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非花魏觀本想這天離開楚華營地,但親眼看到楚華摔倒,不免擔心掛念,第二天便仍滯留在此。楚華有點意外,問道:“你剛從南朝歸來,又秘密會見首輔大臣,又匆匆去你家鄉,想必有很多事吧?你在這裏逗留,不會耽誤你的事情嗎?”
魏觀道:“明天一早走吧,晚一天沒什麽妨礙。”又道:“你今天氣色好多了。”
這天午後天氣晴朗,楚華身體好轉,已無不適之感,便陪著魏觀在她的營地隨意參觀。此時雖是遊牧季節,但很多商販牧民仍追隨她的營盤前來貿易,此時又氣候和暖,市場上十分熱鬧,帳篷搭得密密麻麻,操著不同語言的人摩肩接踵。市場上除了交易羊、馬、茶葉、蔬菜、糧食、布匹,還有各種各樣吃、用、玩的貨物。
因為楚華和魏觀是微服出行,人們不知他們的身份,便不時有中介牙郎跟隨著他們搭訕,自吹自擂無論他們想要什麽,都可以替他們找到最好的渠道,保證是最優質的貨物和最低廉的價錢。楚華忍不住抿嘴而笑,魏觀也附耳對她笑道:“你還別小瞧這些人,當年安祿山便是在互市上做牙郎,因為他精通突厥、契丹、波斯、渤海等六七種語言,在市場和官場都是很活躍的。誰知道眼前這些人裏,是否也藏著一兩個野心家呢?”
楚華莞爾笑道:“說他們幹什麽?我眼前就站著一個野心家——你小時候不也是牧馬放羊,又跟著你父親做貿易嗎?可見經商這件事,是非常鍛煉人的!”
魏觀帶笑瞪了她一眼,又感歎道:“我一直以為我的領地貨物流通十分通暢,沒想到你的領地如此熱鬧繁華,你能在三年之內讓這裏恢複繁榮,真是太難得了!”
楚華笑道:“我沒有你那麽大的本事,所以隻能照顧到我身邊這一小片土地,而且這裏恢複得這麽快,隻是因為地利之便,我隻要因勢利導,不要過分阻礙就好了。”
二人逛了一會兒,楚華忽然問道:“你說,是一個統一的王朝比較好,還是諸國並立比較好?”
魏觀道:“怎麽忽然有此一問?這麽大的話題怎麽解答呢?”
楚華歎道:“幾百年的戰亂,才換來一個漢朝,又是幾百年的戰亂,才換來一個唐朝,可是漢和唐的後期,其實也是凋敝離亂的。如果戰國諸雄能夠和睦共處,沒有那些戰亂流離,其實很多小國並立也很好,何必一定要互相征服呢?中間得有多少生靈塗炭?而所謂的統一,又能維持多久?”
魏觀笑道:“天下形勢豈能如靜水一樣永遠不流動呢?分分合合豈是一人之力能阻止的?”
楚華道:“曆史大勢我們控製不了,可是每個人的一生都不過幾十年,在我有限的這一生裏,能看著眼前這一點點繁華不被破壞,便覺得知足了。”頓了頓又道:“我不知道你今後有何打算,我也並不想阻礙你的雄心大誌,但如果你主動向奧登挑釁,我是不會支持你的,也絕不會讓我的領地歸附於你。”
魏觀很不高興,皺眉說道:“我今天留下來,隻是想陪陪你,並不是繼續勸降的。你不會覺得我向你求婚,是為了和平得到你的領地吧?我雖然希望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戰爭,但我也絕不會介意一個女人是不是支持我!如果我想拿下漠南,隻怕你也阻止不住,不過即便我拿下漠南,我知道你喜歡陰山這一帶,我照樣可以讓你住在這裏!你總是怨我對你無情,可我倒覺得你對我並沒有什麽感情!”魏觀越想越覺得鬱悶,又道:“你總說你並不喜歡奧登,可每當遇到大事,你都站在他那一邊!”
