劃過三生的光芒楚華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快亮了,魏觀對她說道:“我出去太晚,被軍士看到,終究不好,我先起來了,你多睡一會兒吧!”
於是魏觀起身穿衣,走出帳外,隻見東方天際已微微發白,在天地相連之處,平緩起伏的丘陵已顯現出淡淡的輪廓。在那輪廓之後,逐漸透出一些橙色紅色的亮光,向著天空飄搖而上,像是絢爛的彩帶,和天空的淺藍色混合在一起,看上去既清幽又瑰麗。魏觀欣賞這清晨美景,呼吸了幾口清冷的空氣,隻覺心情格外開闊。
天亮以後,大隊人馬起床做飯,營地裏晨煙嫋嫋。阿秀一大早悄悄回到楚華身邊,照顧她穿衣洗漱。眾人吃過早飯,熄滅火種,這才拔帳啟程。天空蔚藍而明淨,大片的白雲低垂在半空,仿佛觸手可及,白樺樹挺立著纖細的軀幹,伸長了手臂想要擁抱天空。
楚華和魏觀緩轡而行,欣賞這雪原美景,都覺得心曠神怡。正行間,遠遠看到一群野牛從地平線上跑過。魏觀一時興起,對楚華說道:“我帶人去獵幾隻回來,做這幾天的軍糧!你等我一會兒,耽誤不了多大工夫的!”
楚華隻願這一路越長越好,怎麽會嫌走得慢,不假思索地道:“我也要去!”
魏觀笑道:“你敢放箭嗎?”
楚華爽快地答道:“我敢!”
魏觀不屑道:“你敢?你敢吃肉就不錯了!”
楚華哼了一聲,從身後近衛軍手裏接過一副弓箭,縱馬便走。魏觀忙攔住她說道:“不能這樣追!這樣追太累了!得設一個包圍圈,把牛群包圍起來!”魏觀當即派了幾隊騎兵分頭去攔截牛群,把牛群包抄起來,再往一個方向驅趕,自己則帶著一隊騎兵守在那裏。
楚華笑道:“打個獵也要布陣嗎?鬧得跟打仗似的!”
魏觀道:“打獵和打仗,本來就是相通的嘛!”
楚華道:“打仗是嚴肅的大事,打獵是娛樂的小事,怎麽會相通呢?在中原,架鷹走狗不過是公子哥們遊手好閑才幹的事情!”
魏觀道:“打獵是驅趕和捕獲野獸,打仗是驅趕和捕獲敵人,自然是相通的。當初窩闊台大汗攻打金國,金國的軍隊有三十萬人,蒙古三路大軍總共隻有十萬人,而且蒙古是遠來疲敝之師,金國卻是在本土作戰,兵糧充足,防守嚴密,所以蒙古軍隊便像往常狩獵這樣,設置包圍圈,驅趕金人。窩闊台大汗率領的中路軍攻打到黃河北岸便按兵不動,拖雷率領的右路軍從西繞了很大一個圈,再兜向東北包抄金國的首都汴梁,斡赤斤的東路軍從華北平原緩慢南下,像趕羊一樣把金人向南驅趕,就這樣,金人就像驚恐的野獸,全都湧向了汴梁。結果汴梁城內城外人口暴增,達到了五百萬人,汴梁城不堪重負,很快就陷入饑餓、動**和疾疫之中。在這種情形下,金國的軍隊人數雖然仍占有優勢,但是無非變成了眼前這群瘋狂的野牛,身體龐大,規模眾多,卻隻能狂躁地東奔西跑,陷入絕望。”
楚華點頭道:“你這麽說也有道理,如果狩獵隻是娛樂,也許很難聯想到兵法上去,如果狩獵成了一種生活方式,才會把這經驗自然而然用到作戰上吧?”
