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眉見晨露抱著包袱,跟老母雞護食一樣的,忍不住輕笑著說道:“怎麽?你這模樣,倒好像抱了一包袱金錠子一樣。”

“哎呦,二小姐,這個,可比一包袱金錠子值錢多了。”晨露小心翼翼的捧到陸念眉身邊的香幾上,將包袱打開來,就見裏頭整整齊齊的擺著件淺青底銀絲茉莉褙子,褙子的領口處,壓著一疊紙張,隻看露出來的這點兒,便分辨出,這是一張房契。

陸念眉也是一驚,當初她離開陸家的時候,祖母便給了她許多,她心裏頭也明白,那些怕是祖母的大半身家了,一股腦的都給了她,可現下……又給?

陸念眉從褙子的領口處,把那疊房契地契都拿出來,一一查看,才發現除了莊子外,還有鋪子,而且個個都是極繁華的地界,便是那不甚繁華的,她也瞧見過,客源很多。

“這些竟是祖母的?”陸念眉驚訝不已,她從來沒想過,那些她瞧著不錯的鋪子,竟然是在祖母名下的。

晨露倒不覺得有什麽奇怪的,畢竟陸家是商戶人家,老太太自己買了幾個鋪子,莊子防老,也不是不行:“奴婢想,可能這次老太太是再也不願意理會陸家長房,也不願自己經營的莊子鋪子被長房大老爺和大太太糟踐了,才悄無聲息的給了二小姐的。”

陸念眉默了默,若是從前,老太太給了她這個,她必定不會拿,可如今,經曆過陸念心的事情後,陸念眉對陸家長房徹底斷了心思,這些莊子鋪子,都是好的,真交到丁氏與陸家大老爺手上,不知道會落得什麽田地。

陸念眉拿著這些莊子與鋪子的地契,站起身來說道:“我去姨母那裏。”

晨露生怕陸念眉一張口,要把這東西還回去,好在陸念眉並沒有這樣的心思,晨露放下心來,要晨露說,這些莊子鋪子,即便二小姐不要,也不能便宜了陸家長房,一堆什麽貨色,豬狗不如的東西!

大白氏正與邵氏在羅漢榻上坐了閑話家常,見陸念眉來,立刻含笑拍著身邊的地方說道:“眉丫頭,來,坐。”

陸念眉衝著兩人行了一禮,笑盈盈的坐下說道:“姨母,我剛才發現,祖母給了我幾個莊子和鋪子,可是我從來沒有打理過這些,怕祖母的心血衰敗在我手上,想求姨母給我個管事,從中提點提點我。”

大白氏來了興致,將手中的茶盞撂下,伸出手道:“我瞧瞧,都是哪兒的莊子和鋪子,若是與鎮國公府的相連,便讓他們上點兒心便是,用不著你出麵。”

陸念眉將手裏的莊子,鋪子地契遞過去,大白氏看著頭一個莊子,便是一愣,顯然有些意外,陸家的老太太竟然還有這樣好的莊子,待大白氏再看到鋪子的地契時,唇角微微上揚了些,褚洛然那小子,還不傻,知道托了陸家老太太的手,把這些東西給了眉丫頭。

大白氏瞧完,心裏明鏡似的,知道這幾個莊子與鋪子,都是出自褚洛然之手,卻不告訴陸念眉,隻笑著道:“還真真都是好鋪子,好莊子,要用心打理著才好。”

大白氏微微沉吟道:“鎮國公府管理鋪子莊子的好手,是石娘子,隻她這會兒不在府上,早起出門辦事去了,晚些時候,讓安嬤嬤領了她去尋你。”

大白氏可不管這莊子與鋪子原本是郡王府的,還是褚洛然自己暗中買下的,隻要現在地契在陸念眉手中,就是她眉丫頭的,大白氏知道陸念眉的東西不少,當初剛到鎮國公府的時候,陸家老太太就給了大部分體己,再加上平時她給的,沈瑾馨在宮裏頭賞下來的,林林總總加一起,已是非常人能敵。

大白氏當初便想過,將來等著陸念眉出嫁的時候,再挑兩個好的莊子與鋪子給了陸念眉,這嫁妝也就算是齊整了,可沒想到打瞌睡遇到了枕頭,褚洛然著實送了份好禮過來,這幾個莊子與鋪子的地契,再加上陸念眉本身的小庫房,這嫁妝,怕是京城頭一份了,如今大白氏不是想著要給陸念眉撐臉麵,而是要想著,遮掩著些,免得被皇上瞧見了,又犯了紅眼病。

陸念眉記得石娘子,掌理中饋的時候,聽石娘子報過賬,是個親和的,便笑著說道:“也不急,等著石娘子得空的時候,與我一道去莊子與鋪子瞧一瞧,祖母年紀大了,這些年怕是鮮少管著,怕那些管事們心大了,生了異心。”

