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的人,洛然兄已經有眉目了嗎?”沈瑾瑜帶著幾分期盼的問道。
“進去說。”褚洛然並不像沈瑾瑜那樣樂觀,張家的事情已經鬧了這麽多天的風言風語,然而皇上那裏,卻是毫無動作,隻這些事情,褚洛然不願意陸念眉知曉。
陸念眉隻當這其中牽扯了朝堂中事,因而不再往兩人跟前去,進了明間與大白氏見了禮,便往景韻閣去,待她重新更衣梳洗一番後,方才到雅旭園,與大白氏等人一並用膳。
褚芷淺也到了,麵上也帶了幾分喜色,如果張家的人抓到了,那鎮國公就會回轉,這一次總算是熬到頭了。
“你都聽說了吧?”褚芷淺笑得甜甜的,拉著陸念眉的手道:“如今可好了。”
“恩,想來用不得幾日,姨夫就能回來了。”陸念眉淺淺一笑,與褚芷淺攜手往明間去。
大白氏的麵上果然帶了幾分笑容,略問了兩句陸家的事情,聽說陸老太太身子康健,心下安定不少,倒也不再問了,大白氏等人,對褚洛然的心思,心知肚明,因而也沒有分開用膳,幾個人坐在一張團桌上,說著些家常的話,倒是難得的歡喜。
隻這樣的歡喜,不過一會兒,卻是安嬤嬤來稟:“夫人,初一回稟,京城百姓寫下連名狀,懇求皇上釋放鎮國公。”
一語落,大白氏手中的竹著“啪嗒”一聲,落在紫檀木團桌上,麵上再無半絲笑意。
褚洛然已然站起身來,大步往外行去:“初一何在?”
“就在廊下候著。”安嬤嬤回道。
褚洛然正要出門去,卻是大白氏冷漠至極的問道:“讓人進來回話。”
安嬤嬤微怔,抬頭看向褚芷淺與陸念眉,一般情況下,屋內有女眷時,是不會讓小廝進屋來回話的。
陸念眉衝著安嬤嬤點了點頭,安嬤嬤方才撩了細布簾子,請初一進來,初一很有規矩的進門請安,也不抬頭,跪地等著回話。
大白氏端坐在上首問道:“可知道是誰提出要弄這連名狀的?”
“回夫人的話,是……輔國公府。”若不是先前褚洛然便吩咐著,讓他們盯著輔國公府,他們也不會這麽快得了消息,可是到底是晚了,連名狀已經遞到了皇上禦前,再攔也來不及了。
大白氏冷笑一聲說道:“他,終於沉不住氣了啊。”
褚洛然至今不知其中緣故,隻是聽著大白氏的話,若有所思,便是沈瑾瑜也是不知的,陸念眉與褚芷淺對視一眼,陸念眉自動留下伺候大白氏,褚芷淺則與褚洛然,沈瑾瑜往稍間去,一五一十的將輔國公府的事情說了。
沈瑾瑜與褚洛然俱是震驚不已,誰也沒想到,當年還有這樣的事情,沈瑾瑜怒氣衝衝:“我這就去輔國公府,為父親問個清楚明白!”
褚芷淺緊忙著攔了沈瑾瑜:“母親先前沒有告訴你,就是怕你衝動,做出傻事來,如今咱們府裏,哪裏還經受得住這個,再者,你要如何去鬧?說他不該這個時候落井下石?輔國公他,可是好心好意的為父親求連名狀呢。”
“他這哪裏是好心好意?分明就是怕皇上將父親放出來!”沈瑾瑜氣極,或是說,他從來沒想過,自己當做親眷的輔國公府,會是他們的仇人。
褚洛然將手落在沈瑾瑜的肩上,目光幽深:“你隱忍了這麽多年,不該在這個時候,忍耐不住。”
沈瑾瑜隻覺得褚洛然的手掌有千斤重,落在他的肩上,是了,一旦父親出事,他便是那個要撐起鎮國公府的人,若是他這般衝動行事,那他哪裏還能保住鎮國公府?
“洛然兄。”沈瑾瑜側過身來,衝著褚洛然行了一禮:“受教了。”
褚洛然側過身去,沒有受了沈瑾瑜這一禮,隻沉默片刻說道:“看來,即便是抓住了張家人,鎮國公也不會被放出來了。”
皇上本就忌憚鎮國公權勢滔天,如果說,先前是為了威懾鎮國公府,給鎮國公府一個教訓,現在卻是實打實的不想放鎮國公歸來了。
再有輔國公鬧的這出連名狀,皇上對鎮國公怕是早已動了殺心。
褚芷淺有些慌了神,死死的攥著帕子,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麽顫抖:“大哥,那現在怎麽辦?”總不能這麽等著,眼睜睜的看著鎮國公死,那麽,是劫獄還是如何,總得有個章程。
褚洛然的目光落在沈瑾瑜身上:“我若不在京中,榮安郡王府,鎮國公府的責任,就都在你身上了。”
沈瑾瑜早已經回過神來,也想起剛出事時,與褚洛然所言,慎重的點了點頭說道:“洛然兄放心便是,我自不會給輔國公這樣的機會。”
沈瑾瑜到底是從小被大白氏教導出來的,很快便恢複清明,擔憂的看向褚洛然:“洛然兄可有萬全把握?”