二人談論了幾句話,隻見那群野牛已浩浩****從遠處湧來,魏觀招呼騎兵向牛群奔馳過去。楚華跟在魏觀後麵,又有眾多騎兵圍隨,所以並不害怕,也看著局勢策馬奔馳。
於是,在這個陽光明媚的上午,在這片空曠的雪原上,魏觀率領騎兵追著獵物奔馳,楚華卻縱馬追著魏觀奔馳,因為魏觀是為了得到獵物,她卻隻是為了能和他在一起參加這次活動,她根本不關心他們最終能打到什麽。她看著騎兵們吆喝著攔截驅趕牛群,看著魏觀在馬上馳騁的矯健身姿,隻覺得十分歡喜。
忽見魏觀回馬向她馳過來,衝她笑道:“你幹嗎老抱著弓箭衝著我比劃?你想一箭射死我呀?”
楚華忙道:“我不是想射你,我是在試這張弓,這張弓太重了,我根本拉不開!”
魏觀笑道:“拉不開我就放心了!我警告你,你可不要在我背後亂放箭啊,你可不要在我背後亂放箭啊!”說罷衝她一笑,回馬又跑開了。
魏觀這次馳遠了,楚華沒追上,便勒住馬遠遠地觀看。她第一次發現魏觀騎馬可以這樣快,真的像風馳電掣一般,他矯捷的身軀離開了馬背,又似乎和那匹馬成了一個整體,像一道閃電一樣在草原上穿過,穿越三生三世的塵夢,穿過她無數次的失落和期待,他劃過的光芒刺得她的眼睛有點發痛。
魏觀忽然回身放了一箭,那羽箭破空而出,淩厲地射向一頭瘋狂的野牛。他那一轉身的姿態如此迷人,雖然從前生算起,已和他相識了五百年,但直到如今,楚華看著他,仍然覺得怦然心動。她暗自罵自己:“為什麽這麽迷戀他?你是不是被鬼迷了心竅?”但一抬頭,她便又縱馬向魏觀奔去。
那一群被圍追堵截跑得發瘋的野牛,那龐大的狩獵隊伍,那一大片圍隨保護她的騎兵,似乎全都褪了色,淡成了背景,成為這雪原的一部分。天地間似乎隻剩下她和魏觀兩個人,兩匹馬,在藍天白雲之下自由自在地馳騁。
這天,魏觀他們獵到二十幾頭野牛,有一些還是用繩索套住活捉的,剩下的牛群沒必要趕盡殺絕,便都放跑了。有一頭小牛犢本來已被放走,但它並沒跟著牛群逃跑,而是回過頭來跟著一頭被活捉的母牛,哀哀地往它肚子下麵鑽。韃靼士兵見那母牛帶著幼崽,便把她們母子都放了。在草原上,總要留下些活口,才能讓牲畜繁衍不息。
這天晚上,眾人回到鄂爾渾河河源時,天已快黑了。由於半路上有軍士提前回去報信,彌合敦千戶長已安排好酒宴,在大帳等候大妃和阿古達木大首領了。酒宴上楚華和魏觀並不過多交談,隻是按禮儀客套,但偶然眼光相遇,卻都忍不住微微含笑。空氣中似乎有很多看不見的細線,把他們連結在一起,糾纏不清,藕斷絲連。
第二天,和林將軍帶領軍隊回來了,他因為不戰而逃,自己向楚華請罪,但楚華念他前幾日的功勞,又見他在歸途中收集潰散的部眾,把阿都沁手下潰退的散兵又召回來幾百人,便算他將功贖罪了。楚華讓和林將軍率部眾仍回城內駐守,把代守和林城的六百士兵調回了營地。
接下來的兩天,前來支援的四千戶的軍隊,也悉數歸來。烏思樂奏報道:“胡亞克被我們東追西趕,無處可逃,被部將殺死了,殘餘的部眾全部歸降,一起帶回來了。”
魏觀的軍隊一大半已被部將率領,向西退回封地邊界駐紮,有一千人則和烏思樂的軍隊一起歸來,前來接應魏觀。於是魏觀對楚華說道:“你這裏局勢已定,我這一千三百騎兵,也不宜在此地久留,我這就帶他們回去了。”
楚華心中不舍,悄悄問道:“你不能多留兩天嗎?”
