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嬤嬤狠狠的瞪了那個小丫頭一眼,琢磨了一二,才往大白氏與陸念眉身邊來,溫聲回道:“回夫人的話,是陸家大太太和三小姐來了,說是要見表小姐。”

大白氏一聽是丁氏,便氣不打一處來,冷哼了一聲說道:“我當是誰這麽沒規矩,也不是指著鼻子罵了一回兩回了,竟是還要這般,連個帖子也不下,直接找上門來的,怎麽著?上回憑白的就說瑾瑜與她們府裏的大小姐不清不楚的,如今還敢帶著三小姐過來嗎?難道不怕我鎮國公府吃了她們!”

安嬤嬤也是念著當初的事兒呢,哪兒願意讓丁氏和陸念月進門,再者不下帖子就登門拜訪,這也是沒規矩,隻說家主有事兒,不在府中,或是有事兒要處置,不方便見,也就是了,可偏偏就有那不省心的小丫頭,收了點碎銀子,就巴巴的來稟,若不是安嬤嬤瞧著她鬼鬼祟祟的,多問了幾句,這小丫頭就要直接找到陸念眉身上去。

陸念眉年紀輕,臉皮薄,自比不得安嬤嬤能隨便訓斥了人,另外,三小姐陸念月也就罷了,一個庶女而已,可丁氏再怎麽不是,也擔著一個表小姐大伯母的身份,依著丁氏那人的秉性,陸念眉不肯見她,出去不知道該怎麽嚷嚷呢,沒得壞了表小姐的名聲。

陸念眉沉默了片刻說道:“請大伯母與三妹妹去景韻閣吧,我去瞧瞧,她們有什麽事兒。”

陸念眉想著,丁氏與陸念月來,許是為著大姐陸念心,當時的情境,陸念眉是有心想殺了陸念心的……

陸念眉深吸一口氣,笑看大白氏道:“姨母去看淺姐姐吧,我去見大伯母與三妹妹,也順便叮囑她們一番,若是再有下回,鎮國公府的門子,要直接攆人了,她們若是想要被人瞧見,鎮國公府與陸家決裂,我也不是下不去手。”

大白氏聽著陸念眉要見丁氏,便有些不悅,再聽這句,心裏舒坦了許多,又想著她不能替陸念眉過日子,也不能護著陸念眉一輩子,她自己若是能處置這樣的事兒,那是最好不過的了。

大白氏雖是這般想著,可到底不放心,想了想道:“讓石娘子跟著你,她慣是跟這些油腔滑調,唯利是圖的商人打交道的。”

大白氏從前多是讓安嬤嬤陪在陸念眉身邊,如今卻是不同,既然褚洛然連鋪子和莊子都送來了,那陸念眉要開始打點這些,手裏就必須要有人,大白氏是預備著,讓石娘子做陸念眉身邊管事姑姑去的。

陸念眉沒推脫,她也是擔心,丁氏是為著那幾個鋪子和莊子來,不是她要爭搶,而是既然那是祖母給了她的東西,她就必須要護嚴實了,斷不能讓祖母的東西被奪了去。

大白氏讓安嬤嬤去喊了石娘子,讓安嬤嬤叮囑石娘子一番,再去了景韻閣。

景韻閣偏遠了些,府裏頭青石小徑的,自不能乘軟轎,因而丁氏與陸念月到了垂花門,便走著往景韻閣去,丁氏今個兒特地穿了鋪子裏才做的軟底繡鞋,原是想要與陸念眉炫耀一番,她們陸家雖說比不得鎮國公府,但吃穿用度上,也不是小家子氣的,可這軟底繡鞋走在青石小徑上,不一會兒就磨破了腳,惹得丁氏暗暗咒罵不已。

“我當她在鎮國公府過得多好,卻是這麽遠的地界,快連下人都不如了,也不知在府中得意什麽。”丁氏譏諷著說道。

陸念月也沒想到,陸念眉住的地方,會離正院那麽遠,她原以為陸念眉過得是金貴日子,如今瞧著,也不過爾爾罷了。

石娘子抄了近路過去,遠遠的瞧見了丁氏與陸念月,在兩人身上打量了一圈,丁氏身上穿的戴的,都是赤金之物,沉重,花樣子老氣,身上的料子倒是價值不菲,可陸念月身上穿的戴的,就寒酸的多了,論理,出門做客,便是在家裏的時候,怎麽磨搓,也不該在外人麵前表現出了,這陸家,可真真是……

石娘子剛剛得了安嬤嬤叮囑,知道這陸家如今唯一需要敬著的,隻有一位陸家的老太太,餘下的全部不值一提,因而心裏有了數,加快腳步,先往景韻閣去了。

景韻閣中,顧媽媽聽說是丁氏要來,便將陸念眉的好衣裳都翻了出來,要給陸念眉裝扮起來,上回在陸府的事兒,晨露沒敢跟旁人說,卻是與顧媽媽提了陸念心與崔孟洋在後園子裏發生的事兒,顧媽媽在心底裏把陸念心罵了個透,如今想起來還是氣得慌,自己做那種肮髒事兒,沒得汙了她們二小姐的眼。