大白氏如今瞧著陸念眉是怎麽瞧怎麽順眼,攏著陸念眉道:“瑾馨若是有你一半通透,我也不至於如此提心吊膽了。”

陸念眉始終覺得在宮裏的沈瑾馨是個可憐人,聞言安撫道:“等姨夫的案子平反,我與姨母一道入宮去瞧表姐。”

大白氏輕歎了口氣,淡淡一笑,心裏頭卻明白,鎮國公府的這個黑鍋,怕是要背一輩子了,但凡皇上想起來,就要拿這件事情說事,鎮國公府等於隨時走在刀刃上,但如果這樣,能換來宮中女兒的平安,那麽這膽戰心驚的日子,讓她來過也沒關係,隻要瑾瑜和瑾馨都好好的,也就是了。

陸念眉見大白氏有些傷感,旁邊的邵娘輕聲言道:“你比我過得不易,與你比起來,我那些事兒,都算不得什麽了。”

大白氏笑著言道:“各有各的難處罷了,誰能說誰的一輩子都順順當當的呢,我如今也不求別的,隻盼著自己受了這些苦,讓這幾個孩子們,都平平安安的。”

“夫人!夫人!”安嬤嬤高聲在廊下喊道,幾乎是衝著進了暖閣,麵上盡是喜色:“夫人,剛剛郡王世子跟前的人過來,說張氏兄妹抓住了,讓夫人安心,咱們國公爺的案子有盼頭了。”

安嬤嬤在廊下這一喊,讓大白氏想起鎮國公沈國誌被抓起來的那一日,也是這般,她唬了一跳,聽完安嬤嬤的話,這顆心才算是落了下去,但卻仍舊有些不可置信:“當真抓住了?招供了沒有?”

這個安嬤嬤不知道,大白氏問完才發現,自己太過著急了,這才抓了人,哪裏就那麽快了呢。

邵娘見大白氏有些坐立不安,不由得說道:“夫人,不如咱們跟著去瞧瞧,畢竟是國公府的案子,咱們便是關注些,也是理所應當。”

“對,你說的沒錯,咱們是應該過去瞧瞧。”大白氏下了羅漢榻,拉著邵娘一道往外去,陸念眉也要跟著去,卻被邵娘給攔了:“表小姐在府裏等著便是,我陪著夫人去,那種地方,不是表小姐這種嬌滴滴的小姑娘該去的地界,沒得沾染晦氣。”

大白氏連連頷首,外頭罩了一件銀紅色的通袖襖,便與邵娘一道去了。

陸念眉深吸了一口氣,一時也想不到鋪子的事兒,想起褚芷淺還在五穀園,這事兒怕是在朝中的表哥沈瑾瑜也知曉了,一會兒下衙必不會回來,思及此,陸念眉奔著五穀園去。

“是出了什麽事兒?我剛剛聽臘梅說,母親與邵姨急急的出府去了。”褚芷淺麵色有些不自然的蒼白,見陸念眉過來,在廊下拉住了她的手。

“是好事,別急。”陸念眉輕聲安撫了褚芷淺一句,又解釋道:“郡王世子抓住了張氏兄妹,姨母與邵姨便說去刑部看看,張氏若能招供,是最好不過的。”

“原來如此,可嚇壞我了。”褚芷淺拍著胸口,鬆了一口氣,這一拍胸口,覺得胸脯鼓鼓的,又想起大哥先前與她說的事情來,便拉了陸念眉的手說道:“既是母親與邵姨出去了,你也別急著回去,在我這裏用膳吧,我也好與你說會兒話。”

“也好。”陸念眉倒是無所謂在哪裏,便與褚芷淺一道去了暖閣坐著說話,褚芷淺把人都打發了,壓低聲音與陸念眉說了些私密之事,聽得陸念眉臉色都白了,才知道自己那所謂的傷,是怎麽回事,又想起自己還平淡無奇的說給褚洛然聽,隻覺得要羞到地底下去了。

褚芷淺怕陸念眉多想,便扯了大白氏的旗子:“母親知曉你在陸家撞見了那些醃臢事兒,怕你將來吃虧,又怕你臉皮薄,所以讓我說給你知曉。”

陸念眉輕輕的鬆了口氣,她還以為是褚洛然說給褚芷淺知曉的,還好,還好。

褚芷淺也暗暗鬆了口氣,天知道,她說這個也是極羞的……

褚芷淺拿了一小塊桂花糕來吃,想把尷尬遮掩過去,哪知道,她才吃了一口,便覺得一陣反胃,怎麽也控製不住,忙的將桂花糕撂下,轉身跑進了淨室裏去。

褚芷淺剛剛把身邊的人都打發了,陸念眉以為怎麽了,忙著喊人:“臘梅,秋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