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馬車上的這出鬧劇,陸念眉都不知道馬車是什麽時候到了地方的,隻知道馬車停了下來,褚洛然先翻身下了馬車,隨後衝著她伸出手來,外頭伺候的初一,初二低垂著眉眼,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什麽也沒瞧見一樣。
陸念眉這會兒被褚洛然那句,“我是個男人”唬的死死的,隻念著即便褚洛然對自己無心,那般親密接觸,也會生了他心,哪裏還敢將手落在褚洛然掌心裏,雙腿往外挪著道:“郡王世子無需客氣,我自己可以下馬車。”
褚洛然卻根本不給陸念眉說話的餘地,一本正經的說道:“陸兄難道要我將你抱下來?”
一聲“陸兄”,提醒了陸念眉,這會兒她可是穿著男裝呢,真讓褚洛然抱著,那成什麽樣子,立馬乖乖的伸出手去,褚洛然一副正大光明的姿態,將陸念眉的手,窩在掌心裏,在陸念眉跳下馬車的時候,另一隻手,托了陸念眉的腰。
陸念眉完全不敢說話了,隨著褚洛然牽著,往前頭巷子裏去,初一初二在後頭瞧著,低聲說道:“咱們世子似乎臉皮厚了些。”
初二看著兩人的背影,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豈止是臉皮厚,簡直是不要臉,你見兩個男人手牽手,難道不覺得不舒服?”
初一,初二對視了一眼,不再說話,共同選擇了視而不見。
褚洛然牽著陸念眉的手,沒有絲毫自覺,他的目的就是牽到陸念眉的手,現在目的達到了,至於其他的,也就不想了,比之剛剛在馬車裏他的想法,隻是牽手,已經是難得的了。
“就是這裏了。”褚洛然停下腳步,看著前方說道。
這是一個很狹窄的巷子,隻能容三個人並肩而行,褚洛然看的這戶人家,在巷子裏麵,此刻周圍寂靜無聲,陸念眉用力的抽了抽自己的手:“郡王世子,現在已經下了馬車。”
“為了避免你一會兒看到什麽,我拉著你,也好護著你,你若是有個好歹,你姨母說不得會把我五馬分屍了。”褚洛然說的極其自然。
跟過來的初一覺得牙有點不大舒服,牙根有點疼,別的他不知道,隻知道,若是鎮國公夫人瞧見自家世子現在牽著陸二小姐的手,還是用那般不正規的哄人法子的話,怕是會把自家世子的爪子給跺了,放廚房裏燉個肘子。
陸念眉愣是尋不出個說辭來,應對褚洛然,隻能硬撐著,咬唇往前走了幾步,她走幾步,褚洛然便走幾步,與她並肩而行。
在那戶人家門前停留片刻,陸念眉搖了搖頭說道:“我,什麽也看不到,聽不到,我想把天意大師的墜子摘了試試看。”
褚洛然順著陸念眉白皙的脖頸看過去,看到那一抹不顯眼的淺米色,恨不能親自伸出手去,替她摘,隻是他到底還是理智的:“不行,天意大師叮囑過,不許離身,既然看不見,那就去下一家看看。”
褚洛然說著,領了陸念眉再次上了馬車,這一路上,褚洛然都沒有鬆開陸念眉的手,陸念眉不自在的很,想尋個說辭,鬆開手,卻發現,自己與大白氏學了那麽多的處世之道,在褚洛然麵前,根本半點用處也沒有,褚洛然一句話就能將她堵得死死的:“我答應過你姨母,會護著你周全。”
褚洛然發現陸念眉一直在想辦法,將她的手,從自己的掌心抽出去,便說起沈瑾瑜來:“那日,你表哥與薛榮之一道入宮,在皇上麵前,狠狠的鬧了一場,薛榮之是個什麽樣的,你也清楚,插科打諢的,皇上也拿他沒辦法,而且當著那麽多朝臣的麵,如今也沒有什麽證據,是說你姨夫所為。”
陸念眉倒也聽了進去,那日沈瑾瑜歸來,突然說自己領了工部中郎將的差事,著實讓眾人意外的很。
“皇上應該不會那麽容易就答應的吧?皇上畢竟對鎮國公府頗有怨懟。”陸念眉不知道朝堂上的事情,那日,沈瑾瑜回來的晚了,與大白氏,褚芷淺說過了事情始末,她是表姑娘,不好那麽晚還留著,很早就回景韻閣了,事後,也沒細問褚芷淺。
褚洛然便道:“皇上自是不想給的,可是鎮國公府是一品公爵,若是能被人這麽隨意汙蔑,那朝堂朝臣,豈不是要人人自危了?皇上總要彰顯自己的仁德,你表哥難得在人前展露,竟也是個能說的,許多人推薦你表哥去禮部,皇上卻說工部正缺人,讓你表哥領了工部的差事,等以後做的不錯,再另行晉封。”
話是這樣說,褚洛然幾人都知道,工部中郎將這個位置,怕也是到頭了的。
陸念眉聽著這般話,暗暗點頭:“如此說來,總算是有了些好處,不然表哥怕是沒機會入朝堂,我看著表哥的模樣,很想一展拳腳。”
褚洛然讚同的說道:“的確,一則是為了護著芷淺,二則也是為著護住家族,堂堂男子,不能文舉,不能武舉,在府中蹉跎一生,也是可憐,好在有這樣的機遇。”
褚洛然與陸念眉說著這些事情,陸念眉便漸漸放下心來,竟是忘記了兩人交疊在一處的手,褚洛然偷偷的瞄了一眼,唇角微揚。
兩人一同到了第二個案子處,依舊一無所獲,三個案子的地方盡數去了,陸念眉依舊什麽也看不到聽不到,這讓陸念眉懊惱至極:“若是我一直看不到聽不到,這樁案子又該如何是好?姨夫又該怎麽辦?”