楚華歎道:“如果奧登向你宣戰,我也會反對他的!其實我並不知道我的壽命還有多長,也許我並不能活到我兒子長大!但我真想看著他長大成人,那時候就算我死了,也不會這麽不放心了!在此之前,我隻希望不要再有戰亂,讓我眼前這一點有限的繁華得到保全,讓我能看著我兒子開心地長大!”
魏觀長歎一聲,心裏更加煩亂。二人離開市場,牽著馬在草原上閑步,魏觀悶悶不樂,很少說話,心裏十分矛盾惆悵。楚華便也不說話,默默陪著他到處閑走。不知不覺夕陽已西斜,涼風漸起,魏觀回頭看看楚華,隻覺得她既固執又可恨,但她沉默憂傷的樣子,又讓人覺得她很可憐。魏觀歎了口氣,把楚華扶上馬,二人回到了大帳。
晚飯過後,魏觀愁眉不展,回到自己的氈帳,心想:“也許我們緣盡於此吧!”他回想起初識楚華時的種種往事,心中不勝感慨。以前他專心於政務,從不敢在男女之事上投入太多感情,可如今不知不覺竟像陷入了一個漩渦,雖然想抽身退步,卻又覺得難以割舍、進退兩難。
到了夜闌人靜的時候,魏觀仍坐在帳中沉思,毫無睡意。忽然聽到有人叩門,魏觀起身開了門,卻見楚華佇立在門外的夜色裏。此時雖是五月,晝夜溫差還是很大的,正午像是初夏,夜晚卻似深秋。魏觀忙把她一把拉進來,說道:“夜裏這麽冷,你怎麽自己走過來了?”
楚華低頭說道:“你今晚一直悶悶不樂,我不想讓你誤解我的意思,所以想和你再談幾句。”
魏觀歎道:“你的意思已經表達得很明白了,再說下去,無非讓我覺得更加挫敗!——難道你改主意了嗎?”
楚華惘然說道:“怎麽改主意呢?難道讓我領著屬民投奔了你,讓戰火燒到漠南,讓我被世人詬罵,讓你的父母妻兒怨恨我?”
魏觀皺眉道:“既然你這麽顧慮重重,那還有什麽可說的?其實我也早已厭倦了連年的征伐,但我已經欲罷不能!就算我不向奧登開戰,等他養足了力氣也絕不會放過我!我和他早晚有一天會爭奪這片土地的統治權!是不是隻有等我戰勝了他,你不需要背負任何罪名,那時我才能得到你呢?如果你還是有顧慮,我是不是得用武力把你搶走,那樣你就不用承擔任何責任,我家裏人也怨不到你了?可這樣也不行,三年前你不是已經否定了這方案嗎?那你要我怎麽做才好?總而言之,無論我怎麽做都是不對的,如果想跟女人講道理,那你永遠都不可能是對的!”
楚華見他指責,便默不作聲地坐下來,並不和他爭辯。魏觀說完了,見楚華仍沉默不語,不覺心有所動。早在打開門看到楚華獨自來訪,他便心有所感,隻是不敢確信她的意思,此刻見她不說話,便忍不住問道:“你到這裏來,別人不知道嗎?”
楚華道:“我從臥房側門出來的,阿秀送我到半路,別人都不知道。”
魏觀沉默了一霎,歎道:“你現在來我這裏,你就不怕我對你無禮嗎?”
楚華似乎並未在意他的警告,反而站起身走到他跟前,默默在他腿上坐下來,輕輕靠在他懷裏。魏觀卻垂著手臂並不碰她,說道:“你要知道,我明天又要走了。現在的局麵我仍然無能為力,你又何必來找我?我並不想讓你再怨恨我!”
楚華默默歎了口氣。魏觀見她不說話,又道:“難道你覺得我可憐,所以來同情我的嗎?那你還是走吧,我可受不了別人同情我!古語說得好,誌士不飲盜泉之水,貧者不受嗟來之食!”