這陸念心若不是丁氏寵溺縱容,起了壞心腸,也不至於就養成了這個樣子,顧媽媽都恨不能自家小姐不姓“陸”,與陸家解了這個關係去。

陸念眉看著架子**擺著的幾條裙子和綃紗褙子,淺淺一笑道:“媽媽,很多東西,原不再這上頭。”

石娘子正被晨露請進來,聽見陸念眉這般說,再掃了一眼架子**的衣料,先是給陸念眉行了個福身禮後,說道:“表小姐說的沒錯,旁的不說,隻擺著的這幾件,陸家便是有銀子,也是買不著的,這幾匹料子,都是宮裏頭賞下來的,一年也超不過二十匹之數去,咱們昭儀娘娘攏共得了五匹,四匹給了表小姐。”

陸念眉對這些金銀價值幾何之物,並沒有概念,她一向不看重這些,隻大概分得出,那些料子好一些,柔軟些,適合做什麽樣的衣裳,隻沒想到,這些東西竟是百金難得之物。

顧媽媽聽了石娘子的話,立刻喜滋滋的,拿了件天青色滾深一色纏枝蓮紋的出來,替陸念眉重新更衣,發飾上,陸念眉則隻帶了一對兒發釵,隻發釵,耳墜,瓔珞,再加手上的翡翠鐲子,都是一方玉石做的,玉質極佳,裝扮妥當後,愈發襯得陸念眉清逸脫俗。

石娘子暗暗頷首,此時丁氏與陸念月也到了,一路走過來,陸念月倒還罷了,丁氏因為頂著一頭珠翠,很是沉重,連脖子都有些酸的厲害,臉上落了汗,連妝容都有些脫了。

丁氏暗暗憋了氣,要好好的譏諷陸念眉一番,看看她在鎮國公府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還不及陸家的金禧閣呢,可待到了景韻閣才發現,這裏景致極佳,明明是京城裏的宅子,卻弄得小橋流水,精致無雙,頗有江南那邊的風致,冬日裏還不顯,如今夏日裏,涼風襲來,風裏夾雜著清荷香氣,說不出的雅致。

陸念月自打進了這景韻閣,便一直驚歎著,她自小生在京城,雖是商戶女,但也隨著陸念心一道參加過許多的宴席,也去過不少府邸,但卻從來沒瞧見過這樣精致的院子,登時羨慕不已,不由得想,若是她為妾,能分個這樣的院子,倒也值得了。

丁氏也是看呆了去,有心硬著頭皮,說這院子不好,可進了正房明間,再看著滿屋子黃花梨木的家飾,再怎麽也吐不出來了。

晨蓉給兩人上了茶,因著晨蓉是陸家出身,丁氏對晨蓉很是沒有好臉色,坐在玫瑰椅上,橫挑鼻子豎挑眼的說道:“給我上了安溪的鐵觀音來,誰耐煩喝這種茉莉香片。”

茉莉香片,是京城許多人家多用的,反倒是鐵觀音,普洱這類南方的茶,並不多見,因著陸念眉喜歡茉莉花香,景韻閣備著的多是這個花茶。

陸念眉愛喝這個,丁氏是知道的,她不過是想打陸念眉的臉,故意要了陸念眉這裏沒有的茶,再笑話陸念眉一番,哪知道晨蓉笑著說道:“不知道大太太要喝第幾遍茶湯?若是第三遍,怕是要等些功夫。”

丁氏沒想到陸念眉這裏真有,她這趟走過來,早已經口渴的嗓子難受了,恨不能就將這溫度適宜的茉莉香片喝了一盅去,卻端著道:“自然要喝第一遍的。”

晨蓉聽後,默了默,仍舊笑盈盈的應下了,京城人喝鐵觀音,因為覺得太過濃鬱,多半會用第二遍,第三遍茶湯,免得傷了胃氣,不過丁氏想要喝第一遍,那就上第一遍,還省了些力氣。

待晨蓉重新上好了茶,陸念眉才從暖閣出來,陸念月偷偷打量了陸念眉一眼,見陸念眉身上的料子沒瞧見過,輕輕軟軟的,瞧著便涼津津的,愈發羨慕的緊,陸念月不識貨,丁氏自然是識貨的,知道陸念眉穿的是宮裏頭的東西,愈發恨的牙癢癢,原本預備的說辭,卻是另外改了口。

“眉姐兒,我瞧著你這穿的戴的,都不是凡品,起先聽人說,你當著鎮國公府的家,我還不信,如今大伯母可是信了個十成十,大伯母今個兒來,對你來說,也不過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兒,既是你當著鎮國公府的家,那麽三日後皇家別莊的帖子,你總得給我們一份吧。”丁氏直接說明了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