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想去見婉然公主。”陸念眉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想要說的話,揚起臉來,怔怔的看向褚洛然,一手落在胸口:“隻……我不知道,摘下這個墜子,會變成什麽樣子,所以才……所以才……”

才希望,有個人能站在她的身邊,在她變成鬼魅之前,攔住她,她思來想去,不知道該去尋何人,薛榮之無疑是最好的人選,可她怕,薛榮之在,她什麽都看不到,聽不到,旁的人,怕根本不知道她發起瘋來的樣子,唯獨……褚洛然……

“你……定要見?”褚洛然張口問道。

陸念眉微微遲疑,片刻堅定的點了點頭:“我說不上來這是一種什麽感覺,隻知道有人推著我,要我前行,往大義上說,若婉然公主死的冤枉,我也可以為她沉冤昭雪,這是件善事;往小情上說,我也想要替薛大哥做些事情,至於三妹妹,既然不是她做的,也沒道理冤枉了她。”

“好。”褚洛然答應的很痛快,讓陸念眉有些意外,她沒想到,褚洛然竟然會答應她,明明先前說過,不允許她去見……

褚洛然看得出陸念眉眼底的無措驚慌,看得出她的不安,他知道,她是一定要去的,如果她一定要去,那麽……便由他來陪著,他害怕,自己才在陸念眉心中得了的那點好感,被自己一語抹殺,更害怕自己的拒絕,會讓陸念眉轉投他處。

“你隨我來。”褚洛然伸手將陸念眉的帷帽重新戴好,烏沉沉的眸子,落在她的身上:“如果看到了什麽,聽到了什麽,一定要立刻與我說,我就在你身側,可記下了?”

陸念眉微微頷首,跟在褚洛然身邊,並不覺得褚洛然這樣拉著自己,有什麽不妥當,仿佛這僅僅是保護,褚洛然甚至能感受到陸念眉不一樣的脈搏。

兩人到了一所廂房門前,輕叩門扉,立時聽到初一警覺的一句:“是誰?”

“是我。”褚洛然清朗的聲音,具有很強的識別性。

初一很快打開門扉,意外的看到陸念眉與褚洛然在一處,但趕忙低下頭去,請了二人進來。

“世子爺,已經查明白了,婉然公主應該是中了毒,毒性算不得劇烈,該是在毒發前半個時辰接觸到的。”初一稟道。

褚洛然點了點頭,見架子**,婉然公主衣衫齊整,廂房裏頭已經沒有旁人,便與初一道:“你去門口守著。”

初一會意,轉身去了房門外,這中間,褚洛然一直沒有放開陸念眉的手,一直緊緊握著,半點不肯鬆開。

褚洛然小心觀察著陸念眉的麵容,見她麵上並無半點異色,也沒有那種隔空與人說些什麽的樣子,一時安下心來,也不說話,隻靜靜守在陸念眉身邊。

陸念眉小心翼翼的看向周圍,可除了婉然公主的屍身外,再沒有半點浮影,再看婉然公主形容,此刻的婉然公主已經按品大妝,穿著胭脂紅色的繁複宮裝,且婉然公主畫著精致的妝麵,宛如沉睡一般,並無半點嚇人的樣子。

陸念眉稍稍等了片刻,依舊看不到什麽,抿了抿唇,看向褚洛然,輕柔說道:“我現在要把墜子摘下來。”

褚洛然默然片刻,終究是點了點頭,緩慢的鬆開了手,與陸念眉隻隔著一隻手掌的距離,若是陸念眉有什麽不妥當,他立時就能動作。

陸念眉深吸一口氣,將淺米色的絲絛從脖頸中取出,慢慢的拽出一個水紅色潤澤光芒的墜子來,褚洛然伸出手去,尚沒有將那墜子接過來,陸念眉便雙手抱頭,痛楚不堪的模樣,褚洛然嚇了一跳,長臂一覽,就將陸念眉攏入懷中,用極快的速度將那墜子,重新替陸念眉戴上。

褚洛然此刻後悔不迭,陸念眉卻直接倒在他的懷中,褚洛然想也不想,打橫抱起陸念眉,就往自己的廂房而去,待將人放入架子**,替陸念眉遮蓋錦被之時,陸念眉悠悠轉醒。

褚洛然忙的追問:“有沒有怎麽樣?身子可有不適?”

陸念眉搖了搖頭,褚洛然手忙腳亂的倒了盞溫水來,遞給她,不住嘴的問道:“有沒有覺得頭疼?我剛剛瞧見你抱著頭,是不是那些東西打了你?”

