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榮之還有點犯蒙,看了褚洛然兩眼,又想了想陸念眉的樣子,真真沒法子把兩個人扯一塊,他就是做夢,也沒想到,褚洛然這個人人誇讚的天之驕子,會看上那個小丫頭啊……
“你……容我洗個澡,壓壓驚。”薛榮之進了褚洛然的淨室,一頭悶進早已經準備好的洗澡水裏,半晌才緩過神來,自己先前想的好好的,那個小丫頭將來怕是不好嫁人,一般人還護不住她,崔氏建議他收了陸念月,不過就是個妾,收了就收了,可隻要是崔氏說的,他就不樂意答應。
方才去尋陸念眉,看見那小丫頭又漂亮了許多,他就覺得,倒不如把一對兒姐妹花都娶回家去,陸念眉做大,陸念月做小,這日子多美好。
他還是想到了的,陸念眉是舅母的心尖尖,他自己去提,一定不成,倒不如請了什麽都好的褚洛然去,哪知道就……
薛榮之換了一件褚洛然的衣裳,別別扭扭的出來,大刀闊斧的坐在褚洛然對麵,清了清嗓子說道:“那什麽……你既然想娶,那……那我就當什麽也沒說,你娶那自然也成,但是那小丫頭也算是我半個妹妹,你不能欺負了她,不能有什麽七八個小妾通房的,更不能有什麽表姐表妹的,還有……你得讓太醫給你診診脈,別有什麽隱疾之類的,虧了我妹妹一輩子。”
褚洛然聽著薛榮之前頭幾句還像人話,憋了氣,到底沒對他動手,隻臉色陰沉道:“在我與陸二小姐定親之事沒有說出來之前,你也不能讓旁人知道,你那個嫡母,是個什麽樣的人,你心裏頭也明白,若是因為你多嘴多舌,毀了我的姻緣,我可不管你是誰,絕對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這個你知道吧?”
“咳咳。”薛榮之再次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氣說道:“你答應了我說的,我就答應了你說的。”
褚洛然想到那個太醫,神色有些陰鬱,但薛榮之是個大嘴巴,要堵他的嘴,自是要有個交易:“成交。”
薛榮之哪兒能想到,褚洛然能答應啊,自己都驚訝的張大了嘴巴,好半晌才回過神來,說道:“那……那我去宮裏頭找太醫?”
褚洛然眼底閃過一抹銳利的光芒,薛榮之覺得褚洛然還是很可怕的,尤其是這兩年刑部侍郎做得,實在可怕:“那……那就街上隨便找個大夫,反正不能你自己找大夫,你自己找的,我不信。”
褚洛然看了眼外頭的雨,已經停了,站起身來,就往外走。
薛榮之不解的追問:“哎,你幹嘛去啊?話還沒說完呢就走,像話嗎?”
“你不是說要找大夫去嗎?”褚洛然心裏憋著一股氣,恨不能直接給薛榮之兩腳。
薛榮之後知後覺,嬉皮笑臉的跟了上去:“這會兒就去,挺好,不至於是跟你串通一氣的,這……還是檢查檢查的好,這些年,你身邊連個母的都沒有,你說你父親,母親也不擔心……真真心大。”
褚洛然停下腳步,直直的盯著薛榮之說道:“榮之兄還請慎言。”
薛榮之在褚洛然烏沉沉的眼眸底下敗下陣來,立刻閉緊了嘴巴,心裏頭沒好氣的嘀咕,他媳婦兒都讓出去了,還不許他說笑兩句,給褚洛然添個堵?
薛榮之這麽一想,到了外頭大夫那兒,愈發的不管不顧起來,直言問大夫,把大夫身邊的小徒弟都問的紅了臉,褚洛然黑了臉,這才作罷。
薛榮之嘿嘿的笑著說道:“我這也是關心洛然兄的身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是京城裏頭出了名的病秧子,哪知道去刑部當差,這身子就好利索了呢。”
褚洛然淡然一笑,將薛榮之壓了下來,笑看著老大夫說道:“煩請老大夫給我這兄弟也診一診脈,他一向喜歡去煙花巷柳,怕是這身子虧空的厲害。”
薛榮之自詡是武將,怎麽說也是皇上親封的平定將軍,哪知道被褚洛然一壓,就再也起不來,愣是被診了脈,老大夫撚著胡須說道:“這位小將軍,的確是有些腎虛了,需要補上一補,待老夫給小將軍開些藥材,免得將來不能綿延子嗣,那才是大事。”
薛榮之一聽這個,立馬孫子似的跟在老大夫身邊:“您可千萬給我開個好藥啊,那……不行,要被牡丹姑娘嫌棄的啊……”
褚洛然實在看不過眼,冷臉道:“榮之兄記著與我承諾了什麽,膽敢食言,我定不輕饒。”
薛榮之這會兒哪兒還有空搭理褚洛然,隻屁顛屁顛的跟在老大夫身後,想要老大夫再給自己瞧個明白,可別真出了大差錯。
褚洛然無奈的出了藥堂,轉身往榮安郡王府去,他要早些問清楚,祖母到底為何那般待陸念眉,若是不問個清楚明白,這一次是薛榮之,下一次就不知道是誰了。
褚洛然打馬回了榮安郡王府,先去給董氏請了安。
董氏見到褚洛然,笑著拉了他在羅漢榻上坐了說道:“你好久沒有按著時辰回府了,今個兒倒是難得,我讓廚房晚上做老鴨湯,再烤隻鴨子,晚上你過來吃。”
褚洛然對於吃食,一向不大上心,董氏說什麽,他便應什麽:“一切都聽母親安排,趁著今日回來的早,我去瞧瞧祖母。”
董氏一聽,微微沉吟,歎氣道:“還是為了陸二小姐的事兒?”
