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後,褚洛然在朝堂上,將張氏兄妹的供詞呈上,上麵清清楚楚的寫明了,張氏兄妹是如何殺害京城中的老弱婦孺,又是如何在京中散步傳言,誣陷給鎮國公。

皇上始終一言不發,麵色陰沉,直至褚洛然將長長的供詞全部念完,才慢悠悠的說道:“既然張氏兄妹的罪名確鑿,那麽,立即處斬,他兄妹二人,險些害得朕失去鎮國公,著實該殺!”

朝堂之上的眾人,誰也沒想到,皇上竟然如此幹脆利落的給鎮國公翻了案,人人驚訝非常,最驚訝的當屬大理寺少卿董大人,沒人比他更清楚,皇上有多想要了鎮國公的命,即便不能要了鎮國公的命,也絕不可能讓鎮國公平冤昭雪。

董大人目光落在站在朝堂正中的褚洛然身上,這個皇家的郡王世子,著實讓他刮目相看,人人以為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他一一做到了,不止如此,皇上不願意的事情,也隻有他,一次次的敢去觸碰皇上的逆鱗,還能在皇上的刀下挺直脊背站立著。

這著實是個不能讓人小覷的人,也著實是一個令人欽佩的人,若是本朝能多一些這樣的好官,朝中也不至於如此了……

下了朝,董大人偷偷的將褚洛然攔了下來,笑問道:“敢問郡王世子用了何種辦法,能讓皇上這麽容易就答應下來?本官著實好奇的緊。”

褚洛然坦然一笑,先是給董大人拱手行了一禮,說道:“下官提前恭賀董大人晉升。”

“晉升?”董大人愈發聽得雲裏霧裏的,不知道褚洛然這話是何意,隻笑言道:“郡王世子說笑了,誰人不知道,三司之中,唯獨大理寺的正卿是最年輕的,怕是郡王世子成為了尚書,下官也仍舊是個少卿之位啊。”

褚洛然笑道:“也不盡然,大理寺卿米大人長袖善舞,為人圓滑世故,左右逢源,在大理寺著實是屈才了些,若是進了禮部,自然能發揮其所長,為皇上盡心盡力,而放眼大理寺,能取代米大人位置的,唯有董大人而已。”

褚洛然說的明白,沒有半分遮掩,董大人驚訝之餘,還算鎮定:“郡王世子所言,必定是真的,看來本官可以早些看宅子置地了。”

褚洛然清朗一笑:“若是董大人不嫌棄,在下倒是有幾所宅院推薦,董大人那處兩進的宅子,著實是小了些。”

“那可好,不知世子何時有空?”董大人毫不客氣的問道。

“現在便可。”褚洛然說著,頭前帶路:“前陣子剛好見到了幾處要賣的宅子。”

……

皇宮後殿,輔國公薛冠中與禮部尚書崔誌廣正跪在暴怒的皇帝跟前,皇上冷漠至極的說道:“崔愛卿,你的那個兒子,朕已經下令,暗中處置了,這是朕給你臉麵,沒有動你府中之人,若是再有下次,朕連你也不輕饒!”

崔誌廣汗如雨下,連連磕頭:“微臣知道錯了,日後再也不敢了。”

暴怒的皇帝,麵容都有些扭曲,咬牙說道:“無言居士讓你辦得事情,你最好辦的快一些,再磨蹭下去,誤了無言居士所說的吉日,朕要你們崔家闔府陪葬!”

崔誌廣不斷的磕著頭,連額頭都淤青了,皇上卻仍舊沒有好臉色:“滾出去,別讓朕看到你,看到你就來氣!”

“是是是,微臣這就滾……”崔誌廣狼狽的出了大殿,皇上怒極,將禦案上的奏折全部推了下去:“一群廢物!”

輔國公不言不語,跪著將那些奏折好好的摞成摞,整整齊齊的擺在一旁,待所有的奏折都收拾好了,輔國公薛冠中方才溫聲說道:“皇上實在不必如此動怒,不過是個罪名而已,清洗了就清洗了,若是想要發作鎮國公,以後再推給他一個罪名,也不是什麽難事。”

“薛愛卿說的容易,明明這次可以讓鎮國公去死了,可偏偏邊關又出了亂子,逼得朕不得不赦免了他,如此下去,怕這大明的天下,也要是鎮國公的了,還有朕什麽事兒!”皇帝發了怒火,無力的坐在龍椅上:“身邊的人,一個都扶不起來,這個崔誌廣竟拿著朕的銀子,收入了自己的囊中,若不是朕懶得再換人去做這件事情,朕立刻就要了他的腦袋。”

皇帝說著,將龍椅下的一本賬冊扔給輔國公:“你看看這個!這一個個的都將朕當做是傻子,可以隨意欺辱的傻子!”