魏觀道:“我把軍隊屯在這裏算什麽呢?再說這裏是你的大營,我就算在這裏待得再久,也隻能和他們暢快喝酒,並不能和你暢快談天!”
楚華默默不語,心裏覺得他真是又冷酷又狠心,就算自己再挽留,也無非是更加失望,所以也不願再說什麽,眼神卻不免黯淡下來。魏觀忍不住說道:“其實我也不想回去,但我現在非走不可!要不我走到半路,把事情安排一下,打發他們自己回去,我再悄悄回來如何?三天之後就是上元節,哈拉和林雖然比不上中原繁華,但每逢上元節城裏還是很熱鬧的,城裏三分之一都是漢人,許多習俗還和漢地一樣,我陪你去街上逛一逛,也可以略饗你思鄉之情了!”
楚華複又歡喜起來,笑道:“是啦,前陣子我這些官員還在準備上元節的花燈和煙火,後來忽然打起仗,就把這事耽擱了。我那些侍女們也鬧著要進城住幾天,等過完節看完燈再回來,我不願回王宮去住,所以沒答應。你這麽說,我得催他們繼續準備,把街道裝點起來。”
魏觀問道:“你一直說想家,為什麽不願去城裏,住漢式的宮殿?”
楚華歎道:“我一想起王宮,就想起雅爾檀,雅爾檀就死在我隔壁的院子裏,我也不知道是難過,還是害怕,反正一想起來就覺得不舒服,所以不願回王宮去住。”
魏觀笑了一笑,小聲說道:“你不想回王宮去住,就住我那裏吧!我在哈拉和林有好幾處宅院呢!”
楚華訝異道:“你在這裏還有宅院?你果真是做間諜的?”
魏觀道:“哈拉和林是韃靼國中部的首府,哪個韃靼大貴人在這裏沒有幾處宅邸?就連我的隨從馬伯遠,在這裏也有一個小宅子。這幾十年來,凡是和平年月,每年夏天可汗路過哈拉和林,大小首領都會前來參拜聚會,都會到城裏住上十天半月,在王宮舉行宴會,那些小首領住在驛館,大首領卻都住在自己家的。”
楚華道:“原來如此!我居然連這都不知道,以後我得把城裏的情況查問清楚,免得你們這些間諜渾水摸魚!”楚華說著,自己忍不住笑了起來。
於是二人商定,正月十五日下午申正時分,在王宮東北角那座寺院的門口見麵。楚華仍有些擔憂,說道:“萬一你到時候又突然有事,來不了怎麽辦?”
魏觀道:“我既然這麽說了,就一定會來的,你就把心放到肚子裏吧!”
楚華摸了摸自己心口,說道:“我,我的心在胸膛裏,要是掉到肚子裏,我不是死了嗎?”
魏觀哈哈笑道:“你還讓不讓人好好說話了?我就是打個比方嘛!”
楚華也忍不住笑了。於是魏觀辭別楚華和眾位官員,率軍隊撤離了營地。楚華回到帳內,暗自思忖:“要我去他家住,隻是一句笑話,我怎麽可能真去住呢?王宮雖然有不愉快的記憶,但是眼下我滿心都是歡喜,那點不愉快又何必再去介意?我不如今天就讓法師去宮內驅驅邪祟,然後讓人好好打掃鋪陳一下,明天我就回城裏去,順便在宮裏擺幾天宴席。一來慶祝平叛勝利,犒賞一下我的將領功臣們,二來也需要再委派兩個千戶長代替胡亞克和阿都沁,這得和首領們好好商議,三來我想借此把那四個千戶長也召來,賞賜他們一些白銀,嘉獎他們的忠心,順便敲打敲打他們。”
楚華正在思考,阿秀忽然走過來說道:“公主自己在這兒傻笑什麽呢?”
