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蓉從賬房先生手中拿過賬冊,似笑非笑的遞給掌櫃的說道:“勞煩掌櫃的瞧瞧,這是什麽東西?”
掌櫃的緊忙著接過,指尖沾了沾口中的吐沫,便翻看起來,晨蓉瞧得皺眉,再不肯碰了那本賬冊,待掌櫃的瞧清楚,這是真真切切的賬本後,心慌的要扯了那賬冊,恨不能將那賬冊甩到賬房先生的臉上:“你這是胡亂寫的什麽?你竟是背著我,偷偷寫了一本賬不成?”
這綢緞莊的掌櫃的,一向是個厲害的,這綢緞莊上下,被他管的嚴嚴實實,如同鐵桶一樣,他從來沒想過,這個賬房先生會偷偷的另外寫了一本真賬。
陸念眉見晨蓉已經弄好了,便笑了笑,與原本的小二說道:“聽說最近掌櫃的不在鋪子裏,都是你上上下下打理著,我瞧著倒也是妥當的,以後由你來打理鋪子,你可擔的起來?”
掌櫃的一下子蒙了,沒想到陸念眉連問也不問他,竟是連個辯解的機會都不給他,忙的跪地道:“表小姐,你年輕,沒經曆過事兒,我這是被他們陷害了,他們這是嫉恨我平時對他們太嚴厲了,故意給我挖的坑!”
陸念眉淡然一笑,與那掌櫃的說道:“姨母說過,鎮國公府裏頭不留不忠心的人,掌櫃的是個能幹的,便另謀出路吧。”
陸念眉話音一落,自有跟來的府中護衛,直接扔了掌櫃的包袱出來,扯著他就往外走,掌櫃的沒想到陸念眉如此的雷厲風行,登時嚇得不輕,連連求饒,可這個時候,陸念眉根本就不理會他,自顧與那賬房先生,以及新上任的掌櫃的說話……
原掌櫃的被當街扔了出去,一身鮮亮的袍子,被滾了一身的塵土,周圍不少圍觀的,見是這條街上,穿戴最華貴的掌櫃的,不由得稱奇,交頭接耳起來。
那掌櫃的心一橫,索性癱坐在大街上,捶地痛哭:“我在鎮國公府打理了這麽多年的鋪子,沒想到表小姐一管家,竟是將我攆了出來!可憐我這大半輩子為了鎮國公府勞心勞力的,竟是落得如此下場,旁人都是衣錦還鄉,我這把年紀了,竟是……”
眾人唏噓不已,又對陸念眉指指點點起來,還稍帶上了對麵陸家的鋪子。
不一會兒功夫,新上任的掌櫃的便走了出來,含笑給眾人作揖道:“讓大家夥見笑了,我們鋪子裏的這個掌櫃的,欺負我們表小姐才打理鋪子,竟在賬本裏做了手腳,如今被查了出來,我們表小姐仁厚,沒讓人抄了他的家底,還讓他帶走了先前偷盜的銀子傍身,已經是仁至義盡了,沒想到這狗奴才,奴大欺主到這個份上,今個兒眾位都在,煩請眾位給我們綢緞莊做個見證,這人,我們鎮國公府是再也不會用了!”
那大街上坐著的原掌櫃的,索性撒氣潑來,非要與陸念眉弄個魚死網破不可,咬牙切齒的指著對麵陸家鋪子說道:“前腳陸家開了鋪子,後腳就把我攆出了門,這鎮國公府莫不是要改姓陸了不成?”
趙無雙在樓上雅間聽著,氣不打一處來,指著撒潑的掌櫃的說道:“這樣你也容得下?怎麽不讓人打死了他去!”
陸念眉端著茶盞,慢條斯理的喝著道:“鬧一鬧也好,也給其他鋪子提個醒,免得再出現這樣的人來。”
不一會兒,對麵陸家鋪子就出來一位嬌滴滴的丫鬟,笑容滿麵的說道:“哎呀,範掌櫃快快起來,我們柔姨娘請範掌櫃進去說話,我們鋪子裏正愁沒有個合適的掌櫃的呢。”
範掌櫃可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意外之喜,他才發愁以後的生計,想著要鬧上一鬧,陸念眉臉皮薄,為了堵上眾人的嘴,說不得還要給他一些好處,轉眼間,陸念眉沒有派人下來與他談,卻是陸家衝他打開了方便之門。
範掌櫃權衡了一下利弊,言道:“原本一仆不侍二主,奈何我們這位表小姐卻是半點顏麵也不給人留,如此也罷了,既是表小姐不仁,我也不義,我總不能讓家裏頭的老老少少,與我喝西北風去。”
範掌櫃的說的義正言辭的,陸念眉不以為意,範掌櫃若是進了陸家,那不必她們爭辯,眾人也是知道誰對誰錯的,範掌櫃現在就像是跳梁小醜一般自說自話,隻拿街上的人當傻子瞧呢,隻在街市上做買賣的,哪個又是等閑之輩了?若是陸念眉派人去與範掌櫃爭吵,才真真是落了下乘。
趙無雙卻是忍不了的,將樓上雅間的窗子一挑,怒氣衝衝的說道:“好你個一仆不侍二主,你私自挪用了鋪子裏的銀錢,陸鄉君沒跟你計較,隻是將你攆了出去,你不說感恩,還汙蔑陸鄉君的名聲。
一個小小的掌櫃的,奴大欺主到這個地步,我也是見識了,你今個兒想走,我還不依了,現下就拉你到衙門裏頭去,我倒要瞧瞧,你會落得一個什麽下場!”
