀,又憤怒,又不肯相信。阿秀聽到烏思樂孤軍前去迎敵,驚得一陣眩暈,臉色變得蒼白。楚華忽然握緊了拳頭,抿嘴自語道:“我不相信他會趁火打劫!我不相信他會害我!我要去見他,我要親口問問他!”
她回到後麵小氈帳,紮好腰帶,係好鬥篷,挎上弓箭,拎起馬鞭,對阿秀說道:“我要自己去見魏觀!我從後門出去,免得驚動那些官員,否則他們會阻攔我!如果他們找我,你就說我不舒服,想休息一會兒!”
阿秀道:“公主何必前去迎他?如果他真要來,在這裏等著就好了!如今離開這裏,不是更危險嗎?”
楚華歎了口氣,想起夢中看到的滿地鮮血,想起那些近衛軍的屍體,搖頭道:“不,我不能等他到營地來。營地裏盡是老幼婦孺,還有我最忠誠的近衛軍,我不想讓他們麵對他。他在戰場上是很冷血的,以前,他去南朝協助我父皇打仗,曾經一夜之間活埋了三千戰俘!如果他帶著軍隊到這裏來,我不知道會看到什麽結局!”
阿秀默默挎上弓箭,說道:“那我和公主一起去!我丈夫孤軍留在前線,我要去找他!讓阿蘿支應那些官員吧!”
於是楚華和阿秀從後門走出帳外,隻帶了十名近衛軍,悄悄牽了馬,離開了大帳。這十名近衛軍的頭領,便是郭醫官的兒子郭荃興。他在中原時學過拳棒,來到韃靼國又鍛煉得弓馬嫻熟,逐漸顯露出英勇之色,如今烏思樂做了近衛軍副頭領,而他也已升為十夫長。
一行人向東南奔馳了一段,再折向西,迎著和林將軍有可能撤回的路線,迎著魏觀有可能進軍的路線,一直向前奔馳。他們越過平原,越過河穀,來到一片丘陵地帶,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彪人馬,大約有三十餘人,遙遙看去,居然是胡亞克的兒子率領的一撮敗軍。
楚華吃驚道:“他們不是逃到魏觀領地了嗎?怎麽仍然在這裏?難道他們掉隊了?還是躲開了追蹤?”
楚華來不及細想,忙調轉馬頭,率眾人向北躲避。胡亞克的兒子緊追不舍,一邊大聲喊道:“隻要抓住了大妃做人質,他們就不敢把我們怎麽樣!”
眾人奔馳到地形複雜之處,馬匹不能疾馳,都放慢了速度,追兵越來越近,逐漸到達弓箭射程之內。近衛軍們回頭向追兵放箭,追兵也向楚華等人放箭,不一會兒便死傷了幾人。近衛軍們見寡不敵眾,為了拖延時間,便紛紛回轉馬頭,正麵向敵人迎去,隻留下郭荃興保護著楚華和阿秀。
三人奪路而走,越過了幾個山坡,穿過了一片雪鬆林,來到一個人跡罕至之處,隻見周遭是一片荒蕪的樹林,黑色的枯枝上覆蓋著積雪,四周萬籟俱寂。三人觀察太陽辨明方向,正準備繼續擇路前進,忽然之間,**馬匹都驚慌地揚蹄嘶鳴。楚華趕忙緊緊勒住座下馬,低聲喝道:“你怎麽也搗起亂了?”
隻聽阿秀緊張地叫道:“公主,你看!”
隻見前方樹林中,慢慢踱出一隻斑斕猛虎,那老虎體型巨大,行動似乎懶洋洋的,卻帶著一種震人心魄的力量,令人望而生畏。楚華見那老虎扭頭向這邊看來,不由自主地手腳發軟,暗暗心驚道:“我這三生三世,第一次近距離看到野生的猛虎,原來是這樣可怕!怪不得被稱為百獸之王!可惜不知我是否會命喪此處!”
郭荃興卻毫無懼色,順手搭起弓箭,嗖的一箭向那老虎射去。楚華嚇了一跳,來不及阻攔,隻見那虎已經中箭,憤怒地狂吼一聲,帶著箭向這邊疾奔過來。
楚華和阿秀都驚慌失措,座下馬早就掉頭逃竄。郭荃興卻驟馬向一旁馳去,側身又是一箭,正射中那猛虎的左眼。那虎就地翻了個筋鬥,潔白的雪地上落下鮮紅的血跡,十分刺目。那虎伏在地上放聲哀吼,聲音穿透整個樹林,似乎大地也跟著搖動起來。虎嘯聲過後,樹林中一片死寂,過了片刻,遠處灌木叢中才撲棱棱飛起幾隻野雞寒鴉,驚叫著竄上了樹枝。
那猛虎吼聲過後,忽然像一道霹靂一樣向郭荃興撲來,轉眼間已在一丈開外。郭荃興座下訓練有素的戰馬也慌亂欲逃,卻見他在馬鐙上站直身子,拈起弓箭,對準猛虎又是一箭。那虎正張牙舞爪地躍到半空,這一箭出去,正射中那猛虎的咽喉,因為距離很近,這一箭直沒入羽。那虎摔在雪地裏翻了幾個滾,便不再動彈。
楚華心驚膽寒,她騎術本就不精,座下馬早已不受控製,撒蹄向遠處奔去。郭荃興慌忙縱馬追趕,追到一處山崖之上,前方地勢陡變,山崖突然中斷,楚華坐騎奔馳太快,來不及收住,連人帶馬向崖下衝去。
在這刹那之間,郭荃興忽然拋出一條長索,喝道:“大妃,失禮了!”一索子出去,把楚華連胳膊帶上半身整個套住,從半空中提了回來。楚華座下馬匹卻已嘶叫著滾到山崖之下。
楚華臉色煞白,從郭荃興馬上下了地,猶覺兩腿發軟,回頭向崖下看去,隻見這山崖卻並不高,崖下是一片河流,流到此處,匯成一個大水潭,水麵上浮著大塊的厚冰,上麵蓋著積雪,但流水不斷衝擊著冰塊,水麵並未完全凍住。那匹馬哀鳴著落到水裏,砸碎了一片浮冰,然後夾雜在冰塊中向下遊慢慢漂去。因為落下去隻有幾丈高,那馬並未摔死,猶在水麵上一浮一沉地掙紮。
阿秀好容易控住坐騎,騎馬追了上來,三人下馬坐在地上,都覺得心有餘悸。忽然,遠處隱約傳來追兵的聲音,郭荃興跳起來說道:“一定是虎嘯聲把他們引過來的,這裏又有馬蹄印,他們一定能找過來的!大妃,我回去把他們引開!”
