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洛然沒想到,老太君竟是已經生出了這樣的心思,就因為要護著他,所以要將陸念眉殺死?
若不是他如此追問,不知內情,是不是有一日,他就會發現,自己的祖母,要將陸念眉殺害?
褚洛然驚呆了,震驚無比的跪在青石磚上,仰頭看向上首的頭發銀白的祖母,沉聲問道:“祖母,是不是看到陸二小姐快要死了?跟當初的祖父一般?”
老太君沒想到褚洛然知道當年之事,略微一想,也就明白過來,這褚洛然是從董氏那裏知曉的:“很好,原來你為著一個女人,已經說服了你的父親,母親,如今隻餘下老婆子一個了,是不是?”
“看來祖母的確是看到了……”褚洛然並不很相信這些,但他重生的經曆,陸念眉的經曆,讓他不能不信。
褚洛然緩慢的站起身來,往後退了幾步,讓老太君可以看個清楚:“那祖母也來看一看我,看看我是不是也要死了?她若是死了,孫兒怕也不能獨活,又或者,祖母仔細的看上一看,是不是孫兒已經是個死人?”
“胡說八道!”老太君將自己的拐杖,敲得震天響:“你是榮安郡王府的**,你怎麽會死?你為著一個女人,為著一個女人,竟然尋死膩活起來?你將老婆子,你的父親,母親置於何地?難道說,我們辛辛苦苦的看著你長大成人,就是要你為著一個女人,來與我們對抗嗎!”
“祖母,你好好的看看孫兒。”褚洛然鄭重的說道:“孫兒與陸二小姐沒什麽兩樣,真真說起來,孫兒與陸二小姐是前後腳死的,不過差了一日而已。”
“洛然,你……”老太君被褚洛然的樣子嚇壞了:“你這是怎麽了?什麽死啊,活啊的?你現在活的好好的,怎麽會死?隻有那個陸二小姐身上,才有死氣,濃重的死氣,為什麽她還沒有死?你是不是因為與她在一起的時間太長了,才會這樣迷迷糊糊的,說起胡話來?”
褚洛然重新跪地,一字一句的與老太君說道:“祖母,孫兒不敢欺瞞祖母,孫兒曾做過一個夢,一個榮安郡王府被抄家的夢,夢境真實的離奇,孫兒如同重活一世一般,也是因此,孫兒才一定要出仕,一定要努力上進,成為那個舉足輕重的人,成為不是隨便被人處置了的人。
至於祖母在陸二小姐身上看到的,不過是因為她的八字輕,容易招惹了那些東西,孫兒從天意大師那裏尋來了護身符,如今陸二小姐已經無礙了,她不會輕易的丟了性命,因為孫兒會用命來護著她的性命,還請祖母成全。”
老太君被褚洛然的一番話震驚了,半晌緩不過身來,褚洛然說的每句話,都隱含著許多的事情,尤其是“抄家”兩個字,讓老太君震驚非常,但又覺得,不是沒有這樣的可能……
“祖母……祖母年紀大了……你……容我細細思量思量……”老太君揉著太陽穴說道。
褚洛然深吸一口氣,鄭重其事的給老太君磕了三個頭:“祖母,今日孫兒行事出格,還請祖母勿怪,在孫兒心中,陸二小姐同祖母一般,是家人,孫兒不願意她受到無端的指責怒罵,還請祖母見諒。”
老太君呆呆的看了褚洛然幾眼,慈愛道:“罷了,你去吧,容老婆子想想……想想……”
褚洛然走了出來,不放心的叮囑廊下的戴嬤嬤道:“還請嬤嬤費心,我剛剛說話太衝了,祖母怕一時受不住。”
戴嬤嬤守在廊下,將所有的話聽了個清楚明白,無聲的歎了口氣說道:“世子放心,老奴會好好勸一勸老太君的,不過人年紀大了,難免性子左了些,世子也別急,慢慢來,老太君總能想明白的。”
褚洛然點了點頭,笑著說道:“多謝嬤嬤安慰。”
戴嬤嬤親自送褚洛然離開,這才回轉,沒有直接進了暖閣,反而去小廚房盛了一碗濃稠的小米粥來,說道:“老太君用一些吧。”
老太君默了默,攪著小米粥,問道:“你都聽見了?”
戴嬤嬤點頭說道:“是,老奴都聽見了,聽見世子說,咱們榮安郡王府會被抄家,也難為世子小小年紀,為了郡王府付出了這麽多,聽說世子為了能在刑部做出政績來,廢寢忘食的,那個刑部尚書,老太君應該有印象,最是不喜歡世子這般家世出身的清貴公子,在衙門裏頭,必定難為了世子不少,好在世子用自己的努力,讓刑部尚書承認了他的本事,聽說咱們世子爺在刑部,也算是頭一個了。”
老太君看著戴嬤嬤啐道:“你個老貨,明裏暗裏的替洛然找補,他多辛苦,難道老婆子就沒長眼?老婆子就沒看到?”
