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路上,陸念眉有些沉默,晨蓉隻以為是因著林小姐的事情。
晨蓉趁著給陸念眉遞茶盞的功夫,輕聲說道:“也不知那位林小姐是怎麽想的,竟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麵,讓小姐沒臉,把董夫人氣成那個樣子,小姐後來去了後堂,並不知曉,那董夫人領著林小姐離開趙家的時候,不知道多少人在她們背後指指點點的,隻沒人敢當著麵說罷了,依著奴婢瞧,這位林小姐的婚事,日後怕是難了。”
陸念眉低頭飲茶,並沒有接了晨蓉這話,在外與人交往,被人背後指指點點的事情,多不勝數,周瑩瑩與她,怕都是那被人指點之人,隻是緣由不同罷了,不過是些閑言碎語,有人的地方,就少不得。
晨蓉見陸念眉依舊鬱鬱寡歡,抿唇試探著說道:“二小姐若真的不舒坦,不如將這件事情說給郡王世子知曉,世子若是知曉了,定會讓那林小姐好大難堪……”
“晨蓉……”陸念眉打斷了晨蓉的話,輕聲說道:“我不是為著林家小姐的事,而是為著米姐姐,你回府後,問一問安嬤嬤,打聽一下米姐姐的婚事。”
“米小姐定親了?”晨蓉也是驚訝不已。
“恩,但似乎這婚事並不那麽好,隻米姐姐不肯說。”陸念眉也不知道,自己問出個一二三來,能幫助米冬兒什麽,若是在這之前,她定然會想,她自己尚且自身難保,哪裏管的了她人。
此刻被米冬兒一番舉止提點,她才清醒過來,許多事情躲不過,避不過,就迎難而上,一步一個腳印的走下去,總歸會走出一條路來。
皇上不過說了那樣一句話,她便舉止猶豫起來,豈不是犯了大忌?
陸念眉想通其中關節,又莞爾說道:“我記著我庫裏有一對鑲八寶的赤金葫蘆擺件,明日得空,讓顧媽媽送去周小姐那裏。”
周瑩瑩今日幾番試探,不肯明言,讓陸念眉也淡了心思,總歸周瑩瑩入鎮國公府是嫁給沈瑾豪的,大白氏不會委屈了沈瑾豪,也不會為沈瑾豪豎規矩,而陸念眉將來是要嫁出門去的,兩人井水不犯河水,不能掏心掏肺,麵上的情份總要過去的。
晨蓉不解的看了陸念眉一眼,那對兒葫蘆擺件,先前陸念眉曾提過,改日陸家長房若是有什麽需要賀喜之事,便送過去,一則因著那擺件精致漂亮,另一則也是因為送人瞧著大氣,但卻不是個實用的東西。
晨蓉沒再追問,心裏卻將米冬兒與周瑩瑩兩人位置對調了下,即便周瑩瑩要成為鎮國公府的二少夫人了,也終歸不及米小姐在陸念眉心裏的地位。
馬車在鎮國公府側門停下,晨蓉才下了馬車,便喜滋滋的喊了聲:“郡王世子,您怎麽在啊?”
“下衙來瞧瞧你們少夫人。”褚洛然清朗的聲音,隔著銀紅細布簾子飄進來,讓人如沐春風。
陸念眉挑開簾子,含笑看著對麵的褚洛然,一身青衣直裰,上繡水雲暗紋,說不出的清雅俊逸,明明已經是深秋,偏他穿的單薄。
晨蓉攙扶著陸念眉下了馬車,便自覺的說道:“剛好我家二小姐也說要去瞧瞧縣主的,不如世子與二小姐同行,奴婢還要去辦二小姐交代的事情。”
晨蓉領了人就走,把陸念眉與褚洛然幹巴巴的留在原地,陸念眉看著周圍轉瞬間空無一人,黯然失笑道:“晨蓉倒是生怕旁人不知曉一般。”
“不知曉什麽?”褚洛然含笑看著陸念眉,烏沉沉的眸子裏,泛著綿綿情意,濃的化不開。
陸念眉不肯直言作答,隻輕聲說道:“你清減了,還是在刑部日夜不休嗎?”
褚洛然伸出手去,牽住陸念眉微涼的柔夷,緩步向前,和聲回道:“刑部案子沒有那麽多,隻有些旁的事情要操心,偶爾夜不能眠,因而清減了些。”
陸念眉側首看向褚洛然,褚洛然的側臉輪廓俊朗,因為清減了些,更顯深邃,陸念眉忍不住心疼問道:“有那麽多要操心的嗎?連睡眠都不能保證?”
在陸念眉看來,沒有比睡眠更重要的事情,當初她被鬼怪困擾,夜夜不得安眠,因而將睡眠看得極為重要。
褚洛然停下腳步,笑看著陸念眉道:“你倒是與我不同,聽聞你今日見到了林小姐,她還對你出言不遜,而你卻毫不計較?”