郭荃興說著跳上馬,回身向來路馳去,等馳得不見了人影,才大聲喊叫起來,故意吸引追兵的注意。楚華和阿秀爬到僅剩的這匹馬上,向相反的方向奔去。楚華的紅緞鬥篷在樹林中掛得早已鬆脫,此時慌亂之中,便失落在崖頂,二人也顧不上去撿,隻是向山林深處馳去。
那馬奔馳了一天,早已累了,此時馱著兩個人,走得更加慢了。楚華和阿秀也累得筋疲力盡,山路又越來越不好走,馬匹越走越慢,而身後軍兵的呼嘯聲越來越近。
阿秀本來坐在楚華身後,抱著她的腰,此時忽然鬆開手,從馬背上跳下地,仰頭說道:“公主,這匹馬馱著我們兩個人,根本走不脫的,你還是自己走吧!”
楚華長歎一聲,說道:“我走到哪裏去呢?在這荒山野嶺裏,就算逃脫了,我又能活幾天?如果沒人找來,我還能找到回去的路嗎?如果我命該絕於此處,再走下去,又有什麽用呢?”
楚華說著,也跳下了馬,拍了拍馬背,讓那馬走開了一些,然後拉著阿秀躲到一顆大樹的背後,說道:“阿秀,如果老天爺保佑,我們以後就一起活著,如果命該絕於此,我們就一起死吧!”阿秀點了點頭,緊緊握住楚華的手。
兩人悄悄向來路遙望,隻見大批人馬馳進了樹林,向扇子一樣鋪開,到處搜索。兩人都有些心驚,定睛看去,卻發現這些騎兵並非胡亞克的人,一是他們人數眾多,至少有二百多人,二是他們的裝束和胡亞克之子的敗軍不同,三是他們行動敏捷,軍容整齊,並非敗軍所能及。
楚華遙遙望去,當她的視線落在一個人的身上,她像是被電流擊中一樣,一下子呆在那裏。那個高高騎在馬上的人,居然是魏觀!他是來找我的嗎?他遇到我那幾個近衛軍戰士了嗎?他是被虎嘯聲吸引來的嗎?
阿秀也發現了楚華神色的變化,轉眼也看到了魏觀,不覺激動地晃著楚華的手,說道:“不是叛軍,是阿古達木來找公主的!”
楚華卻有些心思雜亂,暗暗猜測著:“他是來找我的嗎?他為什麽要找我呢?是因為我是可汗的大妃,是哈拉和林大帳的象征,是一個重要的戰利品,還是僅僅因為,我是那個和他一路同行、陪他一起跳下懸崖、陪他在荒村相擁而眠的小姑娘呢?”
楚華胡思亂想,慢慢從大樹後走了出來,卻遙遙看見魏觀已策馬馳上斷崖。他看到地上的鬥篷,立刻跳下馬撿了起來,在崖頂來回奔走四處查看。
旁邊有幾個士兵指著崖下喊道:“馬!馬!那裏有一匹馬!”魏觀向崖下看去,隻見一匹白馬落在潭中,被水流衝擊著向下遊漂出去二十餘丈,又被一處巨石擋住,掛在石頭上掙紮,卻半死不活似的掙不上岸。
魏觀不覺變了臉色,來不及思索,突然奔到崖邊,一縱身向崖下水潭中跳了下去。魏觀手下的韃靼士兵幾乎都不習水性,見狀都大驚失色,圍攏到懸崖邊呐喊起來。有十幾個會水的軍士,見天氣如此嚴寒,水麵上盡是浮冰和積雪,都忍不住心中震驚,但他們對魏觀一向敬若神明,一見魏觀跳了下去,生怕他有閃失,也都紛紛縱身向崖下水潭中跳去。
這變故來得太突然,楚華一見魏觀縱身跳崖,嚇得臉色都變了,慌忙向山崖奔去,大聲喊道:“不要跳!你不要跳下去!”但軍士的驚叫聲蓋過了她的聲音,誰也沒有向這邊看來。
楚華拚命向崖頂奔去,周圍的軍士看到了她,都歡呼道:“大妃在這裏啦!大妃在這裏啦!”
楚華穿越人群奔上崖頂,撲在懸崖邊向下看去,卻見一群將士在水中亂找,卻並沒看到魏觀的身影。過了一會兒,突然有個人從水麵以下冒出來,原來魏觀一猛子紮到水下,在冰麵以下來回尋找。魏觀浮出水麵,隨著軍士的呼喊聲,抬頭向崖頂看來,當他看到楚華,便忍不住衝她笑了起來,一副如釋重負的神情。
楚華忍不住哭了起來,失聲喊道:“你快上來啊!你會凍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