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洛然還想與陸念眉多說會兒話的時候,卻是晨露在外頭回道:“二小姐,安嬤嬤拿了禮單來,說是姨夫人讓添上的,請二小姐過過目。”

陸念眉回眸,有些為難的看了眼褚洛然,褚洛然不得不站起身來說道:“既是如此,那我便先走了,隻是……”

褚洛然覺得自己現在有些嘮叨,有些愛管閑事,明明自己刑部已經忙得焦頭爛額了,還是追問道:“不知道是送往何處的禮單?我這就要歸府,若是與郡王府相關的人家,我少不得也要添份禮。”

陸念眉淺淺一笑:“那倒是不必,是我祖母明日要過壽。”

陸家早已經沒落,現在就是個尋常商戶,還是扶不起來的那種,大白氏看在老太太的麵上,願意抬舉幾分,卻是不用勞動郡王府出麵,依著陸家如今的境況,若真收了郡王府的東西,怕是要立刻打蛇隨棍上的,纏上去。

陸念眉不說破,褚洛然也明白陸念眉的意思,兩人相視一笑,褚洛然便道:“若是陸家長房,倒也罷了,既是你的祖母,我沒有不添了禮的道理,隻是勞煩陸二小姐,將在下的賀禮與陸二小姐的放在一處,私下裏給了老太太便是。”

褚洛然是將陸念眉當做未來妻子看待的,若是陸家長房,他自不會出手,可若是待陸念眉親厚的老太太,褚洛然還是想要盡一盡孝心。

“禮物……”褚洛然斟酌了下,說道:“明日一早,我送你去陸府,到時候再給了你便是。”

“如此倒是不必,我祖母不是拘泥這些小物之人,況且若不是世子,陸家還不知成為什麽模樣,怎麽還能收世子的東西?”陸念眉深覺不妥。

褚洛然卻不容陸念眉拒絕:“東西是一定要送的,你也不能代替老太太拒絕我。”

陸念眉頗為無奈,褚洛然卻已經繞到屏風後,越窗而出,不見蹤跡。

陸念眉搖了搖頭,打開門扉,怕安嬤嬤瞧出端倪,便往明間去瞧禮單了。

褚洛然在窗外站了片刻,唇畔帶了淺淺的笑意,才說沒有什麽由頭,再見陸念眉,便又得了一個,可見老天爺也是在幫他的。

第二日一早,陸念眉才出了鎮國公府,便見褚洛然一身天青色素錦直裰,站在門前,馬兒還在其身側悠閑吃草,一人一馬,倒也愜意自然。

“這個便是在下的賀禮。”褚洛然從馬上解下一個小小的包袱來,看形狀,裏頭該是個小匣子,這般大小,該是個小熏爐之類的擺件,京城勳貴世家有不少買賣古物的,擺上一件,顯得家底豐厚,有底蘊在,不讓人小瞧了去。

陸念眉沒多想,便收了包袱,替老太太行了個謝禮,這才往馬車上去,褚洛然便自然而然的打馬在頭前,好在刑部也是這條路,倒也不突兀。

如此這般,安嬤嬤這個送陸念眉出來的,都忍不住微微頷首,若不是褚洛然與陸念眉都穿著輕簡,怕是瞧著也跟婚後回門相差無幾了。

安嬤嬤笑著將這話說給大白氏聽,大白氏笑意沉沉,思及褚洛然此次所為,雖未明言,但個中內情,大白氏也猜測出了,不由得暗暗驚詫,這褚洛然年紀不大,但著實暗中安排了不少。

在端看褚洛然這般行徑,也知褚洛然沒有放棄陸念眉之心,心底裏有些遲疑,不知這樣對陸念眉來說,是好還是壞。

雖是擔憂,但該做的,大白氏卻也不閑著,輔國公府的事情,暫且還撕不得臉,大白氏要趁著這些功夫,將府裏的孩子們,都安排妥當,等哪日,再似先前那般,不至於兩眼一摸黑,焦頭爛額。

“送個帖子去郡王府,我也有陣子沒見郡王夫人了,另外備些厚禮,回頭登門,我去瞧瞧老太君。”大白氏眉眼微微低垂,她這輩子沒低過頭,但為了眉丫頭,去給老太君彎個腰,也算不得什麽,畢竟老太君是親王妃,地位尊貴。

陸念眉不知道大白氏為著她,要去郡王府尋老太君說話,這廂到了陸府,與褚洛然告別,方才往內院去。

陸家門房遠遠瞧見鎮國公府的馬車,便提了十二分的精神,見一個翩翩公子在頭前打馬,正念著,是不是鎮國公府的大公子呢,就見那位打馬的公子,與馬車裏說了兩句話,便走了,一時暗暗隻當自己沒瞧見,免得被府中大太太知曉,鎮國公府來了貴人,他卻沒留住。

