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眉真的沒想那麽多,或是說從沒往那方麵想過,她心底裏自是覺得褚洛然千般萬般好,不知多少姑娘家,想要嫁給褚洛然,但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與褚洛然如何,畢竟……如今的身份著實懸殊。

原本陸念眉是要操心婚事的年紀了,可陸宏裕與白氏出了事後,她要守孝三年,又是孤女的身份,三年的時間也不短,還不知這三年裏頭,鎮國公府會發生什麽樣的事兒,陸念眉每日裏擔憂著,根本沒心思想著旁的事情,更別說她能看到的那些東西了。

褚洛然要在陸念眉的閨房裏歇著,陸念眉也隻當是權宜之計,再者以往薛榮之與沈瑾瑜,也曾隻與她一牆之隔,她不覺得著算得了什麽。

顧媽媽卻不是那麽想的,趁著陸念眉往雅旭園去,顧媽媽就跟了出來,景韻閣這會兒真沒什麽人,自打褚洛然一來,陸念眉便打發沁雨沁雪去褚芷淺跟前幫忙打理庶務,晨蓉則被陸念眉指到了陸府老太太那兒去了,隻留了顧媽媽和晨露。

“二小姐,其實……榮安郡王府的世子人不錯,依著姨夫人的關係,您要是嫁去郡王府也成的……”顧媽媽琢磨了好半晌,也覺得這是天上掉餡餅的婚事,但就是怕……怕郡王府嫌棄了自家小姐。

但顧媽媽又覺得,自己這般想,倒跟去了的白氏一般了,因而硬逼著自己不要想那些個門第的觀念。

陸念眉沒想到顧媽媽會與自己說這個,她留著顧媽媽在身邊,原是因為顧媽媽年歲大些,經的事情多,她不知道怎麽辦的時候,也能問上一二。

可這會兒……

“媽媽,如果咱們還住在原來的衙門舊宅裏頭,突然有一天皇上微服私訪,到了咱們府中小住,我是不是就能成為宮裏頭的娘娘了?”陸念眉輕聲細語的說道。

“啊?”顧媽媽沒明白過來,怎麽陸念眉就突然說了這麽一句。

陸念眉卻是深看了顧媽媽一眼說道:“媽媽,人要有自知之明的,鄉野丫頭如何就能一躍龍門了?郡王世子雖好,但我豈能成為狹恩圖報之人?媽媽要知道,罪官之女的身份,是我這輩子都脫不掉的烙印。”

陸念眉的眸色深沉了些,她原不願說這個,也不願意把自己貶到泥地裏頭去,但陸宏裕的確是做錯了事兒,她的婚事,多半是高不成低不就的,好在姨母,表哥都是疼愛她的,她也不是貪圖富貴之人,求得不過是個平安喜樂,這般,倒也能尋個小門小戶嫁過去,相夫教子,平淡一生。

褚洛然的確是好,太好了,隻不是屬於她的,退一萬步說,因為她覺得褚洛然好,便要嫁去郡王府,不是不能夠,能的,隻是這背後,郡王府與鎮國公府又要付出什麽?如今的鎮國公府與郡王府原就是風雨飄搖了,好在姨夫還是驍勇善戰的。

顧媽媽皺了眉,看向自己帶大的陸念眉,輕輕的歎了口氣,這是喜歡了,才會這般說吧,若不喜歡,哪裏會成為這個模樣?

顧媽媽看穿了,卻不說破,萬一她說破了,二小姐自己看明白了,這兩天沒個忌諱,跟郡王世子親親密密的,她哭都沒地方哭去,還是不知道的好,日子長久了,自然就看明白了。

陸念眉還沒到雅旭園,卻是晨蓉回來了,剛好在後園子的青石小徑碰上。

“你如何回來了?可是祖母有什麽不好?”陸念眉詫異的問道。

晨蓉搖了搖頭,笑吟吟的說道:“回二小姐的話,是老太太讓奴婢回來的,老太太聽說,鎮國公已經出征去了,便說鎮國公府這回是否極泰來了,說是二小姐若是得空,回頭回府裏一日,鬆散鬆散。”

陸念眉不解的看向晨蓉:“府裏頭有喜事?”

