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眉不知道府中的事情,更從來沒想過,佳音會動褚洛然的主意,隻這會兒對著苦瓜臉的趙無雙,頗為無奈。
趙無雙捧著繡花繃子,指著上頭的圖樣問道:“接下來還要怎麽繡?我是不是要換一種繡線才好?我瞧著旁人繡東西,都用了好多種顏色的繡線的。”
陸念眉看著那繡繃子上,被繡的團成一團,針腳粗的能看到繡布,細的都疊到了一起去,著實看不出這繡的是什麽東西,若隻用這一種顏色倒也罷了,若是再用幾種顏色,怕是真要成了五彩染缸了。
陸念眉默了默,委婉的說道:“趙姐姐婚期已近,由趙姐姐來做繡活,怕是來不及的,不如都交給了府裏的繡娘,再不行,我可以從鋪子裏挑幾個繡工極好的繡娘去你們府裏,著實不必趙姐姐親自動手,原這婚期就定的急,便不是趙姐姐親手做的,也是無礙的。”
趙無雙嘟了嘴,有氣無力的說道:“其他的繡活都已經交給繡娘了,隻……隻……他的內衫與襪子,總不能也交給旁的丫頭,他今個兒一大早,往我們府裏送了一對兒活雁,他既用了心,我總不能敷衍了事吧。”
陸念眉說不通趙無雙,抬眼看向石娘子,石娘子也是一副無奈的樣子,總不能跟趙無雙說,對薛榮之來說,獵一對兒活雁容易的緊,是薛榮之的拿手活計,而對趙無雙來說,繡工是最最拿不出手的吧?
陸念眉看了眼那繡花繃子,眼見鋪子快到了,這麽耽擱下去,怕也是白白浪費時間,就趙無雙這樣的繡工,莫說是半個月,便是半年,怕也繡不出一朵花來。
“趙姐姐,其實薛大哥是喜歡刀劍的,再者男兒身也不喜歡這大紅大紫的花兒,或是鴛鴦什麽的,趙姐姐若真要繡,不如就在袖口上,繡個淺青色的劍,隻用一色,大概幾針就能得了。”陸念眉選擇了最簡單的法子,若隻是幾針,讓針腳齊整些,也容易的多了。
趙無雙有些遲疑,她繡的那麽簡單,難道不會被薛榮之笑話?
石娘子卻是眼前一亮,忙的幫腔道:“還是表小姐最聰慧,這薛將軍是最喜歡劍的,繡活隻要合心意就好,這大男人哪兒懂得什麽簡單,什麽複雜的?隻要他們喜歡就好了。”
趙無雙被兩人說動了心,高高興興的另外換了一塊繡布,將那繡的歪歪扭扭的竹子扔了去,笑眯眯道:“那我就練習繡劍,眉妹妹,你教我。”
陸念眉給趙無雙挑了一種最簡單的,劍身豎著繡起,隻需繡出劍鋒來,便得了,待馬車行到鋪子的時候,陸念眉繡了個範例出來,讓趙無雙照著繡,兩人下了馬車,自有掌櫃的將兩人迎入綢緞莊的二樓雅間中,趙無雙隻顧繡著自己的,陸念眉也能專心與掌櫃的說話。
石娘子在馬車裏就瞧過了賬本,與陸念眉說了,往年的舊例,尋常差上兩成利潤也是有的,這賬本做了假,至少有一成的利潤被人挪了去。
掌櫃的見到石娘子,心就涼了半截,上前訕笑著說道:“聽說石娘子去了趙府,沒想到今個兒得空過來,莫不是我們的賬本,表小姐瞧不明白,所以讓石娘子來幫襯一二的?”
石娘子麵上笑容不變,瞧不出半點不對勁兒來,含笑說道:“掌櫃的真是抬舉我了,我今個兒是跟著趙小姐來的,趕巧表小姐要來鋪子裏,我們便一道過來了,怎麽著?鋪子裏的賬冊有問題?”
