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眉好容易穩下心神來,卻是陸念月來尋她,人還沒進她的屋子,便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

“二姐姐,你救我……”陸念月進了暖閣,直接撲到了陸念眉的身上。

陸念眉見陸念月整個人都掛在她的身上,衣衫不整,形容狼狽,不由得厲聲說道:“你看清楚,你現在是個什麽樣子?”

陸念眉本就對陸念月的事情,心裏存著氣,不拘婉然公主是怎麽回事,陸念月出現在薛榮之的房間裏,本就是她品行不端,其意欲何為,誰都能看得明白。

陸念月這會兒覺得,自己都要被砍頭了,哪裏還能顧得上,自己是個什麽樣子?丁氏根本不會管她,老太太那鞭長莫及,她除了陸念眉,沒有旁人可求。

“二姐姐,我知道我做得不對,可是我實在是沒有辦法,才會那般,二姐姐知道的,我母親她是要我去做妾的,去那些小門小戶的人家做妾,怎能比得上將軍府?我……我真的沒做什麽,我才一進去,就瞧見有人倒在那兒。”陸念月這會兒嚇得直哭。

起先她以為,隻是一個小丫鬟,跟她一樣目的的小丫鬟,因而根本沒有放在心上,若隻是個小丫鬟,還能如何了她?總不至於讓她償命,可若是……婉然公主的話,那是公主啊,她怎麽能跟公主比得?皇宮裏頭來人,豈不是非要她填命不可?

她早起才起身,就發現丁氏收拾東西走了,她一下子傻了眼,丁氏這是連她的死活也不管了。

陸念眉瞧不得陸念月這個樣子,隻掰開她的手道:“宮裏不會隨便誣陷了人,且還有刑部在,你安安生生的,自然不會有人非要拽著你填命不可。”

“二姐姐,那位刑部侍郎……就是榮安郡王府的世子,是不是與二姐姐關係匪淺?”陸念月被晨蓉請到羅漢榻上坐了,手捧一盞熱茶,緩過神來,突然問陸念眉。

陸念眉正梳理著石娘子昨個兒送來的幾本賬冊,隻看其中書頁上,小楷字體清清楚楚,賬麵整潔,陸念眉便生了幾分好感,沒想到祖母手中竟有如此出色的人,又想起那日見的莊頭與莊氏,當真是難得莊頭與仆婦了。

陸念月問了這話,陸念眉挑眉看向她,聲音清潤如泉水淙淙:“榮安郡王世子是淺姐姐的大哥,算得上有些關聯,如何當得起三妹妹‘關係匪淺’這四個字?”

陸念月小口抿著茶湯,一時不知如何作答,隻垂頭不語。

不一會兒功夫,晨露提了早膳來,請兩人落座,皇莊中的早膳,也比旁處的要精致許多,薄皮的三鮮小籠包,甚至能看得到裏頭粉嫩的蝦仁,三鮮餛飩,更是鮮的要咬掉舌頭,更別提各種豌豆黃,綠豆糕,千層卷,皆是宮中禦廚做了的,非外頭能吃到的味道。

陸念月用過早膳,隻覺得皇莊裏頭真真一切都好,吃的用的,皆是上品,若是沒有出了那檔子事兒,這也著實是一番好的經曆。

用過早膳,陸念眉看向晨露問道:“姨母可曾說了,咱們何時能回府去?”

晨露瞄了一眼陸念月,見陸念月沒有要走的樣子,隻好低聲說道:“夫人說了,等無言居士為婉然公主做完法事,便能走了,隻是……”

晨露看向陸念月,毫不遲疑的說道:“隻是三小姐走不得,怕是還要等著案子查的差不多了才行。”

陸念月聞言,拽著陸念眉的袖子不肯放,楚楚可憐道:“二姐姐知道不是我做的,能不能跟榮安郡王府的世子說一聲,先放我歸家去?”

“刑部的案子,不是我一句話就能夠的,三妹妹若是問心無愧,好好的在這裏等著便是,郡王世子不會隨便誣陷了人。”陸念眉相信褚洛然,即便是皇上發話,他也不至於為難了一個無辜的女子。

“這裏……都是我不熟悉的人,若是有個萬一怎麽辦?我也不是要二姐姐做些什麽,不過是與郡王世子說一聲而已,我瞧著郡王世子瞧二姐姐的眼神很不一般,二姐姐但凡說一聲,就能解了我的禁錮,如何能眼睜睜的瞧著?”陸念月一夜未眠,見陸念眉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微微有些心急的說道。

