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芷淺與陸念眉已經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了,兩人兩手交握,目不轉睛的盯著明間方向,明知道什麽都瞧不見,還是要瞧著,仿佛這樣,才能讓兩人的心緒平和下來。

因為誰也沒想過,沈瑾豪不是鎮國公之子,從邵氏入府之時開始,從大白氏在雅旭園發了一通脾氣開始,從沈瑾瑜與褚芷淺大婚,眾多夫人瞧大白氏笑話開始,沒有人想過,沈瑾豪不是鎮國公之子。

陸念眉突然間有些明白過來,依著大白氏的性子,若沈瑾豪真的是鎮國公的兒子,怎麽會鬧了一次,便揭過去了?即便那是在沈瑾瑜大婚前夕,不適宜大吵大鬧……

可之後的日子,大白氏與鎮國公實在太平靜了,就好像這件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的平靜,原來……大白氏早就知道,沈瑾豪不是鎮國公的兒子,那麽……大白氏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邵氏也在問大白氏:“夫人是何時知道的?難道因為最近妾身太安份了?”邵氏帶著自嘲的笑意,她以為自己掩飾裝扮的已經足夠好,不想,大白氏早已看穿,隻是看著她演戲,這樣的事實,讓她心裏很不痛快。

大白氏冷漠一笑:“你以為,鎮國公在邊關多年的摸爬滾打,幾杯酒水,就能被人胡亂汙蔑了?嗬,能在戰場上活下來的人,莫說是酒醉,便是腦袋後頭,都長著眼睛,若不是我想要你入京來,你以為,你能那麽順利的滴血認親不成?那麽拙劣的手段與人證……”

邵氏手上蘊了些力氣,冷冷的看向大白氏,話語裏透著殺機道:“夫人既是知道了實情,還要放我母子二人入京,夫人的心胸可真是夠寬廣的……”

陸念眉聽到此處,猛地站起身來,就要往外走,卻被褚芷淺拉住了。

褚芷淺低語道:“別急,母親肯這般與她明白的說出,便不怕她。”

陸念眉抿唇說道:“可是郡王世子說過,邵姨娘是習武出身的,我擔心……”

褚芷淺沒想到,平日裏瞧著溫柔沉靜的邵姨娘,竟是習武之人,一時有些驚愕,可還沒等兩人做決定,明間便傳來大白氏爽朗的笑聲:“我敢這般與你說話,還怕你對我動手不成?你以為我會不知道你的來曆,就讓你入京?讓沈瑾豪入鎮國公府的族譜?”

邵姨娘的語氣,冷的像是臘月的風雪:“若不是鎮國公,我夫君根本不會死!這是鎮國公府欠我們母子的,若是我夫君還活著,這鎮國公之位,怕也落不到沈國誌的手上!”

大白氏笑聲愈發的爽朗:“不愧是邵氏族人,這般巾幗不讓須眉之態,才是邵氏的作風,這陣子瞧著你伏低做小,裝柔弱,還真是看得惡心之至,以至於讓我都懷疑,我是不是找錯了人。”

邵氏戒備的看向大白氏,不懂大白氏這是何意,明明是自己找上了鎮國公府的門,為何大白氏會說,是她挑中了她們母子?

“你無需裝模作樣。”邵氏沒想到自己這番作為,都在大白氏的眼裏,她到現在也不相信大白氏什麽都知道了,反而覺得,大白氏是在詐她,故意讓她說出當年的事情來:“你知道些什麽,不妨明說。”

邵氏不相信,大白氏在明知道她是誰的情況下,還能答應,讓瑾豪入沈家的族譜。

大白氏淡笑著看了邵氏一眼,指了指太師椅道:“也不是一句兩句能說完的,坐著就是,你既是進了沈家的大門,那麽,你就是沈家的邵姨娘,除非你死。”

邵氏咬了咬牙,什麽也沒說,大步流星的在太師椅上再次落座,冷漠的看向大白氏。

大白氏端起茶盞來,氣定神閑的喝了半盅茶:“邵氏,確切的說,你是呂邵氏,你的夫君是當初與鎮國公,輔國公並立的,被封為勇國公的呂將軍,沒有入京,京城之中沒有府邸,戍守邊關的勇國公,然而在十七年前,你夫君暴斃而亡……”

邵氏緊緊的攥著太師椅扶手,才壓製住自己滔天怒意:“不!我夫君不是暴斃而亡,是被沈國誌害死的!是沈國誌擔心我夫君奪了他在先帝爺麵前的位置……”

邵氏沒說完,大白氏便“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邵氏咬牙說道:“你笑什麽!”

“笑你傻,笑國公爺蠢,被所謂的好兄弟玩弄與股掌之間!你失去的,是你夫君的性命,而國公爺失去的,是他唯一的妹妹!”大白氏狠狠的捏住了茶盞:“這麽多年的事情了,我隻恨我沒有早些看穿人心,沒有阻止鎮國公府與輔國公府的聯姻!”