楚華回過神來,白了阿秀一眼,說道:“誰笑了?我在思索眼下該做的事情!”
阿秀道:“眼下有一件事,阿秀覺得很重要,不知公主想到沒有?”
楚華道:“什麽事?”
阿秀正色道:“這裏發生了這麽多驚天動地的變故,公主不覺得應該向可汗匯報一下嗎?”
楚華道:“初五那天兵變,由於事情倉促,我顧不上向可汗匯報。後來局勢稍定,右侍郎就派了使者去稟報可汗了。前兩天我們回來以後,他們又已經派了使者去傳訊報平安,告訴可汗不需要搬兵了。”
阿秀歎道:“公主,那都是官員們的奏章陳詞,裏麵並沒有公主的隻言片語呀!公主是可汗的妻子,經曆了這樣的危險,就沒有一句話想告訴他嗎?”
楚華自嘲地笑了一笑,說道:“就算我告訴他我的情況,他有耐心聽嗎?他會在意嗎?他因為雅爾檀而怨恨我,曾經想把我活活餓死,那天,旭日幹的侍女從窗縫裏給我塞進來兩塊糕點,那糕點已經擠碎了,我怕碎末掉下來,就捧著那手帕小心地吃,我當時的樣子,就像一個乞丐!如今,如今他又把我拋棄在這裏,他哪裏還會關心我的事呢?”
阿秀歎道:“公主是當局者迷,阿秀在一旁看著,倒覺得可汗未必是真的絕情。可汗的脾氣的確剛硬易怒,但他做了一輩子的草原霸主,如今又上了年紀,你怎能要求他像個癡情少年郎那樣溫柔款款?公主嫁過來這半年,他冷落了所有的妃子,甚至包括雅爾檀,唯獨對你格外關注。如今他的確把你晾在這裏,但他並沒有廢黜你大妃的名分,也並不想切斷和你的關係,而是給你留下中央領地的七千戶牧民,其實他還是把你放在很重要的位置的,隻是一時之怒難以克製罷了!公主何必去計較他的態度,你隻看他肯給你什麽,也就是了!如果說態度,義誠郡王冷落了你這幾年,公主為他暗地裏流了多少眼淚,我都看在眼裏,可最終,公主還是能找到理由體諒他,也總是不肯放棄他,那又是為什麽呢?”
楚華躊躇道:“我每次想要放棄的時候,就看到他的無奈,或者看到他的努力,雖然是沒有結果的努力!這一次,他以為我掉到了懸崖下麵,那麽冷的天,就跳到冰潭裏去,我,我怎能認為他對我毫無感情呢?可汗的確願意給我很多,可是如果當時是可汗在那裏,他會跳下去嗎?”
阿秀道:“義誠郡王的確願意為你受一些苦,可他如今並沒有長久的打算,他就算再喜歡你,他會娶你嗎?”
楚華默然半晌,昂首說道:“為什麽非要去想別人對我好不好、誰對我更好?如果說誰對我好,如今這世上,沒有哪個男人比張雪崖對我更好,可是別人對我好,我就要把我的心交給他嗎?我為什麽要隨著他們的態度而改變?他們為什麽不隨著我的態度而改變呢?他們可以選擇,我為什麽不能選擇呢?我最喜歡誰,我願意對誰最好,這出自我的內心,並不是為了和誰交換!你說得對,魏觀有時候做得差強人意,我也經常覺得他對我不好,但我就是喜歡他呀!”
楚華頓了頓又道:“我現在忽然明白了,我喜歡他,所以我才肯體諒他,可我不肯原諒可汗,因為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他!可汗對我不好,我雖然怨恨,但內心深處又隱然覺得很滿意,因為我終於找到了理由可以繼續不喜歡他!”
阿秀長歎一聲,說道:“公主,你這個樣子,自己會很累的!”