陸念眉搖頭,褚洛然依舊不停的在問,陸念眉伸出手去,微涼的手,落在褚洛然溫熱的手背上:“郡王世子,你不必如此,是我自己定要解下墜子,一探究竟,不是誰打了我,而是一瞬間有許多人在說話,亂嗡嗡的一團,我完全分辨不出,隻覺得頭疼欲裂。”

“聽不出就不要聽,以後不要再解下墜子。”褚洛然帶著命令的語氣,心裏急的要死,恨不能替陸念眉受了那罪過,恨不能能看到,能聽到,能感受到那些的人,是他,而不是她。

“我不敢了。”陸念眉目光躲閃,她不敢了,卻不是說以後都不會了,如果老天爺讓她突然有了這樣的能力,她卻無所作為,那才是真的不對吧。

褚洛然無奈的歎了口氣,卻知道陸念眉因為沒有看到她母親白氏的魂魄,一直耿耿於懷,怕是將來還有這樣一日,她還是要解下墜子,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能見到白氏。

鬼神之說,褚洛然也不知如何做解,他總覺得,這其中必有一定因果,陸念眉不會無緣無故的見到那些東西,隻還沒尋到正解。

“下次再解開墜子,不拘是何時,何地,一定要有我在的時候。”褚洛然退一步說道。

陸念眉果然含笑點了點頭,褚洛然頗為無奈,拿陸念眉一點辦法也沒有。

陸念眉坐在架子床裏,靠著大迎枕與褚洛然低聲說道:“我也不知如何說,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在靠近了,然而我不知道那個口在哪裏,症結在哪裏。”

自從在夢中見過一次白氏後,陸念眉總覺得,她很快就能見到母親了,然而這一次冒險也是虛勞無功。

褚洛然看著架子床裏,小小的一團,本是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在這樣的東西中努力的掙紮,想到他初次見她,她嚇得身子哆嗦,如同小奶狗一般瑟瑟發抖,再看如今她主動去瞧那些東西,甚至能與那些東西玩耍,可惜的是,他不能同她一樣,見到那些東西,聽到那些東西,若是可以陪伴她,該多好?

“你就在這兒睡吧,還有一個多時辰,天就亮了。”褚洛然站起身來,親手替陸念眉落下天青色帷帳:“我還有幾封公文要處置,就在隔壁書房,你撩開帷帳,便能瞧見我。”

帷帳落下,光線暗淡了許多,但因為外麵的燭光並未減少,因而緩了片刻,便成為淺淺的橘色,讓人感覺很溫馨。

陸念眉本以為,自己定然是睡不著的,可沒想到才躺下,便漸漸沉入了夢鄉,褚洛然聽著暖閣裏漸漸靜謐下來,溫柔一笑,拿出一張信箋來,提筆書寫:“尊師在上……”

他要請天意大師回京,也許隻有天意大師,才能解了陸念眉這不知因何而起的“病症”。

陸念眉睡得極沉,夢裏褚洛然一直就在她的身邊,觸目所及之處……

“叩叩叩”三聲擊木之聲,聲音輕的幾不可聞,帶著沉香木獨有的深沉。

陸念眉坐起身來,撩開帷帳,不好意思的看向褚洛然,卻見褚洛然眼底笑意沉沉,然而眼下卻是一團烏青,不由得問道:“世子一夜未眠?”

陸念眉問出這話,又覺得問的多餘,她占了褚洛然的架子床,褚洛然自然無處可睡。

陸念眉忙的套上繡鞋,站起身來,見外頭剛剛泛起魚肚白,便道:“世子該是還可以歇一歇,我先回去了。”

陸念眉覺得自己蠢透了,也不知怎麽就鬼使神差的留在了褚洛然的房間,若是被人看去,或是被人知曉的話,那……

褚洛然似乎能看穿陸念眉的想法,溫柔一笑:“我廂房周圍有人把手,你不必憂心,不會有任何人看到你,我……先送你回去。”

褚洛然一點兒也不想跟陸念眉分開,隻要陸念眉在身邊,他不拘做什麽,都是精氣十足的,便是生熬了一夜,也不覺得如何。

尤其是褚洛然剛剛看到陸念眉套上繡鞋的模樣,明明陸念眉依舊穿戴的整整齊齊,他就是想歪到天邊去,恨不能立刻跟陸念眉成親了才好。

陸念眉好歹整理了一下儀容,重新將帷帽戴好,這才隨著褚洛然出門去,褚洛然突然有一種,似乎是與陸念眉早已成親,此刻是兩人婚後,一同出門的樣子。

褚洛然唇畔彎彎,連帶著天氣都覺得極涼爽,不再那麽悶熱。

陸念眉好容易回到自己的廂房,與褚洛然揮手作別,在妝台上落了座,才覺得自己是活了過來,偏跟著她的晨露與晨蓉兩人,明明知道陸念眉半夜出了房間,這會兒才回來,卻要裝作完全不知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