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氏沒想到,陸念眉真敢把這個拿出來,當即大驚道:“這是什麽東西?我不認得?你們鎮國公府莫不是想要隨便拿了什麽東西,就說是我寫的吧。”
石娘子笑了笑,早已經料到丁氏會這般說:“瞧陸大太太說的,白紙黑字,倒是容易作假,可是陸大太太的手指印在這兒,難道還能作假不成?”
石娘子將這契約書往人群裏拿了拿,指了指上頭通紅的手指印,與眾人說道:“陸大太太當初非要以一商戶的身份,去了皇莊參宴,那宴席,可是從四品以下官員進不得的,偏陸大太太仗著是我們表小姐的大伯母,非要強人所難,我們表小姐礙於長幼尊卑,到底是答應了,可又怕陸大太太時不時的來這麽一遭。
這京城裏頭,誰人不知道我們表小姐的身份?本就是寄人籬下,身份尷尬了,偏還要被人這樣拖累著,我原以為,陸大太太有了上次那麽一回,就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了,沒想到,如今可還沒過三天呢,大太太又來了,我少不得要替我們表小姐說道說道了,到底陸大太太是想要怎麽著?”
許多的事兒,不用石娘子說,人人都知道,誰不知道陸念眉是什麽身份呢,再加上皇莊的事兒,人人心裏頭都有杆秤。
石娘子歎氣說道:“我們表小姐一再的退讓,可也不是泥捏的人,總也有三分氣性在,表小姐能給陸大太太的,都是因為表小姐是這鎮國公府的表姑娘,陸大太太有本事去難為我們表小姐,怎麽不直接找我們夫人說話?不過是欺負表小姐沒人做主,沒了娘親,也沒了親父罷了,我到不知道,天底下還有這樣的大伯母。”
眾人紛紛應和,更有石娘子早就安排好了的小廝,躲在人群中說道:“唉,聽說鎮國公府住著的這位表小姐事事小心謹慎的,怎麽說也是寄人籬下,但凡是不管事,便被說成是吃白飯的,若是管些事,出分力,便被說成是越俎代庖,一個表小姐想要當家,真真是怎麽做,怎麽錯,沒爹沒娘的,真真可憐,若是陸家的人要管,怎麽就讓一個孤女,這麽名不正言不順的在姨母府上住著?”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還不是這陸家家風‘嚴謹’?聽說當初陸二夫人沒了的時候,陸家長房就克扣了陸二小姐的東西,若不是榮安郡王府的縣主當時在陸家,怕是都不知道陸家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對對對,我還記著呢,當時陸二夫人辦喪事的時候,郡王府與國公府送去了兩套尋常物識,若不是陸家做得太過,怎麽至於?”
“那可真真是沒良心了,當初那麽對待一個小姑娘,現在人小姑娘借住在鎮國公府,便想要占便宜,真真是商戶出身,唯利是圖啊。”
有幾個小廝一唱一和,大家夥兒也明白了是怎麽回事,對丁氏唾罵起來,丁氏氣得不得了,將陸念月拉出來,擋在前頭:“若不是在皇莊裏頭,我的女兒出了事,我何必來鎮國公府?我的女兒好好的一個黃花閨女,竟被發現在薛將軍的屋子裏頭,我這個做嫡母的,少不得來為她討個公道,這樣的高門大戶,我這個商戶人,是攀不上的,不來找這寄居在國公府的二小姐,我還找誰去?”
陸念月此刻梨花帶雨的,把一輩子的本事都拿了出來,能不能成,隻看這會兒的了。
丁氏自覺這話有理,難得能抬起頭來,卻聽得石娘子冷冷一笑:“陸大太太這話,我更是聽不明白,陸三小姐是個大活人,怎麽出現在薛將軍的屋子裏頭的?這倒來找我們二小姐說事兒?我們二小姐還未及笄,能懂得個什麽?有陸大太太這個嫡母的教導,出了事兒,就來找我們二小姐?
實話與陸大太太說,今個兒不是我們表小姐不讓你們二位進府,而是我們做奴婢的瞧不下去,不能讓您進去,一則是因為您白紙黑字寫的契約書,另一則就是因為陸三小姐的事兒,沒得敗壞了我們表小姐的名聲,我們表小姐自小受國公府教導嬤嬤教導,自來知書達理,從來不會做這樣的事兒。
陸三小姐出了這樣的事兒,陸大太太身為嫡母,不說好生將這件事情遮掩了去,倒來鎮國公府門前喧嘩,莫不是想要趁著這個機會,攀扯了將軍府不成?
若是陸大太太打量的這個主意,那還請陸大太太出門左轉,恕不遠送,我們鎮國公府可不做這樣的缺德事,好好的姑娘家,上趕著給人做妾,你們不要臉,我們還要呢!”