楚華默然無語。阿秀又道:“如果公主心裏和可汗有隔閡,那就更要和他聯係!我們雖然取得勝利,得到了平安,但畢竟是內部叛亂,又損兵折將,如果有人在可汗麵前挑唆,說些對公主不利的話,公主想過該如何自辯嗎?公主就算不講夫妻之情,也應該考慮自己的處境!”
楚華想了想,點頭說道:“好,那我寫一封奏折給他吧!”
阿秀歎了口氣,默默取來筆墨,楚華想了想,便把這些天的經曆和得失匯報了一遍,最後祝福可汗身體安康。阿秀在旁邊看著,說道:“我怎麽覺得這樣寫不妥當!你這是公事公辦的語氣,這些話讓官員們說還合適,出自公主之口,就顯得格外冷漠,你多少該說兩句妻子對丈夫說的話!”
楚華愣了一愣,歎道:“那你說我該怎麽寫?難道說我想念他嗎?”
阿秀道:“公主寫這封信,並不是要向可汗匯報政績戰況,如果是臣子對君王匯報,做得好那是職責,做得不好就是過失了!公主隻宜把這封信當做家信,當做妻子向丈夫傾訴,說一說你遇到了危險,被叛軍包圍,非常驚慌害怕,最後官員將領們一起努力,僥幸保護你得到平安,如今你很想念可汗,希望可汗早些回來!你甚至不必說你怎麽指揮戰鬥,隻說官員們保護的你,你要讓可汗感覺到,你想對他說的是你的平安與否,和你對他的依賴,至於戰況得失之類,那是官員們的事情,都不是最要緊的了!”
楚華聽了阿秀一番長篇大論,忍不住笑道:“你這鬼丫頭,我竟然沒發現,你什麽時候長了這麽多心眼?”
阿秀道:“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楚華歎道:“你說得很對!是我欠考慮了!”
阿秀道:“唉!我們在這異國他鄉,哪敢一味感情用事呢?我這幾天,真的好為你擔心!”
楚華白了阿秀一眼,撇嘴道:“又開始教訓人了!我聽你的就是了!”於是重新寫了一封書信給哈丹可汗,拿出委婉軟弱的語氣,敘述自己的遭遇和危難。她雖然不想對哈丹多談夫妻之情,但她本來性情也不剛硬,想起自己飄零在此,遠離親人,感情陰差陽錯,未來又無著無落,如今就算不說思念哈丹的話,隻是一味顧影自憐,語氣中也已流露出許多哀傷之意。最後,她又祝福哈丹可汗身體強健,諸事順遂。
阿秀這次非常滿意,說道:“公主文筆真好,我看了都覺得你楚楚可憐!這樣就算有人在背後說些壞話,也許可汗也會憐憫你吧!”
楚華苦笑道:“也許我裝可憐也沒用!當初那欽誣告我給雅爾檀下毒,我當著滿朝堂的人,拉著他的手臂說,我現在隻有可汗一個親人,如果你不相信我,將置我於何地?他一把就把我推開了,我差點摔倒在地上!郭醫官為了證明我的清白,當場撞階而死!當時我站在他身邊,他尚且不憐憫我,如今我和他分開了一兩個月了,那些妃子還不知每天在他耳邊念叨些什麽,他又怎麽會來憐憫我呢?”
阿秀想了想,說道:“如果這樣的話,公主可以派我去做使者,讓我去送這一封信!”
楚華訝異道:“如今天氣寒冷,風雪載途,你何必去做這樣的差事?”
阿秀道:“如果隻有官吏前去,那就是公事,如果我也跟著去,那就是公主和可汗夫妻間的事情,我會對可汗說公主多麽可憐,多麽思念他!總之我用眼睛觀察,根據情形說話,總比隔得這麽遠好得多!”
楚華沉默了一霎,說道:“有這個必要嗎?”