“你說什麽?”陸念眉放下手中藏藍色封皮的賬冊,目光冷冷的看向陸念月。

陸念月卻不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麽話,往陸念眉身邊靠近了些,道:“二姐姐,你我是姐妹,自然不用說那些個虛話,咱們這樣的身份,是攀不上什麽好婚事的,二姐姐比我強一些,但也有限,那郡王世子是皇家族親,又是刑部侍郎,聽說是極能幹的,若是二姐姐能成為郡王世子的妾室,咱們陸家以後,也不至於經常攤上官司了……”

陸念月還未說完,陸念眉猛地將手中的賬冊一甩,險些沒甩到陸念月的臉上,陸念月這個時候才發現,陸念眉氣得臉色都白了。

“三妹妹,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自甘為妾,你怎麽做,是你的事情,也輪不到我來教導你,隻你的事情,莫要牽扯了我,皇莊一事,你有錯在先,就該在這裏等著,待刑部問案結束,再行離開。”陸念眉抿了抿鬢邊的碎發,覺得陸念月的話很是不可理喻,尤其是將二人當做是一樣的人!

陸念月被陸念眉這般訓斥,同樣惱羞成怒:“二姐姐又裝的什麽清高?我自甘墮落?我既然是一定要做妾的,那為何不能是好人家的妾,我又做錯了什麽?至於二姐姐,說的明白些,怕還不如我,我的父親有不是罪臣,我也不是罪臣之女,二姐姐不過是有個好的姨母罷了。”

陸念眉覺得自己沒什麽話與陸念月說:“道不同不相為謀,你既然連這樣的法子都能用出來,可見是個精明過了頭的,你這份精明,若是能用到如何成為正妻上去,怕也不至於吃虧,可你貪圖富貴,一門心思的要嫁入高門大戶,自然就隻能為妾,你我姐妹一場,這次怕是你我最後一次相見,該說的,我已經說給了你,日後要走哪條路,要過什麽樣的日子,都隨你去。”

陸念眉說完,端茶送客,晨蓉忙著請陸念月出去,雖也氣恨,陸念月與陸念眉說了這樣的話,但到底陸念月是陸家人,晨蓉身為陸家的家生子,少不得勸上兩句:“三小姐也無需動怒,您仔細想想,是這皇莊的日子好,還是回陸家的日子好?奴婢若是三小姐,倒是寧願被拘在這皇莊裏頭。”

陸念月被晨蓉一提醒,這才想到,丁氏晨起便離開之事,若是她回去,怕是丁氏立刻就要將她賣到不知什麽樣的人家去,若是商戶人家的妾室……

陸念月想到自己的生母蘭姨娘,如同丫鬟一樣的伺候著老太太和丁氏,便覺得從頭到腳都不舒服起來。

陸念月因為得了晨蓉一句話,倒也不鬧了,乖乖的回到自己的房間,不由得細想,其實榮安郡王世子也是個不錯的人選,隻可惜,那人渾身上下都透著生人勿近的氣息,除了對二姐姐和煦些,對她,那是連眼皮子都不加一下的。

陸念月有些陰鬱起來,也不知自己怎麽這樣倒黴,竟然摻合進這樣的事情裏頭去,可話說回來,若是榮安郡王世子當真不會冤枉了她,那她是不是還有希望,成為將軍府的妾室?

陸念月不由得有些期待起來,說起來,薛榮之真真是個不錯的人選,若是能夠成為將軍府的妾室,將來丁氏與二姐姐這般“厚待”,她早晚要討回來的。

陸念眉送走了陸念月,心裏不舒服的緊,昨日與褚洛然在一處的時光,曆曆在目,她……的確覺得褚洛然是個極好的人,是她生命中給她安全感最多的男子,甚至連薛榮之都比了下去,但陸念月有句話卻是沒有說錯,她與褚洛然之間,隔著一條難以跨越的河,她的身份,最多是他的妾室。

這樣的想法,讓陸念眉之前生出的幾分旖旎,盡數消散不見,她絕不允許自己變成那個樣子,讓她去與人分享夫君,她著實做不到那樣的端莊賢惠,且若是妾室的話,她更不能接受。

石娘子見陸念眉的暖閣裏沒有人,立刻將自己熬夜算出來的賬冊與小匣子捧了過來,親手交給陸念眉:“二小姐,您先瞧瞧這個。”

陸念眉昨日沒有打開,也就沒在意,這會兒她急切的想要將自己從那猶豫的漩渦中掙脫出來,因而打開木匣……

“這是……”陸念眉看著這一匣子的銀票,愣了好半晌。

石娘子總算是舒了一口氣,輕聲說道:“是那個莊子自從買下後的出息,老太太一直沒有收,這怕才是老太太真正想要給您的東西。”

石娘子險些一激動,說出褚洛然來,這滿京城裏找,有哪個老太太能拿出這樣的體己來,陸家的老太太若真是這個莊子的主人,陸家也就不至於成為這個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