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廂陸念眉穿著一件不打眼的煙綠色斜襟袍子,青絲用一根碧玉簪子束了起來,不施粉黛,一副男子裝扮,手中還拿了一柄折扇,頗有世家子弟的清貴之態。
陸念眉跟著沈瑾瑜上了馬車,馬車便嘚嘚的走了起來,待離得鎮國公府遠一些了,兩個人方才敢說話。
“眉妹妹可安排好了?母親不會發現你跟著我出府了吧?”沈瑾瑜不放心的問道。
陸念眉唇紅齒白的回道:“今個兒淺姐姐要辦宴席,還請了吏部尚書府的孫夫人,姨母定要去五穀園盯著,我與安嬤嬤說了,這樣的場合,便不去了,不願意看到一群女人勾心鬥角的,想來安嬤嬤會將這樣的話,說給姨母聽,姨母應該顧不上我,等著宴席散了的時候,我該是回府了。”
陸念眉也不敢將話說滿,她自己也是害怕的,這還是她頭一回違背大白氏的意思,大白氏那般性子,若是知道她說謊哄了她,還不知道會是個什麽模樣。
陸念眉隻要想到,那日大白氏擠兌褚洛然的話,便莫名的覺得心虛的很。
沈瑾瑜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應該無礙,洛然兄說過,隻是帶你去幾個案發現場瞧一瞧,會早些把你送回府裏的。”
“不過,眉妹妹,你當真不怕嗎?萬一真的瞧見什麽……”沈瑾瑜也不敢打包票,以前陸念眉被嚇成什麽模樣,他也瞧見過。
陸念眉將袍角攥的都有些皺了,卻堅持說道:“無礙,若是我能瞧見她們,聽得她們說話,也是為她們伸冤,是在保護著京城的婦幼,她們……也不會害我,隻是樣子難看了些。”
沈瑾瑜見陸念眉死死攥著袍角的樣子,莫名的覺得不安:“眉妹妹,你若著實是害怕,定要躲在洛然兄身後,他必定會護著你,你可千萬不要像上次一樣,暈厥了回來,那樣的話,我們幾個,怕都要被母親打掉一層皮了。”
陸念眉被沈瑾瑜逗笑了,笑盈盈的說道:“哪有表哥說的那麽嚴重,我盡量早去早回就是,想來姨母一時也顧不上我。”
“但願如此。”沈瑾瑜有些後怕的說道。
馬車行了一刻鍾的功夫,就停了下來,沈瑾瑜先行下了馬車,與外頭的褚洛然說道:“眉妹妹,便交給你了,你要盡快將她送回去,不然的話,你是知道我母親那個人的。”
褚洛然微微頷首,答應的痛快:“放心,我必定護她周全。”
陸念眉聽著馬車外,褚洛然清潤的語調,莫名的有些心酸,前陣子,她才說過,再也不見,如今……老太君那日的話,毫無預兆的出現在她心底裏,讓她一下子變得坐立難安起來……
正在陸念眉手足無措之時,卻是眼前一亮,馬車簾掀了起來,褚洛然一身煙青色直裰,長身玉立的站在馬車前。
“陸氏念眉,見過郡王世子。”陸念眉幾乎是下意識的說道,隨後又覺得自己一身男子裝扮,這般福身做禮,著實尷尬非常,便換成拱手作揖道:“見過郡王世子。”
褚洛然黯然失笑,他還沒見過陸念眉這般男子裝扮,即便是馬車裏的光線昏暗,也能發覺她麵如皎月,眸如星光。
褚洛然翻身上了馬車,就坐在方才沈瑾瑜坐的位置上,陸念眉沒想到,褚洛然會坐上馬車,有些意外:“郡王世子不騎馬的嗎?”
褚洛然唇畔帶著淺淺的笑意,笑看著陸念眉說道:“陸兄坐在馬車裏,我騎在馬上?豈不是一下子就讓人知道,馬車裏的人,是女子?”
