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眉覺得自己等待了很長很長時間,時間長到她要放棄了,可在初一,初二看來,不過一轉瞬罷了,隻有褚洛然發覺,陸念眉的呼吸突然間停住了……
褚洛然在那一瞬間,想也沒想的擁住她,作為一個重生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呼吸停止那一瞬間的感覺。
陸念眉大口大口的喘氣:“有……有東西在這裏,她剛剛捏住了我的鼻子。”
褚洛然卻根本不管這個,一把將陸念眉轉過來,聲音沉沉的問道:“你有沒有事?”
“沒……”陸念眉想說自己沒事,然而她的聲音出賣了她,她的聲音不再那樣輕柔溫婉,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
褚洛然眸子一沉,伸手就從陸念眉的手腕上褪下了那串菩提子手串,拉著她往馬車方向走去:“你什麽也不必看,什麽也不必聽了,案子我會查。”
陸念眉心焦不已,已經奔波了半日,眼見真相就在眼前,她如何能放棄?
“郡王世子,郡王世子……”陸念眉喊著褚洛然,褚洛然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他氣急了,怒極了,恨不能自己能看到那些東西,再將他們送去地獄裏,他們憑什麽傷害陸念眉,他剛剛險些就要失去她了。
“褚洛然!”
褚洛然終於聽見了,停下了腳步,扭過身去,見陸念眉氣喘籲籲的看著他:“我好容易遇見了,都走了九十九步,我是絕不會放棄這一步的。”
陸念眉堅決的很,半點也不肯再挪動位置,見褚洛然回頭,陸念眉放軟了語氣:“郡王世子,此事關乎鎮國公府,人命關天,我不能走。”
褚洛然猶豫的看向陸念眉,在其他事情上,他可以堅決,可在陸念眉堅決的時候,他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她……是個……是個十歲左右的女孩子?”陸念眉被褚洛然拉著手,發覺有另外一股力量在抓著她,轉頭看去,就見一個虛白的浮在空中的影子……
褚洛然聽得陸念眉這般說,便知道陸念眉定是又瞧見了,趕快靠近了陸念眉一些:“你不要害怕。”
“她……有點奇怪。”陸念眉臉皺成一團,不知道該如何說。
褚洛然手上微微用力,希望自己的陽剛之氣,可以讓那些東西離開,然而陸念眉卻是揚起臉來,看向褚洛然:“第四樁案子的死者,是個十歲左右的女孩子,是嗎?”
褚洛然點了點頭,發現自己的力氣,似乎沒有任何作用,又見陸念眉盯著虛空的一個地方,不由得皺眉說道:“是附近村子裏的一個女孩子,有些癡傻,是吃百家飯長大的,死後第三天才被人發現。”
陸念眉微微頷首,鬆了些力氣道:“她並沒有惡意,隻是想與我玩罷了。”
褚洛然好容易才壓製住自己的怒意,一個癡傻的孩子,與陸念眉玩?險些沒要了陸念眉的性命?
陸念眉可憐巴巴的轉過頭來,看向褚洛然道:“郡王世子可以將手串……還給我嗎?沒有手串,我聽不到他們說話。”
褚洛然愕然,陸念眉卻趁著這個機會,將褚洛然摘走的菩提子手串,從褚洛然的手腕上沿著兩人相交的手,滾落到自己的手腕上。
“你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嗎?”陸念眉問:“你看到那個凶手的樣子了嗎?”
褚洛然緊緊的拉著陸念眉,小心翼翼的觀察著陸念眉的麵色,生怕剛剛的事情,再發生一次,可是陸念眉卻與褚洛然說道:“郡王世子,你……可以鬆開我嗎?她要我跟她玩一會兒,才會告訴我。”
“不行。”褚洛然想也不想的拒絕道:“她剛剛險些要了你的性命。”
“那是她不懂得,她現在懂得了,她……隻是想要玩一會兒而已。”陸念眉說著,將自己的手,從褚洛然的手中,一點點的抽出來。
褚洛然看著陸念眉在高高的日頭下,輕輕的轉著圈,笑著,跑著,跳著,像個天真無邪的孩子……
褚洛然忍不住想起大白氏曾經那番話來,陸念眉從小生活的陸家,白氏軟糯,事事要陸念眉替她撐起來,陸二老爺的心思更是從來沒在她的身上,所以她從小就養成了觀察入微,細心體貼的性子。
那麽,她像這樣,如同孩童一般的玩耍,是不是也沒有過?