輔國公大概翻了幾頁,上麵是崔誌廣將皇帝暗中撥給他的銀子,歸入自己府中之事,因為是暗中做的差事,戶部根本無從查起。

輔國公又看了幾頁,心中卻是在思忖,這褚洛然愈發的厲害了,連這樣的賬冊都能拿到手中,著實是不容人小覷。

輔國公淡淡一笑,道:“不過是個奴才,皇上不喜歡他,等他做完這件事,要了他的腦袋便是,左不過他這樣的,也是要滅口的,凡是涉及這件事情的人,都是要滅口的,不過是早晚而已。”

皇帝聽著輔國公徐徐的語調,慢慢平靜下來,像是個受了委屈的孩子:“若不是這朝中沒有可以去打仗的將軍,朕也不至於被鎮國公像猴子一樣的耍來耍去,若是薛愛卿會打仗便好了。”

薛冠中的眼底閃過一抹厲色,耳邊回**著的,是先帝的話語:“若是薛愛卿也會打仗的話,這江山,給了你,是最合適不過的,可惜你不會。”

薛冠中將自己眼底的厲色隱去,繼續溫和說道:“武夫倒是好培育些,皇上正當年,也不必急在這一時半刻,若皇上真有需要微臣的那一天,微臣就帶著犬子前往邊關,微臣也著實許多年不曾打過仗了,想想那策馬揚鞭的豪邁,如今也是難忘。”

薛冠中似是隨意的說了一句,皇上卻好像是找到了另一扇大門:“薛愛卿若是不提,朕險些忘了,你的嫡長子,也是個能打的,朕還封了他為平定將軍!”

薛冠中忙謙虛道:“皇上說笑了,犬子還小,實在不能獨當一麵,若有鎮國公守著也就罷了,他自己怕是不成,當初能在邊關大捷,也是因為沈家軍都聽他的緣故。”

提及沈家軍,皇上便是一臉鬱色,愈發堅定不移的說道:“薛愛卿不必推辭,朕心已決,此事就這麽定了,朕看你的嫡長子很有潛力,你好好教導著,將來必定能成大器,若是他能替朕將沈家軍收複,他就是大明未來的鎮國大將軍!”

皇上說的豪邁非常,輔國公薛冠中也極其配合道:“微臣與犬子定會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為保皇上的大明江山而奮戰。”

一席話說完,皇上的陰鬱已經全部散盡,輔國公此時方道:“微臣這個兒子一向是個混不吝的,多虧皇上看重,才能有這般前程,隻是他年紀尚小,又被沈家教導多年,不識沈家真麵目,還請皇上不要與他明言,讓他慢慢的知曉些事情後,再說不遲。”

“這是自然,朕不會那麽急功近利,此事要慢慢來,至於你說的,他混賬的話,也不過就是愛美人而已,那是因為他尚未娶妻,等成了家後,自然不會如此。”皇上還希望薛榮之能夠贏得沈家軍,自然是現在與沈家越親厚越好一些,將來沈家軍才能聽薛榮之的。

輔國公的唇角也幾不可見的上揚了下,如果自己的兒子能夠成為鎮國大將軍,在外掌理沈家軍,在內掌理京城禁軍的話,那這大明也就是薛家的天下了。

輔國公慢慢垂下頭去,說道:“若是如此,犬子也著實是需要曆練了,不能在五城兵馬司這麽混日子了,隻是微臣一介文臣,實在不知道這武將該從何練起,還請皇上替犬子安排一番。”

“這個薛愛卿放心,就讓他從禦林軍做起。”皇上立刻說道。

輔國公低著頭,麵上沒有絲毫波動,心底裏卻是暗喜不已,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中,有條不紊。

“隻不過……”皇上沉吟片刻說道:“讓薛榮之這麽聲色犬馬下去,可不成,他的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了,隻要他府裏頭有不少的美人,自然就不會去外麵胡鬧了。”

“皇上說的正是,微臣會立刻著手,給犬子挑擇婚事。”輔國公應道。

“不,不必薛愛卿費心,朕親自給他挑人,朕知道,你與表姐的兒子才是你心裏頭的世子,薛榮之是小沈氏所出,你一直有些瞧不上,沒關係,朕不會讓薛榮之占了輔國公府的世子之位,朕會另外給他挑選宅子和妻妾,你就等著抱孫子便是,說起來,朕封了他平定將軍,也該賞給他一個將軍府才是。”皇上笑嗬嗬的說道。

輔國公跪地謝恩,心裏卻明白,皇上一方麵想要薛榮之取代鎮國公,卻也防著他,賞宅子,挑妻妾,還不是輔國公的世子,是要薛榮之徹徹底底的與外人斷絕關係,成為皇上的嫡係,隻聽從皇上一人調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