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芷淺聽陸念眉說了宮中之事,聽說沈瑾馨如今還好好的,隻是禁足,沒有受刑,沒有問罪,心中安定了不少,柔聲吩咐臘梅準備些熱的吃食來。

陸念眉攔住臘梅,說道:“也不必做了太多,做幾碗銀絲麵就是,給郡王夫人與姨母也送些過去,邵姨怕是也沒吃吧?”

臘梅應下,不一會兒端了兩碗熱氣騰騰的銀絲麵來,與褚芷淺說道:“另外端了三碗,送去正房了,奴婢過來的時候,夫人與郡王夫人,邵姨娘都用上了,少夫人也再用一些吧,剛剛晚膳就沒吃什麽。”

褚芷淺點了點頭,與陸念眉麵對麵的坐了,道:“剛剛晚膳的時候,實在是擔心的吃不下,強撐著用了幾口,反倒吃的不舒服。”

有陸念眉作陪,褚芷淺把一碗銀絲麵吃了個幹淨,待碗盞收拾下去,兩人漱了口,這才坐在羅漢榻上,吃茶說話。

“如今有好有壞,好在不是皇上要表姐的命,壞在表姐也不知道淑妃到底是怎麽回事,隻一個暴斃而亡,又有表姐身邊的宮人牽扯其中,表姐難脫其罪。”陸念眉與褚芷淺說道。

褚芷淺頷首道:“隻要不是皇上要昭儀娘娘的命,那這事兒就容易的多,若是由大哥來查這個案子,定能水落石出。”

“恩。”陸念眉也將希望落在褚洛然身上,卻沒想到,皇上根本就不允褚洛然來查這個案子。

夜色漸深,榮安郡王與沈瑾瑜一道歸府,顏娘子另外做了兩碗熱氣騰騰的銀絲麵來,陸念眉攙扶著褚芷淺往正房去,就聽得沈瑾瑜一邊吃麵,一邊說道:“皇上將案子交給了大理寺正卿董大人,洛然兄出宮直接去了董府,好在洛然兄與董大人親厚,總比交給都察院的強。”

陸念眉也是剛剛與褚芷淺說起才知道,都察院的李大人,就是李貴嬪的伯父,若是交給都察院,怕李貴嬪樂不得的,都察院的李大人更不會用心去查案,恨不能沈瑾馨被問罪,李貴嬪成為繼後呢。

榮安郡王很快吃完了一碗麵,示意人再去端一碗來,趁著間隙與幾人說道:“如今就怕曹太師那邊不依不饒,聽皇上說,曹太師在府中吐了血,曹太師曆經兩朝,若是認定了是昭儀娘娘所為,怕是……”

淑妃入宮便是正二品妃位,誕下公主後,又晉封為四妃之位,隻因淑妃曹氏是正一品曹太師的嫡孫女,也是因此,淑妃才成為繼後的第一人選。

曹家將希望都落在淑妃身上,現在淑妃突然暴斃,曹家如何能善了?

大白氏咬了咬牙說道:“事不宜遲,我這便往曹家去,趕在宵禁之前回來,她們曹家失去了淑妃,但卻不能拉我的女兒下水。”

這無疑是下下策,但若是能因此給曹家提個醒,莫讓她們認錯了仇人,也是好的。

榮安郡王又吃了一碗麵,這才撂下了碗道:“我回郡王府去,洛然回來,必定往鎮國公府來。”鎮國公府現在隻有慌了神的大白氏,沈瑾瑜一麵擔心宮裏的姐姐,一麵擔心懷著身孕的芷淺,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若是洛然能在鎮國公府,多少能撐起些事兒來。

董氏放心不下褚芷淺,便也留在了鎮國公府,隻送了榮安郡王出去。

董氏有心要跟大白氏一道去曹太師府上,大白氏理著身上淺青綠纏銀絲褙子說道:“你便在府裏看顧著淺丫頭吧,我去曹太師府,是服軟,咱們兩個同去,倒好像是以勢壓人了,怕是適得其反。”

陸念眉一直站在大白氏身側,聞言起身道:“還是我隨著姨母一道去。”

大白氏有心拒絕,又怕自己到時候脾氣上來,攔不住,陸念眉性子沉穩,倒能勸導一二,便當真領了陸念眉一道。

曹太師府倒也不太遠,馬車到的時候,門子遠遠瞧見是鎮國公府的標識,早就進去回稟了,大白氏並不在車裏等著,被陸念眉攙扶著下了馬車,將鬥篷上的帽子摘下來,等在曹太師的府門前。

門子很快回轉,訕笑著上前打千,卻是說道:“夫人,我們府裏的老夫人與夫人都歇下了,您看您是不是改日下了帖子,再來?”