褚洛然這般一說,陸念眉才發覺他說的有幾分道理,訕然說道:“是我思慮不周。”
“你原是女子,能想的這般多,已是難得。”褚洛然說完,衝著馬車外低聲說了地點,馬車便緩緩的行駛起來。
陸念眉不知該跟褚洛然說些什麽,就撩開車簾,看馬車外的風景,此處是京郊,外頭有不少花樹,倒也有幾分野趣,這會兒天色剛亮,路邊碧綠草色還掛著晶瑩的露珠,瞧著清新宜人。
陸念眉看著看著,目光開闊起來,唇角微微揚成新月,外麵的景致,雖沒有人刻意打理,終歸是比府裏那些精致的花木好上許多。
褚洛然一邊斟茶,一邊看著陸念眉,車簾撩開,陸念眉的臉色亮堂堂的,她即便是不施脂粉,也依舊是清麗無雙的,薛榮之說的對,陸念眉長大了,有微風吹進來,陸念眉耳邊有幾縷碎發,被她小心的抿到發簪裏,可惜,陸念眉並不擅長梳這種男子發髻,雖是抿發,卻不小心,將所有的青絲都落了下來。
陸念眉的發絲柔軟,烏鴉鴉的,落了滿身。
陸念眉慌亂不已,一邊攏著發絲,一邊緊緊咬住了唇,她沒想到,自己連個發髻也攏不好,原是想著,摘了簪子,將所有的發絲束起,卻不想,男子的束發,不過一根發簪,摘了,很難一下子束起。
陸念眉自己試了兩次,因為沒有銅鏡的緣故,也不知自己弄成了什麽模樣,兩次弄不好,便有些氣息不穩起來。
褚洛然什麽也沒說,撂下茶盞,伸出手去,攏住了陸念眉的發絲,以指為梳,先將陸念眉的頭發攏成一束,再一點點往頭頂挽去,發髻落於頭頂處,褚洛然伸出手去,落在陸念眉的指尖,也落在陸念眉指尖的碧玉簪子上……
陸念眉一時竟是連呼吸也停滯了,褚洛然的手掌溫熱,她的指尖沁涼,她明知道,褚洛然這般是來拿她手心裏的發簪,卻是紅透了雙頰。
褚洛然感受著指尖的沁涼,久久不願移開,倒恨不能將陸念眉的手,落在自己的掌心,他終是拿起了碧玉發簪,將陸念眉的發髻重新束起,紋絲不亂。
陸念眉連耳根都是紅透了的,即便瞧不見,她也能感受到,那熱騰騰的羞紅,陸念眉不知道如何是好,甚至連個謝字也說不出,隻撩開車簾,想要外麵的清風,好好的吹一吹,讓自己的臉,快些涼下來。
褚洛然卻是突然間出手,將車簾遮住了。
陸念眉靠近車窗,褚洛然的手停在車窗邊緣,長長的手臂就擋在陸念眉麵前,幾乎是將她整個人攏在懷裏。
陸念眉詫異的抬起頭來,整個人就落進褚洛然烏沉沉的眼眸裏:“郡王世子……”
看著臉帶粉暈的陸念眉,褚洛然清潤耳語:“你這般姿態,讓外人瞧去,怕是要引來許多的小娘子了。”
褚洛然距離陸念眉,不過半個身子的距離,這般說話,褚洛然的呼吸都能落在陸念眉的臉上,那清新的青草香氣,竟是比掀開車簾,還要濃鬱些。
陸念眉愣了片刻,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急急的往後靠了靠,身後是兩個摞起來的大迎枕,陸念眉突然發力,一個大迎枕往後倒去,陸念眉靠的用力,頭就衝著後頭的馬車壁去了……
褚洛然另一手急忙去護著陸念眉的頭,這番舉動下來,褚洛然整個身子都覆在陸念眉身上,兩人唇齒不過一指距離……
陸念眉半點也不敢動了,褚洛然烏沉沉的眼眸深處,似是燃了火,良久良久才熄滅了去。
褚洛然扶著陸念眉坐起來,陸念眉尷尬的不知如何自處,臉早已經成了熟透的柿子,又要往車窗壁處挪動。
“別動。”褚洛然突然張口,手裏端著一杯早已經涼透了的茶,幾口喝了下去後,說道:“你再動,我怕是難以自控,我此刻已經不相信我自己的控製力了。”
褚洛然有那麽一瞬,恨不能要了陸念眉,那種迫切,讓他整個人都燃燒了起來。
陸念眉愈發的尷尬不已,不敢動,卻想著自己是應該說些什麽的:“郡王世子說笑了。”
褚洛然想要什麽樣的女人都能有的,她,是不可能的,更何況,老太君那日還說了那樣的話,她看得出,褚洛然很敬重老太君,陸念眉覺得自己想多了,也許,褚洛然並不是她想的那個意思。
“不說笑,我是個男人。”褚洛然似是為了印證陸念眉心中所想,一字一句的回道。
陸念眉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如同灶膛裏的爐火,一發不可收拾。
馬車裏突然安靜了下來,隻能聽到褚洛然輕微的衣料摩擦聲,斟茶的汩汩流水聲,褚洛然一盞盞的灌著涼茶,心裏卻在琢磨,他要如何,才能盡快娶到陸念眉。
“你什麽時候及笄?”褚洛然喝了一壺涼茶後,終於冷靜了些。
陸念眉眨了眨水漉漉的眼眸,慢條斯理的答道:“我……八月初,還有兩個月。”
“好,到時候,我去觀禮。”褚洛然摩挲著茶盞邊緣,心中慢慢盤算起來,及笄禮後,大白氏會為陸念眉挑擇夫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