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洛然凝眉深思起來,幾不可聞的歎了口氣,這攔路虎,若是旁人也就罷了,可這人換成了自己的祖母,自己的母親,他也著實是疲累,且這陣子為著能給鎮國公平反昭雪,他撐著帶傷的身子,一直在刑部盯著……
褚洛然頭一次這樣急切,急切的想要快些將陸念眉娶進門,急切的想要讓陸念眉成為榮安郡王府的世子妃,可前麵那麽多的荊棘遮擋,讓他再怎麽心急的,披荊斬棘,也沒有用處。
有淡淡的茉莉清茶香氣傳入鼻尖,讓褚洛然有種錯覺,就聽褚芷淺聲音溫柔明澈:“大哥,你別急,先喝盞茶,母親那裏倒也容易,至於祖母那邊,實在不成,就先斬後奏好了,祖母一向不理事,沒人告訴祖母的話,她不會知道的。”
除了這個法子,褚芷淺真的想不到更好的法子了。
褚洛然輕笑一聲,看著這樣的褚芷淺,淡淡一笑:“你不愧是鎮國公府的少夫人,如今也學了這樣的本事,若是讓母親知道,真不知是該高興,還是無奈。”
“我還不是為了大哥嘛!”褚芷淺被褚洛然一席話說的,有些微微臉紅,雖知道這原是不對的,卻也不覺得如何,隻要目的達到了便是了。
捧著那盞茉莉花茶,褚洛然的浮躁慢慢壓製了下去,他不能急,事情要一步步的來,第一樁,先將鎮國公的冤情洗脫,再時常與母親說些陸念眉常人不及的堅韌體貼,最後,便是祖母那裏,祖母一向不是個刻薄的,能在見陸念眉第一麵的時候,便說出那些話來,事後不拘誰去探尋,也打聽不出一個字來,那就隻能他親自去磨了。
褚洛然一盞茶喝了半盞,心緒也平靜下來,看向褚芷淺說道:“有樁事情,需要你與陸二小姐說一說,她如今是個孤兒,但八月裏就及笄了,有些東西,她並不懂得,也沒人教過她,我想,你們姐妹之間,私密話說一說,倒也便宜。”
“什麽話,需要我來教眉妹妹?”褚芷淺有些疑惑,陸念眉年紀雖比她小,但懂得的卻不少,許是在衙門裏長大的緣故,那些家長裏短的事情,比她知道的還要多些。
“大哥是不是說,眉妹妹管家和世家大族規矩禮儀的事兒?”褚芷淺擺手說道:“這個你放心,安嬤嬤口傳身教的,眉妹妹又是聰慧的,如今雖是稚嫩了些,但等著孝期滿了的時候,怕是比我做的還要好一些。”
褚洛然有些不知如何開口,思來想去,隻好把陸念心拿出來說事,聲音低啞的說道:“今日,陸家壽宴,陸家大小姐與崔家長子在那花叢之下,行苟且之事,陸二小姐並不大明白所謂的男女授受不親,到底具體何指,我擔心,她日後會吃虧,隻這件事情,不好與鎮國公夫人提及,這才私下裏,與你言明。”
褚芷淺被唬了一跳,難怪褚洛然這個模樣,欲言又止的,褚芷淺當這是件極大的事情,當下連話也不與褚洛然說了:“咱們這就去雅旭園,我早些跟眉妹妹說了,才安心。”
“倒也不急,今日才出了這樣的事情,你便急急的與她說這個,她豈不是羞憤欲死?還是……再過兩日,事情淡了再說不遲。”褚洛然站起身來,看了眼天色道:“我盡早去辦崔家的案子,早些將鎮國公府的冤屈洗刷才是正經,晚膳就不用了,這便回刑部去了。”
褚洛然發現,他不能再這麽有條不紊下去了,再這麽下去,說不定媳婦兒就是別人的了。
褚芷淺想著褚洛然說的也是,這才壓下急躁來,想著三四日之後,再與陸念眉說個明白。
褚芷淺去了雅旭園用晚膳,大白氏聽聞褚洛然走了,這才滿意了些,知道著急就好,總比她一個人著急的強。
陸念眉完全不知道,所有人都在為她著急,用過晚膳,便回了景韻閣,褪下衣裳,才發現,胸口都青紫了,是個手印的模樣,看著便覺得瘮人,陸念眉擔心嚇到了人,沐浴的時候,都不肯讓人服侍著,晨露隻以為陸念眉是被崔孟洋嚇的,愈發氣不打一處來,兩日後,陸念眉還是不肯讓人近身服侍著,晨露怒極之下,尋了個機會,去刑部喊了初一出來。
初一也是意外:“哎,你怎麽來了?是陸二小姐讓你來傳話的?可是有什麽要緊事兒?”