阿秀道:“公主滿心都是義誠郡王,自然想不到這些事上。可我跟著公主來到這裏,首先要想的就是公主的安危,如今可汗最早也要三四月份才能回來,這好幾個月不見麵,怎能一點都不聯絡感情呢?”
楚華想了一想,長歎一聲,說道:“好吧,那你去傳書記來,把奏折再翻譯一遍韃靼文吧,可汗雖能看懂漢文,但是看韃靼文會更省心一些!我雖然會說韃靼語,卻寫不好韃靼文的!”
阿秀道:“我看倒不必翻譯了,公主可以讓官員另寫一封奏折,用韃靼文和漢文兩種文字。我呢,就帶著這封信,隻用漢文,說是公主親筆所寫,是給可汗的家書,並沒有給官員們看,也許可汗會更高興呢?”
楚華道:“隨你去安排吧!”於是把書信蓋上自己的圖章,交給了阿秀。
次日一早,楚華便派出使者,又遣阿秀帶著兩個侍女同行,去給哈丹可汗送信,她掛念阿秀安危,又讓烏思樂親自帶著一百名騎兵護送他們。
使者們出發之後,楚華見一切安排妥當,便帶著隨從來到三十裏外的哈拉和林城裏居住,營地的大小首領、官員、百夫長們,也都帶著隨從來到城內王宮,參加大妃的宴會,並商談事務。正月十五日這天上午,四個千戶長也都已快馬趕來,共同向大妃慶賀,楚華每人賞賜他們一千兩白銀,並設宴款待。
韃靼人的宴會總是持續好幾天,到了正月十五日未時,楚華結束了午宴,讓官員們自去走親串友,觀燈賞景。哈丹的四個妃子奏道:“大妃,如今外麵熱鬧得很,街上的彩棚早就搭起來了,我們的車馬也已準備好了,侍女們都等不及了,我們是不是也該出宮遊玩去了?”
楚華托辭道:“我在江南的時候,每逢上元之夜,徹夜燈火通明,魚龍光轉,火樹銀花,什麽沒有見過?我這幾天太累了,隻想清清靜靜待一會兒,你們先去玩吧!我想去宮後的觀音禪寺,和法師喝喝茶,談談經文,晚點再去找你們!”
本來,哈丹可汗的四個妃子見這南朝大妃溫柔嬌弱,都有點不把她放在眼裏,直到胡亞克叛亂,楚華第一次和她們翻臉,責罵了她們,並且冷靜地指揮戰役,擊潰了叛軍,她們才對楚華有了敬畏之意。前幾天楚華回到營地,又處死了胡亞克之子和阿都沁千戶長,她們看著她的騎兵把這兩個昔日的貴族裹在毯子裏,拴在馬尾,一圈又一圈在雪地裏拖行,直到把他們活活拖死。從此,她們對楚華都有點懼怕。
此時見楚華不和她們同行,四人倒感到很輕鬆,便客客氣氣辭別了大妃,帶著眾多侍女和近衛軍,高高興興出宮遊玩去了。
阿蘿問道:“公主真的要去寺院喝茶嗎?”
楚華笑道:“茶是可以喝的,但是也沒必要喝一夜,我是討厭她們,不願和她們在一起。咱倆悄悄地出去逛逛,不是更自在嗎?”
阿蘿一聽非常高興,楚華又道:“我今天想穿漢式的衣服,好久沒穿自己的衣服了,每天對著鏡子,好像鏡子裏的並不是我,而是另外一個人。今天我想做回我自己!”
阿蘿笑道:“好啊,我也一直想穿我們帶來的衣服!”
於是二人都換了漢式的白綾襖和銀鼠皮裙,改梳了漢式的發髻,插戴上喜愛的金珠簪環,隻因漠北天氣嚴寒,又都戴了昭君套,穿了白狐鶴氅。兩人相顧一笑,恍惚回到了中原一樣。
二人打扮好,隻帶了四名近衛軍,便從王宮後門悄悄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