大白氏這些年在京城都是橫著走的,還從來沒有被人如此慢怠過,但此刻的大白氏為著沈瑾馨,也著實低下了頭:“若是老夫人不肯見我,那你便去與你們夫人說一聲,我不過略說幾句話就走,不會耽擱她多少功夫。”

大白氏早就想到,自己會被如此對待,正如沈瑾馨是鎮國公府的**一般,淑妃也是曹家的**,曹家自然不願意見大白氏。

隻唯一不同的是,這淑妃隻是記在曹夫人名下,卻不是曹夫人所出,曹夫人隻生了兩個兒子,並沒有女兒,淑妃是一個姨娘所出,因為生的貌美,才記在曹夫人名下,得以入宮。

若真說這曹家沒那麽傷心的人,怕就是這位曹夫人了。

大白氏威名在外,門子也不敢不傳話,隻這一次著實慢了些,陸念眉覺得自己的手都冰涼了,才見到門子領著一個嬤嬤出來。

那嬤嬤瘦長臉,眼角眉梢微微上揚,看著有些刻薄,上前給大白氏與陸念眉見了禮道:“夫人與鄉君這邊請。”

嬤嬤領著大白氏與陸念眉七拐八拐的到了一處角門跟前,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委屈夫人與鄉君了,我們府裏老夫人與老太師都不肯見您,我們夫人為著孝道,也不好違逆了去。”

這嬤嬤分明就是故意讓大白氏難堪,若是大白氏轉身怒而走人,也不能說是她們不見人。

隻這嬤嬤卻是錯估了大白氏的能屈能伸,大白氏竟是當真走了進去,陸念眉也恍若未知的跟了上去,倒讓那嬤嬤在身後咬碎了牙。

大白氏已經進了曹夫人的院子,曹夫人便是不想見也不成,隻能見客。

曹夫人倚在紅木小幾上,一副病歪歪的樣子,穿著一身暗色荔枝紋滾玄邊褙子,發髻上隻配了兩支赤金絞絲簪子,有氣無力的說道:“不知夫人漏夜來訪,所為何事?”

大白氏瞧著曹夫人的樣子,心平氣和的說道:“淑妃之死,與沈家無關。”

曹夫人冷哼一聲,眼角眉梢微微上揚道:“夫人深夜來訪,就為了告訴我這個?夫人不是不知道,這曹家的事兒,我說了不算,夫人這正氣凜然的模樣,可真真是瞎子點燈白費蠟了,這話若是說給我們老夫人聽,怕是老夫人能立刻將夫人打出去。”

大白氏也不與曹夫人置氣,淑妃這個庶女這兩年也沒少壓製曹氏,曹氏對淑妃是又愛又恨,淑妃死了,她也是有利有弊的。

“我是來說明實情的,淑妃已然暴斃,你們若是非要將這罪責推給沈家,沈家就是拚個魚死網破,也絕不會讓女兒含冤受屈,如今隻看你們曹家,是不是想要抓到真凶了。”大白氏說完,領了陸念眉就往外走,連句告辭的話也沒有。

曹夫人一驚,喊道:“你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我們曹家還會故意拉你們沈家下水不成?”

大白氏卻是不理曹夫人了,這廂一開門扉,就見門前站著一個十七八歲的男子,濃眉大眼的,衣袍有些褶皺,顯然是匆忙趕來。

大白氏也沒看他,隻拉著陸念眉往外走去,卻是奔著正門去的。

曹夫人在後麵追出來,看著二人背影,氣不打一處來:“這到底是來求人的,還是來欺人的?她說不是她們沈家所為,就不是她們沈家?宮裏那麽多人指證呢。”

“母親,鎮國公夫人所言,不是沒有半分道理,鎮國公夫人的為人,我也略有耳聞,若姐姐當真是沈昭儀害死的,怕鎮國公夫人不會漏夜來訪。”來人乃是曹夫人的嫡次子曹新宇,剛剛在外聽了幾句。

曹夫人沒好氣的瞪了曹新宇一眼道:“這事兒讓你祖父操心去,左不過我說了也不算,找我做什麽?你那姐姐對我冷嘲熱諷多年,我都忍了,這兩年你祖父,祖母暗中貼補的,我也裝作瞧不見,不過是想著,能讓你得個好差事,有個做皇後的姐姐也不錯,哪知道……哼,那麽多的東西,都白費了。”

曹新宇皺眉道:“母親,姐姐都沒了,這話不要再說了,讓祖父與祖母聽到,又橫生事端。”

曹夫人不耐煩的瞥了眼道:“好處一點沒撈到,見人卻讓我來見,倒像我欠他們的一樣。”

曹新宇隻當沒聽到,沉聲說道:“母親,旁的不說,咱們總歸要知道真凶是誰,斷咱們曹家後路的人是誰!祖父的意思,母親該是看明白的,若當真不是沈昭儀,咱們不妨賣沈家一個人情,總不至於吃虧。”

曹夫人愈發的憋悶,溜溜達達進門去道:“那你去與你祖父,祖母說去便是,我可懶得,總歸對我是一點兒好處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