楚華聽他自怨自艾,倒覺得十分可笑,仍然沉默不語。魏觀便繼續垂著手,硬氣地說道:“孟子曰:富貴不能**,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
楚華笑了一笑,並不理睬他說什麽,仍然靠在他肩頭,又伸出手臂攀住他脖頸,隻覺得這樣依偎著他,聽他自言自語,也很愜意。又過了片刻,魏觀終於忍不住伸出手圈住楚華的腰,緊緊擁抱住她,長歎一聲,說道:“聖人總是義正言辭,可他們不知道,一個美人兒半夜跑到臥房裏來,是多麽煎熬人!”
他起身把楚華放到**,又問道:“你確定要留下嗎?我明天就得走了!”
楚華歎道:“就是因為你要走了,不知何時才能再見,所以我才來找你!以前每次分別都匆匆忙忙,連句再見都不曾好好說,這次我想好好的再看你一眼,就算以後看不到了,這一次好好的看清楚,記清楚,以後也不會那麽遺憾了!”她這樣說著,又有些淚眼朦朧。
魏觀歎息了一聲,說道:“如果男人說這種話,一定會被女人罵死,會說他有始無終,不負責任。可是女人無論說什麽話都理直氣壯,明明是她拋棄了別人,可她看上去卻比誰都可憐,讓人無法責怪她!唉,做男人真是有冤也沒處訴啊!”
他一頭躺倒在楚華身邊,楚華便伸出手臂摟住他,讓他躺在自己懷裏,輕輕地摩挲著他的臉,他的胳膊。他的五官如此親切,令人百看不厭;他的胳膊真粗,和她的搭在一起,顯得她的胳膊那麽細;他的肩膀和胸膛真結實,隔著一層衣服,也能摸出一塊塊肌肉的形狀。魏觀也忍不住摟住楚華的腰,又把手伸到她胸前撫摸著她。
他們在一起躺了一會兒,燭光逐漸黯淡下去,誰也懶得起身去挑亮。魏觀雖然想克製住不受這嗟來之食,卻終於忍耐不住,湊到楚華耳邊說道:“你這兩天把我氣壞了,我今天晚飯都沒好好吃,現在已經餓了,隻好把你吃了,你就當是補償我吧!”
楚華甜甜一笑,“嗯”了一聲,魏觀已經俯身過來親吻她。楚華閉上眼睛,心裏一聲歎息。他上一次吻她,還是八年前的上元之夜,雖然那天晚上分別時那種淒涼和不祥的預感逐漸成真,雖然他們的軌跡越去越遠,雖然楚華覺得自己已經放棄了,但她還是經常想起他。在無數個漫漫長夜,她閉上眼睛,沉浸在對他的懷想裏,四處都彌漫著他的氣息,她會忘了他們的身份和立場,忘了現實中的種種困境,純粹地把他當做一個值得思念的戀人。
此刻,他們的身體又熨帖在一起了。他的軀體結實而溫暖,她撫摸著他的堅實的肌肉,撫摸著他身上的傷疤,那一道道傷痕,默默記載著他這一生經曆的挫折和艱險,那是多麽榮耀、又多麽值得憐惜的事,那是他的價值所在。怪不得,他在骨子裏,會把一個女人看得像羽毛那麽輕了。楚華想起此生遇到魏觀之後無數次的失望和怨恨,忽然覺得全都諒解了。無論他親近也好,冷落也好,愛也好,不愛也好,他就是他。而此刻,他就在眼前,正和她糾纏在一起。
往事漸去漸遠,無足輕重,眼前隻有肉體的舒適和歡洽。帳內燭火跳躍,帳外夜色浮沉,此身如在夢中,引人一聲聲歎息。一切如此美妙,無法對外人言傳。魏觀的怨悵也已冰消瓦解,他不再覺得楚華固執和冷漠,而是一味感到她的美麗和溫柔。他不再埋怨她,心裏反而充滿內疚和自責。
春夜似乎很短,不知何時,草原上已萬籟俱寂,就連帳外的昆蟲也停止了鳴叫,似乎全都沉睡了。帳內的人也安靜下來,楚華卻不願睡去,因為一覺醒來又該分別了。於是他們靜靜地依偎在一起,偶爾竊竊私語。魏觀把楚華額角的亂發捋到耳後,楚華抬眼說道:“你是不是看到我的白頭發了?又長出來了嗎?”
