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氏領著沈瑾瑜,褚芷淺,沈瑾豪,邵氏,陸念眉等人在門前迎接鎮國公沈國誌,門前被安嬤嬤安排著火盆,柚子葉等物,多少人翹首以盼。

沈國誌打馬而行,一身戎裝,端坐於馬上,卻沒有下馬,衝著大白氏,高聲說道:“事態緊急,便不歸府了,府中一切,勞煩夫人。”

沈國誌說的隨意,似是家常之語,大白氏卻見沈國誌的戰馬前,一個小太監模樣的人,牽著馬兒……

大白氏微微一怔,旋即爽朗一笑:“妾身預祝國公爺凱旋歸來!”

沈國誌深看了大白氏一眼,一字一句道:“辛苦夫人了。”

大白氏留給沈國誌一個爽朗的笑容,衝著身側的小廝說道:“還愣著做什麽?放鞭炮恭送國公爺。”

“劈裏啪啦”的鞭炮聲中,沈國誌漸行漸遠,大白氏的笑容也漸漸暗淡下來,直至扭身回轉,已經再無半點笑意。

陸念眉捧給大白氏一盞玫瑰花茶,溫聲說道:“姨母莫要心焦,好在,皇上已經放姨夫出來了,這終歸是件好事。”

沈瑾豪在一旁“咕咚咕咚”灌了一盞茶湯,沒好氣的說道:“這叫什麽好事?我爹爹明明是去打仗的,卻說什麽戴罪立功,哼,讓人去幹活,還是這般名目,那狗皇帝……”

“瑾豪!”邵氏神色凜冽的看向沈瑾豪:“不得胡言亂語。”

沈瑾豪訕訕的閉了嘴,心裏不痛快至極,拿起小幾上的梅花糕,高高扔了起來,準確無誤的接入口中。

沈瑾瑜歎氣道:“無論如何,父親總算是去邊關了,總比留在京城,要好上許多,這次多虧了洛然兄。”

沈瑾瑜話音一落,大白氏立刻沉了臉:“褚洛然在京外辦差,跟這件事情有什麽關係?你莫要胡說。”

沈瑾瑜驚覺自己說錯了話,如果讓人知曉,沈瑾瑜為救鎮國公,竟然挑起了邊關的戰爭,皇上怕是立刻要將榮安郡王府與鎮國公府抄家滅族。

褚芷淺有些擔憂的說道:“也不知大哥現在如何,雖說大哥派初一回來說一切都好,可不見到大哥,我心裏總覺得不安。”

陸念眉此時正將茶盞端到邵氏跟前的小幾上,聞聽此言,指尖幾不可見的一顫。

邵氏還有話與大白氏說,因而大白氏留了邵氏去暖閣說話,沈瑾瑜還要去工部,褚芷淺忙著打理中饋,幾人便散了。

陸念眉從安嬤嬤手中接過油茶麵,笑盈盈道:“勞煩嬤嬤了。”

安嬤嬤笑得溫和:“表小姐喜歡就好,當不得什麽事兒。”

陸念眉溫婉一笑,這才領著晨蓉去了。

離了雅旭園,陸念眉加快步伐,急急的回了景韻閣,顧媽媽守在門邊,見是陸念眉回來,才鬆了一口氣:“二小姐,您可回來了。”

“世子醒了?”陸念眉聽得顧媽媽這般說,緊忙著上了抄手遊廊,顧媽媽跟在後頭,連連點頭說道:“早間二小姐走後,世子醒來過一會兒,再三確定了這裏是二小姐的院子,又睡下了,奴婢瞧著,世子的燒,該是退了。”

“退了便好。”陸念眉長長的鬆了一口氣,又問:“初一來了嗎?”

顧媽媽搖了搖頭,斟酌一二,說道:“二小姐,要不您告訴姨夫人吧,您到底還未出閣,世子要住也不是不成,住在雅旭園或是五穀園都成的,怎麽能住在您這兒?再不濟,您挪出去住也成,要不您還去姨夫人的小跨院住著?”

顧媽媽覺得自己操碎了心,哪有這樣的事兒啊?堂堂世子,住在她們家小姐的閨房裏頭。

陸念眉停住腳步,深看了顧媽媽一眼,低聲叮囑道:“媽媽是何意,我也知曉,隻是事從權宜,世子是為了姨夫,才落得這般境地,他如今這個模樣,不能被他人知曉,又怕姨母,淺姐姐擔憂,才躲到景韻閣來,我哪裏能不理會?再者,景韻閣這麽多的房間,沒關係。”

顧媽媽咬了咬牙,還欲再勸,卻是被挑簾而出的晨露攔住了,笑吟吟的說道:“媽媽,二小姐趕回來,必定是渴了,快煮些茶來喝吧。”

晨露說著,推著顧媽媽往茶房去了,待茶房的簾子撂下,晨露才道:“媽媽又不是不知道,咱們二小姐是什麽樣兒的人,怎麽還能如此給二小姐添了煩擾?再者,郡王世子是國公府的救命恩人,也就是二小姐的救命恩人,二小姐豈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話是這麽說,可咱們二小姐終歸要嫁人的,這……這若是讓未來的夫家知道了,可怎生是好?”顧媽媽連連歎氣,她們這些個未出閣的小丫頭們,能懂得了什麽?