戴嬤嬤轉到老太君身後,笑著說道:“老太君自然也都瞧見了,可都瞧見了,怎麽還這麽難為世子爺呢,您早不就說,縣主都嫁出去了,世子爺身邊卻連個通房也沒有,心裏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如今世子爺有看重的姑娘家,老太君該高興才是。”
“可是……上回,我瞧得真切……”老太君思及第一次見陸念眉的樣子,她周身籠罩的那種陰暗的氣息……
“老奴知曉,老太君看得真切是不假,可依著老太君看到的,這陸二小姐豈不是早就該沒了性命?可陸二小姐現在還活得好端端的呢。上回鎮國公夫人來,您也見了,若那陸二小姐不好,鎮國公夫人那樣驕傲的人,怎麽會低頭?許是您瞧錯了,也說不準的。”戴嬤嬤給老太君按揉著肩膀說道。
“看錯了?”老太君狐疑的重複了一遍。
戴嬤嬤“恩”了一聲:“世子爺不也說了嗎?陸二小姐八字輕,容易招惹了那些東西,天意大師不是都給了護身符,壓製住了嗎?旁人您信不過,難道還信不過天意大師?”
老太君遲疑了,的確,若是天意大師的話,她是真真信得過的。
戴嬤嬤見老太君有些鬆動,忙的說道:“老太君若是實在不放心,再去瞧一次也就是了,想來世子爺還是很高興您喊了陸二小姐來府裏玩的。”
老太君連連擺手道:“那不成,萬一她要還是一身死氣怎麽辦?”
戴嬤嬤一時無法作答,問老太君道:“那老太君的意思是?”
老太君默了默,說道:“不然你尋個機會,咱們去外頭遠遠的瞧一眼,若還是一身死氣,那就……”
戴嬤嬤沒等老太君說下去,笑著說道:“是了,若已經被天意大師的護身符化解了,您就多了一個孫媳婦了,瞧瞧世子爺那模樣,將來必定是琴瑟和諧的,說起來,上回老奴瞧著,那位陸二小姐的容貌,真真是不差,當得其清豔絕倫這四個字了。”
老太君聽戴嬤嬤誇讚陸念眉容貌,一時也有些心癢:“我們洛然這樣的,就要極好看的姑娘才配得上,說起來,我上回都沒細瞧,隻瞧著那一身的黑氣,就攆了人……”
戴嬤嬤生怕老太君再說些什麽,忙的說道:“那老奴去做安排,讓人盯著鎮國公府,若是陸二小姐出府,立刻便來告訴您。”
老太君這會兒有些心急道:“你不是說,那陸二小姐是幫著淺丫頭處理中饋的嗎?去讓淺丫頭身邊的丫鬟想想法子,讓陸二小姐往門口站一站,老婆子遠遠的瞧一眼。”
老太君是個急性子,說著就要穿鞋換衣裳,戴嬤嬤無奈:“老太君就是再怎麽急,也得等明個兒天晴了不是?今個兒才落了雨,泥濘著呢,說話就天黑了。”
老太君這才說道:“那明個兒早膳後就去。”
戴嬤嬤隻好挑了簾子吩咐廊下伺候的小丫頭,明個兒一早去備車馬。
另吩咐那手腳麻利的小丫頭去了鎮國公府,直接進了五穀園,去見臘梅了。
臘梅也是驚訝不已,還以為郡王府有什麽事情,這麽火急火燎的,小丫頭口齒伶俐的將事情說了,臘梅聽的雲裏霧裏的,拽著小丫頭的手,往廊下拐角去:“這是什麽話?什麽叫做讓我們府裏的表小姐去門口站一站?”
小丫頭撓頭道:“奴婢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兒?戴嬤嬤就這般說的,明個一早,戴嬤嬤和老太君就到,還請臘梅姐姐一定要辦到,老太君的身子骨,可不能在外頭曬上很長時間。”
臘梅也是無語了,但是是老太君的吩咐,她也說不得什麽,扭身進了正堂,與褚芷淺說了這件事:“奴婢雲裏霧裏的,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兒?要不要奴婢親自回郡王府去問問?”
褚芷淺笑著說道:“還能是什麽事兒?還不是我祖母要偷偷的瞧瞧眉妹妹的樣兒?你速速去安排,眉妹妹的模樣,祖母不可能瞧不中的。”
褚芷淺暗暗吐了一口氣,念叨道:“還是大哥有辦法,竟是這麽快就說通祖母了。”
臘梅無奈,去了景韻閣,拽著沁雨,沁雪問了兩句,原還不知道如何是好呢,就聽說陸念眉第二日一早要送趙無雙出府,這才笑著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