魏觀道:“沒看到。你這麽年輕,怎麽會有白頭發?”
楚華道:“我這兩年額角總會冒出白頭發,我今天早上又拔掉一根。也許過不了幾年,就根本拔不及了。”
魏觀道:“白頭發是不能拔的,拔一根長十根。白就讓它白吧,有什麽呢?試問世上誰能不白頭呢?”又道:“你不要總是胡思亂想,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就不會長白發了。”楚華歎了口氣。
夜更深了,蠟燭已燃盡,最末一截燭芯倒在一汪燭淚裏,逐漸熄滅了。帳內沉入黑暗之中。魏觀道:“你還是睡吧!你這樣熬夜,身體受不了的!”楚華便偎在魏觀懷裏,終於沉入了夢境。
朦朧中她似乎回到了五百年後,她仍然蜷縮在烏真真家的沙發裏,她不願起身,微微睜開眼,心想:“前兩生的經曆隻是一場夢幻嗎?”這時她聽到一個童音天真地喊道:“娘!你藏在哪裏啊?我怎麽找不到你啊?”她聽出這是小王子的聲音,不覺有些驚慌,如果她回到了未來,小王子怎麽辦?他還那麽小,怎能沒有母親呢?她慌忙睜開眼,起身去找兒子。
她發現自己並不在烏真真家,而是置身於一個長長的走廊,走廊裏有昏黃的頂燈,光線十分昏暗,近處猶能看清物體,兩端卻逐漸沒入黑暗,延伸到看不到的遠方。小王子從遠處走來,他以為自己在和他躲貓貓,藏在了走廊兩側的某個房間裏,於是他趴在一個一個房間門口向裏查看,卻顯然沒有找到她。楚華忙喊他道:“快過來!娘在這裏了!”他卻似乎沒聽到,也看不到她,竟從她身邊徑自走過去,走到她身後去了。他自然是找不到她的,他越來越恐慌,一邊叫“娘,你在哪裏呀?你怎麽不要我了?”一邊在她身後越找越遠。楚華轉過身,眼睜睜看著小王子走到了走廊盡頭的黑暗裏。
楚華嚇得大叫一聲,從夢中驚醒,已經出了一身冷汗。魏觀伸臂抱住她,說道:“這麽多年了,怎麽還是愛做噩夢?”
楚華道:“好黑啊!夢裏也是那麽黑,能不能把蠟燭再點起來?”
魏觀起身又點亮一支蠟燭,回來摟著她說道:“你又夢到什麽了?”
楚華歎了幾口氣,憂鬱地說道:“這段日子,我經常夢到我這輩子已經結束了,我已經到了下一生。剛才我又夢到了這件事,還夢到我兒子找不到我,驚慌地哭了,我看著他越走離我越遠,一直走到了黑暗裏。”楚華一想起夢境仍有些發抖,她抱住魏觀,望著他說道:“近來我總有一種不祥的感覺,好像我已經命不久長了!別的事猶好說,唯有我兒子這麽小,讓我怎麽放心得下?”
魏觀皺眉道:“不要胡說!你才多大年紀,就說這話?夢境哪能都成真呢?何必胡思亂想!”
楚華歎了口氣,半晌不言語,忽然又說道:“如果有來生的話,你還希望遇到我嗎?”
魏觀道:“當然,我一定要遇到你!這一生我過得太累了,下輩子我們都做平民百姓吧,我也不用打仗,你也不用和親,等我遇到你的時候,你就可以嫁給我了!我們兩個人,兩匹馬,自由自在地生活好了!”
楚華道:“嗯,聽上去好讓人神往!你知道嗎,我經常會想起胡亞克叛亂那年,你送我回營地,半路上看到一群野牛,然後你就去圍獵。那天我看著你在藍天白雲下馳騁,那麽自由自在,當時覺得好幸福!那個場景我永遠都忘不了,那簡直是最美的夢了!”說完又歎了口氣,說道:“如果能回到來生,就讓我們年紀相當,一起長大,不要再出現別的變故了!”