邵氏微怔,旋即明白了大白氏的意思,冷笑著說道:“夫人這是用已作古的人,來做替死鬼嗎?”

大白氏不怒反笑:“你瞧,你現在還是信的,相信是輔國公是至純至善之人,我家國公爺卻是大奸大惡之人,是不是?這是為什麽?隻因為當初輔國公薛冠中救下你的性命?然後告訴你,我家國公爺才是罪魁禍首?讓你灌暈了我們國公爺,埋下禍根?”

大白氏覺得可笑至極,憐憫的看向邵氏:“那我倒是想問問你,薛冠中是怎麽知道你所在的?三人隨著先帝打天下,你夫君呂將軍最得先帝重視不假,論功行賞,你夫君也是首位,可我們國公爺為何要去毒害呂將軍性命?就因為他們二人皆是武將?一山不容二虎?”

邵氏冷言冷語道:“你是先帝立沈國誌之後,才嫁進的沈家,你哪裏知道當年之事?不過是沈國誌說給你聽,讓你來替他辯解的罷了,當初我夫君待他情同手足,他卻用酒害我夫君性命,堂堂武將,醉酒墮馬而死,豈不可笑?”

“你才可笑,你又何嚐不是事後嫁給的勇國公?先帝之事,你又知道多少?我家國公爺與薛冠中一同到達邊關,三人飲酒,你夫君勇國公身故,卻是我家國公爺的過錯,那薛冠中是什麽?”大白氏逼問道。

邵氏紅著眼睛說道:“薛冠中是沈國誌的妹夫,他即便發現了真相,又能如何?”

大白氏冷笑著道:“愚蠢之至!薛冠中因為是我家國公爺的妹夫,所以發現真相不敢言語,卻暗中將你放走,讓你尋機會複仇,殺掉我家國公爺?原來三人之中,唯有他是好人?所以邊關歸來,我家國公爺被新登基的太子一腳踹去了邊關,嫡親的妹妹病亡,薛冠中娶了皇上的表姐崔氏?”

“等……等等。”邵氏終於發覺有些不對勁了,隻是兩人方才說話語速很快,她有些轉不過來:“你是說輔國公如今娶的人,是皇上的表姐?”

大白氏冷漠一笑,帶著些自嘲:“是,我那小姑子沒過多久的好日子,生下個嫡子薛榮之,撒手人寰,留下個孩子,被人教導的歪了,要不是我家國公爺將他帶去了邊關,怕是這輩子都是個紈絝,翻不得身了,可即便他去了邊關,得了個平定將軍的封號,身為嫡長子,也依舊不能繼承國公府。”

大白氏覺得這話題有些歪了,憐憫的看向邵氏說道:“我這番話,你好好回去想想,我也是想了許多年,才想明白的,若不是這一次,我尋人,希望能夠為鎮國公府擋一擋災禍,也不會尋到你的身上,你許是不知,我家國公爺一直知道你是何人,瑾豪這孩子,是姓沈,還是姓呂,已經不重要了,你若是還有什麽想不通的,不如去問一問五穀園的管事呂娘子,想必,你對她該是還有印象。

“呂……娘子?”邵氏疑惑的看向大白氏,就見大白氏點了點頭說道:“是,當初勇國公出事後,國公爺送回來的呂將軍的婢女。”

“我……不信,這不可能。”邵氏很難相信,自己這些年一直認錯了仇人。

“我當初也不信,國公爺現在也不願意相信,但有件事,你想來不知道。”大白氏頓了頓,望向邵氏的眸子說道:“當初先帝與三位國公一同打下天下,卻因為積勞成疾,命不久矣,當時的太子隻有五歲,先帝的意思是……要勇國公承繼天下,我家國公爺與薛冠中去邊關,是請勇國公回京的,然而……勇國公卻離世了。”

大白氏沒再繼續說下去,隻是擺了擺手:“與你說這個,不是為國公爺推脫,畢竟你一個弱女子,再加個霸王兒子,也動不得國公爺分毫,想來你能帶著勇國公的遺腹子,掙紮至今日,也不是個蠢笨之人,你自己想去吧。”

褚芷淺與陸念眉已經不僅僅是震驚了,兩人誰也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的驚天秘聞,如果當初先帝的意思是要勇國公繼位,可就在這個時候,勇國公死了,能下手的人,隻有鎮國公與輔國公……

輔國公背地裏告訴邵氏,是鎮國公所為,讓邵氏尋機會報複,鎮國公自此留在邊關戍守,一年不得回京一次,輔國公卻成為了輔佐年幼太子之人,嫡妻身故,還娶了皇帝的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