褚洛然有點點不平衡,他仍舊記得得知皇上話語時的妒火,即便是得知薛榮之與曹新宇對陸念眉的情意,都能讓他心中無端的升騰怒火,而陸念眉似乎對喜歡他的人,半點不介意?
“原來,你是因為這些瑣事操心煩擾?”陸念眉沒關注這句話的本意,而是想到了更多,隻一本正經的說道:“這京城裏想要嫁給你的人何其多,若是每個人都來與我尋釁,那我怕是什麽都不必做了。”
“也不是不在乎,隻是相信你,知道你不會多看她們一眼,所以覺得她們也蠻可憐的,隻是發作一下小脾氣,我又何必計較?”陸念眉仰著臉,明淨的小臉上,寫滿了認真。
褚洛然被陸念眉的神色打敗,頗有些哭笑不得之意,隻有些疲憊的麵容上,笑容漸漸爬滿眼角眉梢,褚洛然深吸一口氣,說道:“如此說來,倒是我想的太多了。”
褚洛然誠實答道:“我得知曹家二少爺對你有意的時候,對他是起了殺心的。”
在這之前,除了薛榮之與皇上外,崔孟洋與那些對陸念眉起了不軌之心的侍衛,都被褚洛然處死了,隻在這之前,褚洛然從來不敢在陸念眉麵前展現自己殺伐果斷的一麵,怕嚇到了陸念眉。
如今,褚洛然卻不得不對陸念眉透露,自己是有這樣一麵的,他想要告訴陸念眉,完整的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
陸念眉默了默,說道:“我倒是覺得,曹老夫人才是曹家的主心骨,若是曹老夫人出事,那曹家後宅必亂。”
褚洛然微怔,旋即才明白陸念眉的意思,她是在為他尋找捷徑嗎?
褚洛然忍不住輕笑出聲,骨節分明的手,在陸念眉圓潤的鼻尖滑過:“你可真是次次讓我刮目相看。”
方才還鎮定淡然的陸念眉,因為褚洛然的輕輕觸碰,忍不住想起那日的吻,兩朵可疑的紅暈爬滿耳畔,陸念眉忙的說起話來,想要轉移褚洛然的注意力:“米姐姐定了親事,那人不是京城人士,聽米姐姐的意思,那人並不是個好的,還有周妹妹,周妹妹雖與二表哥定下了親事,但似乎因為京城的風言風語有些不自在,對我也有些試探起來。”
褚洛然將陸念眉幾欲滴血的耳珠看了個真切,卻不戳破,含笑說道:“如此說來,京城的風言風語倒是為你分辨了,誰是真正的手帕交,這倒也是好事一樁。”
本來是一件讓人不大明快的事情,從褚洛然的口中說出來,倒成了不錯的事情,陸念眉想了想道:“這倒也是,左不過周妹妹與二表哥將來是要另立門戶的,憑著周妹妹的本事,定能讓她們日子和樂,如此邵姨也就無所求了,我也不能讓所有的人都與我親近不是?”
褚洛然抬起手來,在陸念眉的發頂輕輕撫過,溫然說道:“孺子可教,這後宅之事,不比前朝之事容易,尤其是女子之間,再涉及銀兩財帛,愈發難以平衡,你可知許多人傳言,鎮國公夫人將許多私物,贈予你?”
陸念眉無辜的看向褚洛然,倒也明白褚洛然的意思,她最近打理鎮國公府鋪子與莊子,自然會聽到這般話語:“即便姨母當真給了我許多,也與周妹妹沒什麽關係,畢竟那些原就不是屬於她的,縱是沒有我,姨母也不會將自己的私物,給了她,不是嗎?”
“人在局中,難以看清,所以,你現在知曉了,也沒什麽不好。”褚洛然斷言道。
陸念眉聽著褚洛然話語中之意,倒是周瑩瑩徹底跟她離了心,這讓陸念眉有些惶然。
褚洛然能看穿陸念眉的心思,但他卻沒有安撫她,隻道:“我今日來這裏,是與你說後日將軍府大婚的事情,後日,皇上會親臨將軍府。”
陸念眉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縱是她如何偽裝,也不能否認,在她的骨子裏,有根深蒂固的奴性,認為當今皇上是天下之主,是可以隨意主宰她們命運之人,她害怕,害怕皇帝的出現,會將她送往一個萬劫不複之地。
“我……我仍在孝期,是不該參加婚宴的。”陸念眉低聲說道。
褚洛然清楚的感覺到,陸念眉的手,在自己的掌心漸漸變得冰涼,他沒有鬆開手,反而將另一隻手也覆了上去,用自己的體溫,給予陸念眉力量。
“眉眉,不必躲避,皇上暫且不會做什麽事情,你放心,我會派人跟在你身邊。”褚洛然俯身看著陸念眉清澈的眼眸,溫聲承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