魏觀含笑道:“嗯。我未成名卿未嫁,卿須憐我我憐卿。隻是你在遇到我之前,不許先嫁給別人了!”
楚華歎道:“隻要你還存在於這世上,我心裏豈能再容下別人?如果要嫁人,我也得先遇到你,讓我確定你已經放棄了。”她望著魏觀,忽然覺得此景此景像是曾經發生過。他們就在這樣的靜夜裏,說著關於來生的話。她又想起林婉秋看到的那些變形人,恍然醒悟道:“我知道我為什麽看到那些變形人了,因為我曾經許了一個關於來世的心願:為了避免陰差陽錯,在我等到他之前,屏蔽了對其他男性的好感。”
楚華悵然半晌,又歎道:“也許怎樣都沒用的,就算我們年輕的時候在一起,等到人到中年,你對我早就厭倦了,又會被別的年輕女子吸引的!男人如果野心勃勃,又富有魅力,一定想體驗不同的女子!就好比你遇到珊珞的時候,一定驚為天仙吧?可是後來你還是娶了娜仁托婭,覺得她能夠輔佐你。再後來,又娶了莎蘭納,覺得找回了少年時的感覺。但是現在,你又覺得我也應該嫁給你!就算沒有了我,就算等你老了,也許你又會看上更年輕的女子!十七歲的賞給了馬伯遠,也許又來了個十六歲的!漢武帝年過花甲尚娶了鉤弋夫人,而哈丹可汗,我覺得他這輩子最愛的女人是雅爾檀,可是到了六十一歲,照樣娶了我,竟把雅爾檀冷落了!唉,人的一輩子說短很短,說長又很漫長,就算我能回到未來,回到你年輕的時候,又有什麽用呢?起初歡笑,最終失落,又有什麽意思?”
魏觀苦笑道:“你這胡亂聯係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一改?照你這麽說,我無論何時遇到你都是沒用的,那我怎麽做才好呢?你到底想要怎樣呢?”
楚華歎道:“最理想的狀態,自然是一生一世隻遇到一個人,而且能夠白頭到老。‘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可這也許隻是一種理想狀態吧?所以我已不再寄希望於來生,來生又如何呢?誰知道還會有什麽坎坷?我隻想在當下盡我的努力,做我能做的事,也許當下就是最好的時候了!”魏觀默默想去,也忍不住長歎一聲。
他們一邊談論,一邊歎息,再也睡不著。不知不覺一夜已經過去,曙色已從地平線上透出來,帳外開始有鳥雀啼鳴,又是一個春日的早晨。楚華雖不想起身,但畏懼人言,不敢在天亮後離去,隻好起身穿衣。
魏觀道:“我送你回去。”於是趁著天色尚黑,把楚華送回大帳。朝陽尚未升起,遠遠近近的氈帳都在蒼穹下沉默,青草上盡是露水,把兩人的靴子和袍襟都打濕了。楚華十分依依不舍,牽著魏觀的手,魏觀便趁著光線未明、四下寂靜無人,摟過楚華的腰給了她最後一個親吻。
這天上午,魏觀來到楚華大帳辭行,眾首領皆來相送,楚華便沒能再和魏觀親近。但她騎著馬一直把他送到十裏之外的河邊,一路上魏觀一直在叮囑她注意身體,照顧好自己。然後楚華便眼看著他和隨從打馬涉水而去。魏觀回頭揮了幾次手,十幾騎人馬逐漸消失在遠方的地平線上。
楚華悵望很久,心中覺得有千言萬語,又不知還能再說什麽。而此次相見,似乎完成了她的一個心願,讓她覺得幸福而安詳。她抬頭望著魏觀消失的方向,不禁想起一首古詩來:
共君一夜話三生,語正投機君又行。
溪柳效顰添別恨,岸花和意送離程。
驚時莫問歸巢燕,贈別愁聞求友鶯。
今夜夢中重聚首,雞聲茅店已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