褚洛然點了點頭:“不瞞母親,我已經與陸二小姐表明心跡,總不能讓她有後顧之憂。”
董氏無聲歎氣,拉著褚洛然的手,輕輕拍了兩下:“我也問過,甚至你父親也問過,便是你妹妹也刻意回來問過,可你祖母就是不說,隻讓你離著陸二小姐遠遠的……”
董氏頓了頓,看向褚洛然,伸手在褚洛然的臉頰上撫了撫:“洛然,你自小聰穎,萬事不必母親操心,但你祖母一向不管事,她隻要說的,我與你父親,都是遵從的,唯有你這一樁……但作為母親,你祖母那麽反對你與陸二小姐,必定有她的緣故,你祖母不是那等拜高踩低之輩,那日也不知陸二小姐身份,隻看了陸二小姐的人,便說這個人不行,說不得是你祖母看到了什麽。”
“母親這話又是何意?”褚洛然拂開自己心中的浮躁,不希望自己還沒有把祖母說服,就多了一個董氏,將來陸念眉若是嫁入府中,董氏是陸念眉的婆母,是除了他之外,接觸最多的人,他不能讓董氏不喜陸念眉:“母親知道的,陸二小姐是難得好姑娘,我自認在刑部為官,見過不少官家小姐,卻沒有一人,如同陸二小姐一般……”
董氏連連頷首,阻住褚洛然的話道:“你喜歡陸二小姐,母親心裏都明白,也知道陸二小姐是個好的,若不是個好的,鎮國公夫人不至於那麽寵著她,為著她,能到郡王府低頭,若是你真的將陸二小姐娶進門來,我自是隻有善待的道理,隻是你也要顧忌著你祖母。”
董氏斟酌一二,說道:“你那時候小,許是不記得,你祖母跟旁人不一樣,她能感受到旁人不能感受到的,你祖父臨死前一個月,你祖母就讓人操辦起身後事來,當時你祖父還罵了你祖母一通,你祖母卻說,你祖父身上的死氣越來越重,到日子了。
你父親嚇得不輕,請了不少的大夫過來,給你祖父瞧病,但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畢竟那時候,你祖父出去釣魚遛鳥,瞧著康健的很,直到你祖父臨死的那兩日,你祖母尋了我與你父親,讓我們兩個什麽也不要做,寸步不離的守著你祖父……”
董氏思及前事,神色黯然:“那時候,我心裏頭對你祖母也是有些意見的,你那時候還小,身子又弱,我恨不能整日整夜的守著你,可你祖父好好的,吃的好,睡的香,你祖母卻要我們在慈安園守夜,我與你父親頗多怨言,直到你祖父在第二日的夜裏,死在了睡夢中……”
褚洛然麵色陰沉的看向董氏,董氏衝他點頭:“洛然,你不如去問問你祖母,到底是瞧見了什麽,是不是這位陸二小姐時日無多?”
褚洛然一時無言,衝董氏匆匆行了一禮,便往老太君的慈安園去。
老太君聽說是褚洛然來了,笑聲從暖閣裏傳出來:“洛然來了?快,快去拿了山楂糕來。”
褚洛然走到明間,衝著幾個老仆擺了擺手:“你們都退下吧,我與祖母說說話。”
老太君一看這架勢,見褚洛然將自己身邊的人打發了,便冷了臉,氣衝衝的說道:“你是不是又要問我那個陸家二小姐的事兒?你到現在還沒放棄?我就跟你說了,不要與她糾纏,離她遠遠的,你怎麽就不肯聽?”
褚洛然跪在老太君麵前,一字一句的說道:“祖母,我離不得她,想要娶她為妻,還請祖母成全。”
“不成!”老太君聲如洪鍾的說道:“老婆子說過了,誰都成,唯獨她不成,你非要逼著老婆子殺了她不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