初一到初四,這四個褚洛然最最親近的屬下,這會兒都知道,陸二小姐的事兒,那是頂頂緊要的,比自家主子爺還緊要。
“我說是出來給小姐采買東西,小姐並不知道我來了這裏。”晨露沉著臉,拉著初一往小巷子裏頭去。
初一還是頭回被一個大姑娘,拉著往暗處走,走著走著就心慌了:“那……那什麽……晨露姑娘,到底什麽事兒啊?你與我透個話,我這心裏頭沒底。”
晨露白了初一一眼,自家小姐不知道,她可是知道初一幾個的能幹之處的,殺人見血什麽的,不過是小事:“我問你,姓崔的那個,到底怎麽著了?他那樣的,說什麽也不能放出去!”
初一摸了摸下巴,崔孟洋那樣子,也的確是不能放出去了,啞了,手也廢了,**也廢了,這要是放出去,太毀自家主子爺英名:“絕不能放出去,姑娘放心就是了。”
晨露心裏頭憋悶,說著說著就忍不住掉眼淚,她在府裏頭沒人去說,更不敢在陸念眉麵前表現出來,其實她氣死自己了,怎麽就那麽聽大小姐的話,險些害死了二小姐,她自責死了。
初一嚇得直跳腳,什麽都成,他見不得女人哭啊,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
初一快給晨露跪下了:“姑奶奶,您這是怎麽了啊?你說不放那姓崔的,咱們這不是不放嘛?這還哭什麽啊?”
“我……我替我家小姐委屈,我家小姐被嚇得,如今都不肯讓人近身服侍了,都是那個姓崔的混蛋,把他五馬分屍了才好。”晨露抹著眼淚說道。
“其實他現在,比那五馬分屍的,也強不到哪兒去。”初一也不敢說明白了,他見到崔孟洋那德性,都瘮的慌,再嚇著人大姑娘,就不好了。
“真的?”晨露抹著眼淚問。
“比真金白銀還真。”初一拍胸口打包票:“姑娘放心,委屈了誰,也不能委屈了二小姐,不然我們世子爺都不答應。”
晨露與初一說了會兒話,心裏頭這才痛快了,把眼淚擦幹淨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衝著初一羞怯一笑:“讓你看笑話了,我平常不哭的。”
初一被晨露的笑容晃住了神,等晨露都走了,還有些迷迷瞪瞪的。
初一溜溜達達的往刑部裏頭去,與初二撞個正著:“哎哎哎,怎麽回事你?一大早晨的,吃迷藥了?”
初一覺得也是,有點吃迷藥的錯覺,嘴都快咧到耳朵後頭去了。
守門的衙役,笑得不懷好意道:“您不知道,剛剛有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家,跟著初一往小巷子去了呢,兩個人……”
初一氣得直接給了門口衙役一腳:“別胡說八道,毀人名聲。”
初二沉了臉,問初一:“怎麽回事?現在非常之時,你可別給世子爺添麻煩。”
“哪能兒啊,不是別人,是陸二小姐跟前的晨露,就那個陳二的妹妹。”初一低聲說道。
“哦,早說啊,人往哪兒去了,世子爺讓我給陸二小姐送藥去呢。”初二說著,就要往外頭追,初一一聽,立馬攔住了初二說道:“我去,我去。”
初二見初一撒丫子跑了,還納悶:“這人,怎麽跑這麽快?平常可是踹都踹不動的。”
初一也不知道怎麽了,就是不大想讓別人看見晨露笑,怕別人也被晨露勾了神去,眼巴巴的跟上晨露,將藥給了她,又把人送到鎮國公府大門口,才回衙門來,哪知道衙門裏頭都沒人了,看門的衙役喊著道:“哎呦,你怎麽才回來啊,大人領著人抓張氏兄妹去了。”
陸念眉接過藥,晨露問道:“二小姐,你是傷著哪兒了嗎?”
陸念眉急忙否認道:“沒什麽,就是先前覺得郡王世子的藥極好,便討要了一瓶,想說備著些,以防有什麽事兒。”
晨露不疑有它:“啊,那日老太太讓碧落送過來的東西,您還沒瞧呢,我後來給晨蓉了,也不知放哪兒去了,奴婢去找找。”
晨露一走,陸念眉才躲到淨室去,其實已經好了許多了,她有些猶豫,要不要擦,又怕藥香味被晨露幾人發現了,打開來一聞,就聞到了淡淡的茉莉花茶香,倒與她身上的香味如出一轍。
陸念眉感念褚洛然有心,當真塗抹了些。
陸念眉從淨室出來,不一會兒功夫,晨露就回轉了,捧著小包袱道:“晨蓉竟是隨手給塞進了碧紗櫥的小櫃子裏頭,害得奴婢好找。”
晨露將包袱遞了過去,伸手打開來,大概瞧了眼,立馬寶貝似的捂住了,哎呦喂,這樣的東西,晨蓉竟然不是鎖起來的,好在她想起來了,若是想不起來,被人隨手順了去,還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