“媽媽……您怎麽跟二小姐一個樣兒,到現在都瞧不出來呢?”晨露實在忍不住,跺了跺蓮足說道:“您也說了,郡王世子哪裏不能去,怎麽就偏偏要到二小姐的院子裏來?怎麽高燒不退,但凡醒來,便要問一問,這裏是不是二小姐的閨房?”

顧媽媽張大了嘴巴,半晌沒闔上:“你……你是說……”

“是,我就是這個意思,姨夫人,國公爺,少夫人心裏頭都明鏡似的呢。”晨露帶著笑意說道。

顧媽媽猛地一拍大腿:“這怎麽能成?咱們二小姐與郡王世子……咱們二小姐不能做小啊。”

顧媽媽急著就要往明間去,晨露緊忙著拉住了道:“媽媽說什麽呢?咱們二小姐怎麽可能做小?您答應,姨夫人也不能答應,左不過咱們二小姐還有三年孝期,急什麽。”

“可咱們二小姐的身份……”顧媽媽眉頭緊蹙,不願意承認,卻不得不承認:“配不上郡王世子啊。”

“世子都沒說什麽呢,怎麽媽媽就這般說。”晨露不是大宅門裏頭出來的,自幼在市井長大,並不讚同,“我瞧著世子是個極好的人,隻要世子樂意,咱們二小姐樂意,這事兒便容易的很,哪兒那麽多身份不身份的事兒?咱們姨夫人也不答應的。”

晨露跟著陸念眉的日子也不短了,知道大家族裏有多講究門當戶對,皺著眉道:“誰也不知道將來怎麽著呢,鎮國公府與榮安郡王府現在是一樣的處境,郡王世子瞧著好,但現在敢嫁進郡王府的,怕也沒幾家,來日方長,誰知道以後會有什麽變故?”

顧媽媽沒有晨露那麽樂觀,不管有什麽變故,她們家二小姐都是陸家二房的二小姐,這個是再也沒有變動的了,無父無母的孤女,隻有姨母撐腰……

顧媽媽愣愣的坐在茶房裏頭愣神,晨露也不急著往暖閣裏頭去,她自打被褚洛然送到陸念眉身邊伺候著開始,便知道,褚洛然與陸念眉獨處的時候,不喜歡被打擾。

陸念眉進了暖閣,見架子**,褚洛然微閉雙眸,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幾不可聞的歎了口氣,便去煮了油茶來,等她調好了,就見褚洛然已經睜開眼,眉目清俊的看著她。

“醒了?”陸念眉聲音輕柔,生怕褚洛然此刻並沒有醒,隻是高燒迷糊的。

“你煮的油茶麵嗎?”褚洛然聲音有些沙啞,像是竹林裏吹過的風一般,掠過人的心田。

陸念眉溫婉一笑,放下心來,這是兩日來,褚洛然第一次與她正常交流:“油茶麵是我跟安嬤嬤要的,我並不會炒這個,但是拿回來煮,還是會的,我聽世子迷迷糊糊的要吃這個。”

褚洛然的確是有些餓了,便撐著身子要坐起來,隻是輕微一動,後背便有撕裂的痛楚,褚洛然幾不可見的皺了皺眉,陸念眉卻看的真切:“世子別動,我喂你便是,你背上的傷,還沒好。”

褚洛然凝眉細思,才憶起自己被那火燎的鐵鏈抽中了背部,不過,倒也值得,總算換來了交易:“國公爺可被放出來了?”

“一個時辰前,出京去了,隻是……”陸念眉也沒瞞著褚洛然:“皇上是要姨夫戴罪立功,並沒有說京城的案子,不是姨夫做的。”

“皇上越來越小氣了。”褚洛然忍著背後的疼痛,盡量不讓陸念眉看出端倪,其實他有力氣自己端著油茶喝下,隻是他貪戀與陸念眉在一處的相處時光,因而一小勺一小勺的抿著。

“鎮國公夫人與芷淺並不知曉吧?”褚洛然喝完一碗油茶,覺得自己身上暖洋洋的恢複了些力氣。

陸念眉想到自己前日剛要歇下,就見褚洛然一身青衣出現在自己的暖閣,麵色蒼白的說,不要告訴任何人,便倒下了……

“沒有,初一來過一次,與姨母,淺姐姐報平安,不過淺姐姐擔心的很。”陸念眉伸出手去,摸了摸褚洛然的額頭,又拭了拭自己的說道:“好在已經退熱,初一拿過來的藥膏極好,想來再過兩日,世子就熬過這一劫了。”

褚洛然感覺到陸念眉的手心沁涼,落在自己的額間,唇角爬上了一絲笑意,他熬過這一劫,也可以與陸念眉表一表心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