褚洛然站在田埂邊,一瞬不瞬的盯著陸念眉,看著她唇角微揚,看著她莞爾輕笑,雖然這個樣子,與她穿男裝的樣子,有些格格不入,但他想,在他後半輩子的時光裏,他要努力讓她笑,因為她的笑容,太美好,連太陽都比下去了。
陸念眉在日頭下,蹦蹦跳跳了好長時間,仿佛是一個人在玩耍,直到她累得氣喘籲籲,席地而坐。
“我也很開心,能與你一起玩。”陸念眉對著身側虛空的羊腸小道說道:“等你重新投胎轉世,自然會有許多的人與你玩耍。”
“你長得很漂亮,笑起來很好看。”
“你不傻,天真是很難得的東西。”
褚洛然聽到陸念眉一聲聲的說著,唇畔露出甜美的笑容。
“所以……你也沒看到那個人是誰,是嗎?”
聞聽此言,褚洛然眉心微凜,還以為陸念眉這般蹦蹦跳跳的與一個孩子玩耍,可以抓到真凶,原來……這個孩子根本沒看到是誰殺了她。
陸念眉在虛空中做了個摸頭的動作,聲音輕柔至極:“不怪你,沒看到也好,你該走了,那個地方會有許多人與你玩耍,等你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了,你不會再餓肚子,你會有父親,母親,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有許多的家人,有許多的人疼愛你,可以吃飽穿暖,幸福和樂。”
褚芷淺看到陸念眉衝著虛空揮手,他才慢慢走到她的跟前:“走吧,我送你回國公府。”
陸念眉點頭應下,兩人一同上了馬車。
馬車裏有晾好的溫熱茶湯,褚洛然抬手斟茶,遞給陸念眉,陸念眉小口抿著,喝了一盞,才道:“那個孩子……很可憐。”
褚洛然微微頷首,言道:“我知道,大概也聽出了些。”
陸念眉雙手抱著青花瓷盞,忙說道:“郡王世子不要怪她,她沒有壞心,她隻是……從來沒人與她一起玩過,所以……而且也好在她沒有看到什麽人,才會如此心思純淨,不會心生惡念。”
褚洛然看著陸念眉抱著茶盞,一雙水漉漉的眸子,盯著自己的模樣,伸出手去,猶如陸念眉剛剛撫摸虛空的樣子,撫摸陸念眉的發髻。
陸念眉的發髻已經鬆了些,該是蹦蹦跳跳的緣故,褚洛然這一碰,愈發的鬆了,褚洛然微微一笑,索性將陸念眉發頂的碧玉發釵拔了下來,重新為陸念眉挽發。
陸念眉尷尬的很,任由褚洛然以指代梳,重新為她挽好發髻,方才的那些小心翼翼,漸漸消散了去,褚洛然若真的生氣的話,方才就不會任由她在那裏蹦蹦跳跳半個時辰了。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菩提子手串,可以讓你與亡靈對話的?”褚洛然一下下的攏著陸念眉的青絲,看著烏鴉鴉的頭發在自己的指尖滑過,莫名的覺得安心。
陸念眉一怔,才回想起來,自己方才與褚洛然的對話,以及當時褚洛然愕然的表情:“元智大師來要手串後不久,發現的,後來仔細一想,這原就很容易想明白,我在初戴手串的時候,看不到那些亡靈,是因為薛大哥出現的緣故,可是自從我戴上手串,就能聽到聲音了,漸漸也就想明白了。”
“既然發現了,為何不摘下來,你難道不害怕嗎?”褚洛然問。
陸念眉默了默道:“起先是怕的,但……”
陸念眉沒有說下去,馬車裏突然靜謐下來,褚洛然的指腹一下下落在陸念眉的頭皮上,聲音溫溫的說道:“但你想著,如果有一日可以見到你的母親,就可以與你的母親說話了,是嗎?”
陸念眉震驚不已,猛地轉頭,她很詫異,褚洛然怎麽能猜到她的心思,可褚洛然正在與她挽發,猛然回頭的結果就是,褚洛然拽住了她的一縷頭發,陸念眉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的伸手去捂,褚洛然也發現了,急忙伸出手去揉……
兩人的手,落在一處,褚洛然的手掌纖長白淨,骨節分明,包裹著陸念眉微涼的,柔弱無骨的手,用一種幾乎是捧著陸念眉臉頰的曖昧姿態……
陸念眉顧不得頭發上的疼,急忙抽回了手,道:“我……我自己隨便挽一下吧,這就要回府了,也會換下這身裝扮。”
陸念眉垂下頭去,自己胡亂的去攏頭發,卻被褚洛然擋住了手,兩人麵對著麵,褚洛然唇角微微上揚道:“你又忘記我之前說的話了,你是故意忘記的,希望我做些什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