“二小姐。”門子一路點頭哈腰的走過去,要給陸念眉當腳凳,卻被迎來的晨蓉給製止了:“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二小姐跟前不必你伺候著。”

晨蓉這陣子一直在陸府老太太跟前,瞧不得門子這模樣,知道的是這門子討好陸念眉,不知道的,還以為陸念眉是怎麽個忘本的嬌小姐,回了陸家,還要人這般奉承著。

“二小姐,大小姐與三小姐都在老太太跟前呢,老太太說,怕二小姐累著,讓奴婢帶著二小姐先去金禧閣歇歇。”晨蓉得了老太太的話,怕陸念心與陸念月纏著陸念眉,讓她心煩,因而不想讓陸念眉那麽早就過去。

陸念眉斟酌了片刻說道:“沒事,我先去給祖母請安,等人到的差不多了,再去金禧閣歇歇不遲。”

陸念眉也知道,如今陸家不比之前了,如今陸家能說得出的,也隻有她這個孤女,如今是鎮國公府的表小姐,陸念眉想要祖母壽辰過得高興些,便往福壽園去,她便是不說話,在那廂坐著,也能給陸家撐起幾分臉麵來。

老太太沒想到陸念眉還是這個時候過來了,賓客還沒來幾個,見著陸念眉過來,立刻眉開眼笑的,將陸念眉誇成了一朵花,直說老太太有福氣,老太太王氏果然高興的不得了,見陸念眉脫不得身,便拉著陸念眉在自己身側坐了,低聲說道:“讓你去金禧閣歇歇,非要過來,你瞧瞧,這哪裏還走得了?”

與陸家來往的,也多半是商人,多少人想要跟鎮國公府搭上關係,如今見了陸念眉,哪兒能放過,因而三句離不開陸念眉。

陸念眉趁著喝茶的功夫,低聲與老太太說道:“人多熱鬧,孫女也好久不曾與這麽多的人說話了。”

老太太知道陸念眉是為著給她撐臉麵,拉著陸念眉的手,欣慰的點了點頭。

陸念眉這一來,陸念心與陸念月立刻成了陪襯,連斟茶的丫頭都不如了,便是陸念眉身後的晨露,晨蓉都得了誇讚。

陸念月倒也罷了,她一個庶女,不被人看在眼裏,也不是頭一回了,陸念心卻受不得這個,她今個兒穿了件櫻桃紅燙金卷草紋褙子,袖口綴著米粒大小的純質小金珠,穿成蝴蝶模樣,裝扮的金貴至極,就是為了能把陸念眉比下去,結果還沒比,就落了下乘,如何能依?

可她再怎麽不高興,也沒人理會她,氣得陸念心跺腳出門,隻說去前頭與丁氏待客,卻轉頭往園子裏去了。

在老太太這邊的人,都是上了年紀的,見陸念眉穿著輕簡,外頭雖罩了一層綃紗,卻是淺桃粉色,發髻上也以珍珠為多,便知陸念眉這是還守著二房的孝……

一個精明的婦人看了陸念眉一眼,輕聲說道:“說起來,二小姐今年也十五了吧。”

陸念眉微笑點頭:“是,虛歲十五了。”

老太太一聽這話頭,就知道是有人惦記起陸念眉了,但老太太哪兒舍得將陸念眉嫁給這些人家呢,因而打岔道:“瞧瞧,都十五了,瞧著還跟個孩子似的,瞧著比月丫頭還小的模樣。”

老太太伸手將陸念月拉過來,在那婦人麵前一戳:“老婆子這月丫頭也十四了呢。”

陸念月被安排在老太太這兒,也是有些相看的意思,若是有人瞧中了,自要到丁氏跟前去說道,若是那有錢有門路的人家,丁氏也不是不會答應,隻端看價值了。

“月丫頭,你招待著,這人年紀大了,就坐不住了,時不時的就得往淨房去。”老太太當著這些商戶的麵,說話也不委婉,倒是把眾人逗得一樂,老太太就趁著這個機會,將陸念眉拉到暖閣裏頭說話,歇歇。

“孫女來的時候,遇見了榮安郡王府的世子,他說他的禮,不好上在明處,托孫女私底下送過來了,孫女剛剛給了素裳,晚些時候,祖母記著瞧。”陸念眉替老太太捏了捏肩,道:“今個兒祖母壽辰,不必替孫女操心,她們但凡敢來與祖母探口風,祖母一概推了便是,孫女還在孝期裏,也算不得得罪人。”

陸念眉不忍心老太太這麽大年紀,還為著她的事兒操心,因而輕聲說著道。

“祖母都知道,你放心,趁著這功夫,你去金禧閣歇歇,這邊亂,吵得人不安生,你不在,祖母也就不用替你遮擋著了不是?”老太太笑著與陸念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