石娘子答得滴水不漏,掌櫃的心裏沒底,又見石娘子專心致誌的指點趙無雙繡工,這才微微鬆了一口氣,料想陸念眉也瞧不出什麽問題來。
陸念眉聽著掌櫃的與石娘子這幾句話,便知事情有異,這掌櫃的是怕石娘子的,卻並不怕她,可見是覺得她瞧不懂,故意欺生的,陸念眉當初才掌理鎮國公府中饋的時候,也遇見過這樣的事情,已經見怪不怪了。
陸念眉不動聲色的端起茶盞來喝,潤了潤喉嚨方柔聲說道:“掌櫃的不必緊張,我昨日翻看賬冊,發現鋪子裏的利潤,較上月少了三成,覺得差距大了些,因而來鋪子裏瞧一瞧,看看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
陸念眉說話溫柔和煦,聽起來如沐春風的,掌櫃的便半點不怕了,恭聲回道:“回表小姐的話,咱們綢緞莊的確是少了三成的利,表小姐來的正好,表小姐若是不來,我也要到府裏尋表小姐說道說道的。”
“哦?是當真有什麽事情?”陸念眉漫不經心的問著,並沒有問罪的架勢。
掌櫃的愈發篤定起來,指著對麵的鋪子說道:“回表小姐的話,就在咱們街對麵,陸家長房才開了一個鋪子,在許多的綢緞上,繡了花來賣,價格隻比咱們鋪子略高了一點點,因此咱們的許多主顧,都去了對麵,也因此咱們鋪子少了許多的利潤。
若是咱們綢緞莊也想要學著他們的模樣,在綢緞上繡了花來賣,一則咱們沒有相配的繡莊,要在上頭繡了花,成本必定比對麵鋪子要高,那咱們的賣價也要略高些;二則,若是繡了花,那花樣不是主顧喜歡的,說不得連綢緞的本錢也賠了進去,如此,著實是難辦的很,還請表小姐給咱們拿個主意。”
石娘子在旁聽著,心底冷笑,這掌櫃的用陸家的鋪子來難為陸念眉,可真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陸家的鋪子也不過是曇花一現,柔兒姑娘想要在陸家有說話的一席之地,與丁氏爭個高低,自然要拿出些賺銀子的本事來,隻這個掌櫃的……
陸念眉從聽到“陸家”兩個字起,便知道這掌櫃的是故意的了,隻不動聲色的喝茶不語,待那掌櫃的說完,方才張口說道:“原來如此,我還以為是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陸念眉的輕描淡寫,刺激了掌櫃的,雖說陸家鋪子根基淺,比不得他們,但陸家現在推出的花色,的確是很招人喜歡,也的確是讓他們少了一分半的利,這讓他很不痛快,陸家二小姐掌管著鎮國公府的家,陸家卻與鎮國公府爭利,這是什麽道理?
“表小姐別以為這是小事,這個月咱們是少了三分利,說不得下個月咱們就要少五成,再這麽下去,總有虧本的那日,做買賣的,求得是個長久利益,似陸家這般,故意壓價,欺負同行的,若不是因為表小姐在,咱們早就跟對麵打起來了。”
掌櫃的義憤填膺,將滿腔怒火都跟陸念眉發作,倒好像對麵的鋪子是陸念眉開的一樣。
晨露與晨蓉在後麵伺候著,臉色陰沉了起來,至今還沒見哪個掌櫃的與管事的,這般與陸念眉說過話,真真好沒規矩。
陸念眉卻沒見發火,隻從晨蓉手中接過賬本,重新瞧了一遍後,輕言細語的說道:“說起來,這綢緞莊是鎮國公府的鋪子裏營生最好的一家,利潤也是最多的一家,掌櫃的是個能幹的。”
掌櫃的突然被誇,得意的很,若不是因為這個,他也沒這麽大的膽子,即便他扣下了一分五的利,這每個月的利潤,也是比旁人多了的。
掌櫃的甚至開始暢想起來,以後每個月都扣下一分五的話,用不得兩三年,趕到表小姐出嫁之前,他就能自己開個鋪麵了,到時候做個富商老爺,也是不錯的……
“表小姐謬讚了,都是托夫人的福,咱們位置好,貨源也好,主顧自然是源源不斷的。”掌櫃的場麵話的回複了一句。
陸念眉卻是深以為然,莞爾與掌櫃的說道:“不管怎麽說,都是依靠著鋪子裏人的努力。”
“晨蓉,你去把這鋪子裏的人都喊來,他們如此辛苦,是該得些獎賞才是,趁著我今個兒過來了,便一並給了吧。”陸念眉含笑說著,似乎半點不追究那幾分利的事兒了。
掌櫃的眉開眼笑起來,恭維道:“表小姐仁厚,就怕慣壞了這些個小的們。”
陸念眉淡笑不語,晨蓉去了好大一會兒功夫,等得掌櫃的都心急了,沒耐心的說道:“看看這批不懂事的奴才們,表小姐要給他們賞賜,他們還磨蹭起來,真真沒規矩,要不……我親自去喊了他們過來?”
“也不急,等等就是了。”陸念眉站起身來,行到趙無雙身邊,瞧著趙無雙做繡活,第一個成品仍舊是歪歪扭扭的,這會兒趙無雙正拿了量布匹的尺子比著繡,認真極了。
掌櫃的隻能站在那裏幹等著,也不知道怎麽這麽久的功夫,偏陸念眉這會兒也是站在趙無雙身邊的,他便是想坐一坐都不成,待晨蓉領了眾人上來,掌櫃的才發現不對勁……
賬房先生的手裏,竟是還捧著一本賬冊,麵對掌櫃的詢問的眼神,倒好像沒瞧見似的,更別說平日裏被自己欺負的那個小二,這會兒站得溜直,頗有正氣的,給陸念眉請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