褚洛然並不是有十足的把握,隻是此時陸念眉剛好撩開石青色纏銀絲的細布簾子,清秀的容顏上,滿是擔憂。
褚洛然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說道:“必定萬全,你們等我的消息便是。”
褚芷淺與陸念眉不明所以,疑惑的問道:“大哥,你要出京嗎?”
褚洛然到底要做什麽,沈瑾瑜也不是完全知曉,但沈瑾瑜多少猜到了些,才不肯對人明言,此刻褚芷淺問起,褚洛然徐徐答道:“京城中有樁案子,牽扯到了京外的一些人與事,我要親自去查問一番,不會太遠,最多五六日,便能歸來。”
褚洛然說這話的時候,看向陸念眉,似是在跟陸念眉做著保證。
褚芷淺看著褚洛然的神色,隱隱有幾分猜測,褚洛然說是去辦案子,卻讓他們安心,可見褚洛然此行,是去辦鎮國公的事,如果皇上已經起了殺心,那如何才能讓皇上放棄?這必定是件千難萬難的事情,說不定要連命都搭進去……
“大哥,你……”褚芷淺看向褚洛然,眼底有了淚光,褚洛然卻是柔和一笑,輕輕的撫了撫褚芷淺的鬢角:“別急,別慌,大哥很快就會回來。”
褚洛然輕聲安撫褚芷淺,又與沈瑾瑜說道:“事已至此,不宜耽擱,我這便啟程,大理寺正在全力追查張氏兄妹的下落,若有個萬一,你可以去大理寺尋大理寺少卿董大人。”
沈瑾瑜沉聲應下。
褚洛然繞過沈瑾瑜,來到陸念眉身邊,有心想要說些安撫的話,可他自己尚無十足把握,隻覺得便是說了,也是空話,倒不如回來再說,因而轉身欲走,哪知道卻被陸念眉喊住了。
陸念眉從自己的手腕上,褪下菩提子手串,遞給褚洛然:“這個,世子戴著,願世子平安歸來。”
褚洛然看向陸念眉,見陸念眉眉目溫雅,淺笑嫣然,她什麽都通透著,什麽都看得明白,卻不肯多說一句話,給人添了負累。
褚洛然伸出手去,卻不是拿那菩提子,而是牽住陸念眉的手,將那菩提子手串從陸念眉的手心,徐徐推到自己的手腕上,右手手腕上並排落著兩串菩提子,相依相靠著……
“等我回來,我有話與你說。”褚洛然如是說道。
褚芷淺總覺得這話聽著不吉利,忍不住打斷道:“有什麽話,現在就說,左不過五六天的功夫。”
沈瑾瑜身在鎮國公府,跟隨大白氏送過好幾次鎮國公,也見過人送那些保家衛國的將士,一送就再也沒回來,自然也不願意聽褚洛然這般說話。
褚洛然卻是淡然一笑,看向三人說道:“左不過五六日功夫,我回來再說也不遲。”
褚洛然說完,不等幾人言語,便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唇畔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她們不會懂,他覺得這話很吉利,隻衝著這句話,他便是爬,也要爬回來,不告訴陸念眉,自己有多麽的心悅於她,他便是死也不甘心。
沈瑾瑜誰也沒猜到,褚洛然急著出京去安排的事情,是所謂“賣國通敵”的事情,他是皇族中人,是當朝正四品刑部侍郎,暗中謀劃的,是張家最後的一條暗線,原本這是褚洛然預備稟報給皇上知曉的,然而皇上如此作為,讓褚洛然改變了主意,他利用這條線,見到了敵國將軍。
“榮安郡王世子果然夠膽色,竟然敢一人獨闖本將軍的營帳,難道你不怕本將軍將你扣押,去要挾貴國的皇帝嗎?”
褚洛然清朗一笑,聲音清冽而銳利:“我來與將軍談一筆交易,一筆互利共贏的交易。”
六日過後,邊關告急,急報一封封落在皇帝的禦案上,朝臣們爭執不休:“皇上,除了鎮國公外,再無一人能夠領兵出征了啊。”
皇帝看著滿朝文武,眼睛通紅,像是能滴出血來,硬生生的將那封朱筆禦批的折子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