範掌櫃的心一慌,踉踉蹌蹌的站直身子說道:“這位小姐又是哪家的?口口聲聲就是拿人去衙門,可見鎮國公府如今不是沈家的人說了算了,什麽人都能來說一嘴。”
趙無雙要被氣死了,恨不能從窗戶跳下去,質問範掌櫃,陸念眉見範掌櫃不依不饒,也有些惱了,若是讓人以為,她是個好欺辱的,那也是不成的。
陸念眉扭頭看了晨露一眼,晨露會意,“蹬蹬蹬”下了樓,指著綢緞莊的小廝便道:“還愣著做什麽呢?”
小廝們早就忍不住了,見過背主的,還沒見過背了主,還要咬人的,這範掌櫃走了,他們可還是要在鎮國公府吃飯的,聽得晨露一言,立刻呼啦啦圍了上去:“咱們叫範掌櫃都沒這麽親切,倒是對麵陸家的鋪子喊得親熱,也不知是不是有人暗地裏投了敵營的。”
小廝們一上,陸家鋪子裏出來的丫頭立馬閉門謝客,鑽了進去,隻挑了窗子說道:“範掌櫃還是等官司處理好了,再說吧。”
範掌櫃自作孽,連後路也斷了,當即鬧騰起來,隻因為這些個小廝們原都是被他嗬斥慣了的,這會兒範掌櫃仍舊嗬斥起來,鬧得好大的陣仗,連五城兵馬司巡邏的人都驚動了,也是趕巧了,來的人竟是薛榮之。
薛榮之遠遠瞧見這邊**,還以為有人給鎮國公府使絆子,立刻打馬而來,待問清楚了,才明白怎麽回事,當即鞭子就毫不客氣的甩了過去:“狗東西,陸鄉君也是你能汙蔑的?好大的狗膽!來人,給小爺把她關牢裏去,挪用了鎮國公府的銀子,還想好胳膊好腿的回去,啊呸,妄想!”
趙無雙在樓上瞧著,心裏說不出的滋味,倒覺得薛榮之順眼不少,越發覺得自己這門婚事還不錯。
陸念眉沒想到,小小的一件事情,竟是鬧到如此地步,暗暗後悔自己行事不夠周全,沒有想周到,若是讓其他鋪子裏的人知曉,怕以為自己是個當不得事兒的,最後要薛榮之來幫忙收尾。
石娘子看出陸念眉的心思,捧了熱茶,遞給陸念眉,笑道:“表小姐頭一回與鋪子裏的人打交道,一時想不到也是有的,表小姐已經算是做的好的了,哪兒有人一次就能做的極好的?那可不是神仙了?
再者,表小姐依著這件事,看看各處鋪子裏的掌櫃動向,將那心思不堅定的打發了去,也是好的,也不一定就非要一個極厲害的名聲,女人家,還是弱一點,更有利。
表小姐想一想,咱們夫人是個厲害的,夫人打理鋪子的時候,範掌櫃不敢起一點幺蛾子,可因為表小姐打理,範掌櫃才起了些不該有的心思,那旁處的掌櫃也定是這樣想的,再有那些個想更上一層樓的小二或是賬房,怕是也要盯著掌櫃的了,總之這打理鋪子的事情,任何行事,都是有利有弊的,表小姐隻要讓利大於弊就是了。”
陸念眉覺得有理,愈發覺得石娘子是個極能幹的,含笑說道:“聽娘子一席話,倒又學了不少的東西,在鋪子上的事兒,我還是不大行。”
“這個也不急,左不過表小姐還小呢,若是表小姐不放心,不如讓莊子那邊的莊氏過來,她比奴婢可不差些什麽。”石娘子一直很看好莊子上的莊頭與莊氏,隻恨這是郡王府的人,自己指使不動。
陸念眉對莊氏的印象,也不過是幹淨整潔,聽得石娘子也連聲誇讚,便動了心思,道:“那我改日見了莊氏,問問她的意思,若是她肯進府,那是最好不過的。”
兩人才說完,晨露便苦著臉回來,前頭是笑嗬嗬的薛榮之:“小丫頭,你在這兒正好,我這兒還有一隻大雁,讓人給你拿回去,烤著吃!”
趙無雙就在窗邊坐著,薛榮之竟是半點沒瞧見,張口就說了大雁的事兒,陸念眉一時為難的不行,側臉看向一旁的趙無雙……
薛榮之順著陸念眉的目光瞧過去,才瞧見黑著臉的趙無雙,輕咳了兩聲說道:“你……你也在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