“是老太太壽辰,一直沒跟二小姐說,先前老太太說是不過了,那會兒鎮國公府也不好,陸府也不大好,如今有了轉機,大夫人和大老爺便說要過,也衝衝喜。”晨蓉又道:“奴婢沒敢應實誠了,想著回來問問二小姐的意思,老太太說,看二小姐的,想去就去,不去也沒關係。”

“祖母壽辰,自是要去的。”陸念眉想了想道:“你在府中歇歇,依舊去祖母身邊吧,既是要過壽,來往的人必定多,別讓祖母操勞了。”

晨蓉應下,顧媽媽擔心晨蓉會往景韻閣去,發現褚洛然在,便故意領了晨蓉去大廚房,讓顏娘子給下了一碗銀絲麵,用過了,將人好生的送了出去。

陸念眉到了雅旭園,才發現許久不見的薛榮之到了,正搓著手,局促不安的跪在大白氏跟前,邵氏已經離開了。

陸念眉在廊下站了站,沒急著進去,想起輔國公對鎮國公府,勇國公府做得那些事情,陸念眉覺得有些心寒,她甚至有片刻在想,薛榮之隨便抓了個人,送去刑部,說是京城凶殺案的凶手,到底是良善,還是故意為之?

輔國公能在眾人麵前隱瞞了大半輩子,那她們是不是也錯瞧了薛榮之?

“起來吧,這事不怪你。”大白氏在明間放了話,薛榮之笑嘻嘻的起了身:“還是舅母心疼我,我也說,這事兒不怪我,可我父親偏說是我的過錯。”

陸念眉的疑惑瞬間消散了,倒是她草木皆兵了。

陸念眉看了安嬤嬤一眼,安嬤嬤這才撩了石青色軟布簾子,稱:“表小姐來了。”

“小丫頭,好陣子不見你,你又變漂亮了!”薛榮之看到陸念眉有些興奮,摸著下巴,很認真的看了陸念眉幾眼:“我跟你說,你這模樣,真比那什麽蓮花強多了,我就說她長得沒你好,他們還不信我的,等哪天得空,我帶你出去……”

薛榮之一句話沒說完,就被大白氏從腦後拍了一耳刮子:“臭小子,你敢帶眉丫頭去那種地方,你看我不閹了你!”

薛榮之下意識的捂住重要部位,大白氏那可是說到做到的人,不服氣的吼著道:“舅母,不帶你這樣的,這小丫頭是你外甥女,我還是你侄子呢,偏心眼不帶偏成這樣的!”

大白氏毫不客氣的又拍了他一巴掌,拉著陸念眉的手,讓陸念眉離著自己近了些,指著薛榮之道:“以後離這個混小子遠一點。”

陸念眉莞爾一笑:“好久不見薛大哥,還是這麽生龍活虎的。”

薛榮之很是得意:“那是,就是這陣子在府裏憋死了,但我出來頭一件事,還是來舅母這裏了。”

薛榮之討好的對大白氏一笑,露出兩排白牙來:“舅母,說好了,不怪罪我了啊,我真不是故意的,那什麽,要沒什麽事兒,我就去怡紅院了,那個蓮花長得雖然沒這小丫頭好看,但是技術挺好的……”

眼瞅著大白氏一耳刮子又呼上去了,薛榮之緊忙著倒退了兩步,捂好了臉頰。

大白氏氣得不成:“混小子,什麽渾話也敢在眉妹妹麵前說。”

薛榮之嘿嘿一笑,覺得這話可能真的是有點過了,便乖乖的閉上了嘴。

大白氏看著薛榮之便氣不打一處來,指著他的鼻子尖道:“我不管你有什麽事兒,先給我放一邊去,你先回五城兵馬司,問清楚了,當初往鎮國公府來的是誰的人,把他那一隊的人給我揍趴下再說別的,眼瞅著鎮國公府不好了,便來踩鎮國公府,誰給他們的膽子?擺不平這個事兒,以後你別進鎮國公府的大門。”

“有這樣的事兒?”薛榮之一聽就急了:“媽了個巴子的,趁著爺不在,連鎮國公府的大門他們也敢踩了,舅母放心,我這就打的他們找不著北去!”

薛榮之說著,氣衝衝的就走了,隔著往常,陸念眉許是還要勸上一勸,這會兒卻是不肯了,她也是小氣之人,那日奪她墜子的事兒,她還記著呢,那種人,打了就打了。

大白氏看著薛榮之的背影,長長的歎了口氣:“這混小子,好在心思還沒歪。”

陸念眉攙扶著大白氏坐下,為大白氏斟了杯熱茶說道:“薛大哥不知道也好,他是個藏不住事兒的,再者,輔國公到底是薛大哥的親爹。”

大白氏微微頷首:“好在崔氏故意將榮之這孩子養歪了,若是榮之真的跟輔國公一般……”

大白氏擺了擺手,不提也罷:“輔國公府的事兒,你們知道了也就知道了,萬不能輕舉妄動,如今的輔國公是皇上麵前的紅人,不是能輕而易舉能撼動地位的,此事還要從長計議,我與你邵姨還在思量。”

陸念眉連連點頭,生怕大白氏擔憂,又道:“再過三日,是祖母壽辰,我到時候要回去一趟。”

“應該的,要準備什麽壽禮,你自己去公中拿,替我也備一份,我就不過去了。”大白氏有些疲累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