陸念眉因著邵姨娘的事情,對沈國誌頗有微詞,但這種時候,陸念眉恨不能自己多長幾隻手腳出來,能幫襯著一些,她已經成為孤女,沒了父母,不希望她現在視為家的地方出事,更害怕姨夫,姨母一道受累。
褚洛然在手上微微用了些力氣,讓陸念眉能感受到自己的力度:“你自己要先沉穩下來,若是你先慌了亂了,愈發的不成了,即便看不見也沒什麽,這世上的案子,但凡發生了,總能追究的出,你看不見,沒關係,還有我,我定不會讓你出事,讓鎮國公府出事。”
褚洛然烏沉沉的眸子,不錯眼的看向陸念眉:“信我,可好?”
陸念眉那顆慌亂的心,一點點落了下去,褚洛然的眼神,似是帶著讓人安定的力量:“我信你。”
她從來都是信得過他的。
褚洛然緩緩一笑,從容安然。
馬車再次停了下來,褚洛然溫柔的注視著陸念眉,聲音溫然:“這裏,是第四個案子發生的地方,案子在兩天前發生,現場還有些血腥味,你若是受不住,不要強撐。”
陸念眉緩慢的點了點頭:“好,我不強撐著,若是覺得害怕,我會躲在你身邊。”
褚洛然這才掀開車簾,扶著陸念眉下了馬車,馬車外,是一條羊腸小道,兩邊是高高的玉米地,許是因為這裏不是宅院之地,這裏的血腥,並沒有刻意清除,陸念眉清楚的看到,前方的道路上,有一大片的血跡,早已經成為了褐色。
日頭炎炎,熱氣夾雜著血腥氣鋪麵而來。
陸念眉鬆開褚洛然的手,神色堅定:“我想自己看看,許是因為郡王世子是男子的緣故,所以我才什麽也看不到。”
男子,自來有陽剛之氣。
褚洛然見陸念眉認真的樣子,終是鬆開了手,陸念眉此番男子裝扮出來,是希望能為鎮國公府承擔什麽的,若是一無所獲的回去,她心中必然失落。
“我就站在你身後,你若是害怕,後退一步,便好。”褚洛然溫聲與她說道。
“好。”陸念眉溫婉應下,一步步的往前走去。
周圍並沒有聲音,日頭很足,曬的人有些喘不過氣來,尤其是走在玉米地中間,陸念眉一直盯著羊腸小路上的那攤血跡,希望在這裏能看到些什麽,問清楚,到底是誰,要這樣殘忍的殺害老弱婦孺。
可是羊腸小路上,什麽也沒有,陸念眉很失落,慢慢的垂下頭去,她此番喬裝出府,終是白來了。
就在陸念眉準備轉身之際,猛地見玉米地裏躥出個影子,陸念眉突然間身子僵住了,她很想動,很想動,想要往後倒退一步,可腳似乎是被人定住了一般,她用足了力氣,使勁兒的挪動,感覺自己似乎是挪動了一點點,然而在旁人看來,陸念眉根本就沒有任何動作,仿佛就是很專注的在看著那攤血跡。
可是隻有陸念眉感覺的到,她周圍的空氣越來越稀薄,仿佛有人在捏著她的鼻子,不讓她呼吸,陸念眉覺得,也許,她活不下去了,要去尋母親去了……
就在陸念眉準備放棄掙紮的時候,兩條長長的手臂從身後環抱住了她,在那一瞬間,空氣重新鑽入了她的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