石娘子說完,就直接吩咐門子攆人,半點不帶拖泥帶水的,更是轉頭吩咐小廝說道:“立刻把這份契約書拿著,往街市上去,與陸家有來往的商戶,都瞧上一瞧,她們要把事情做絕,就成全了她們,以後但凡是姓陸的,都別想登鎮國公府的大門!”
石娘子總算是出了一口惡氣,轉身往大白氏的雅旭園去了。
大白氏早就聽說,丁氏領著陸念月來了,隻一直沒有動作,隻看陸念眉自己怎麽處置,石娘子進了雅旭園,將陸念眉的處理法子說了,又與大白氏道:“奴婢私心想著,陸家的鋪子若是運轉不起來,在京城混不下去,一年兩年的許是還撐得住,可若是時間長久了,少不得想法子賣了京城的宅子,鋪子,去旁處落腳,隻還有陸家老太太在,奴婢自己不敢做主,特來問夫人的主意。”
大白氏暗暗頷首,說道:“眉丫頭這樣,已經是難得。至於陸老太太早已經給我遞了話,大夫也去瞧過了,最多還有一年,隻要一年之內讓陸老太太安安靜靜的去了,也不枉陸老太太對眉丫頭這番情意,餘下的,你看著辦便是,以後你就是眉丫頭的人,萬事想著眉丫頭就好,但凡是為著眉丫頭好的,我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大白氏放了權,石娘子也就有數了,從雅旭園出來,到了外院客房,衝著自己的兒子招了招手:“蒲兒,你過來,上次你不是說,與那江南的商人熟悉了嗎?”
蒲兒點頭,機靈的說道:“娘,您這是要坑誰?”
石娘子瞪了他一眼,扔了個沉甸甸的荷包給他:“買個懂事的揚州瘦馬回來,我自有我的用處。”
蒲兒眯眼一笑,拉扯著石娘子的靛藍色蘇繡袖擺不放,搖著道:“娘,你到底是要對付誰?好歹跟兒子透個底,兒子也好去幫您挑人不是?這什麽樣的人,喜歡的瘦馬可不一樣。”
石娘子經常讓自己的兒子去外頭走動,結識三教九流之輩,也不瞞他,衝著鎮國公府的側門努了努嘴道:“今個兒陸大太太瞧見了沒有?”
蒲兒忙不迭的點頭。
石娘子挑了挑唇說道:“為娘覺得,她是府裏太清淨了,才有功夫上外頭來折騰。”
蒲兒當下就動了,立刻笑眯眯的說道:“您是要給陸大老爺啊,那可就容易的多了,我早打聽過了,如今陸家長房一個通房都沒有,估摸著,是個母的,陸大老爺就樂意領會府裏頭去。”
石娘子用力拍了蒲兒後背一巴掌:“少耍小聰明,這是正事,要是人挑不好,壞了主子的事兒,這鎮國公府,你也不必待了。”
蒲兒立刻收了嬉皮笑臉,正色說道:“哎呦娘,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嗎?”
蒲兒掂量了掂量荷包裏頭的銀子,笑著說道:“娘放心,我保證這銀子全用在正事上,必定挑一個讓娘滿意的人回來。”
蒲兒說著,將荷包收起來,自從角門溜出去了。
當天夜裏,蒲兒就帶回一個姑娘來,石娘子沒有在鎮國公府見她,反而是在外頭的鋪子裏。
隻見來人穿著一身柔粉色襖裙,裙裾邊繡著連枝薔薇的花樣,低眉順眼的給石娘子請了安,聲音柔柔弱弱的,端的一副柔順乖巧模樣。
石娘子隻端看容貌,倒是滿意的很,這個樣兒的,最是招人憐惜,陸大老爺見慣了陸大太太那精明樣,定會喜歡這種柔順的,可柔順的丫鬟也不少,她總要比那些丫頭有些優勢才好。
蒲兒見石娘子不說話,笑指著那姑娘說道:“柔兒姑娘,你原是什麽人?都學過什麽東西?”
柔兒姑娘淺淺一福身,柔柔道:“小女子原是江南一富商之女,家中是做布匹生意的,隻因父親外出進貨,遇到劫匪,丟了性命,家中祖產盡被族中占去,這才入京投奔親戚,在家中的時候,被父親驕縱,學的是詩書禮樂,琴棋書畫。”
蒲兒看向石娘子,挑了挑眉梢,石娘子滿意的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說道:“你以後就在這鋪子的後院住下,你好好的辦好了事兒,一年之後,我還你自由身。”
柔兒麵色波瀾不驚,卻是盈盈福身說道:“自由之身倒是不必,若是娘子能夠給小女子一個鎮國公府遠親的身份,那是再好不過的,柔兒一介女兒之身,便是得了自由之身,怕也不能護著自己個兒,還請娘子憐惜。”
石娘子愈發的滿意,還知道討價還價,麵上也不帶卑微之色,是個好苗子:“做得好的話,我保你一世無憂也是成的,隻端看你這差事如何辦了。”
“娘子放心便是,必不負娘子所托。”柔兒柔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