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眉麵對這樣的周瑩瑩,一時之間,不知如何作答,明知道她先前那般態度,是情有可原,可褚洛然的話,記在陸念眉的心上,讓她一時有些為難。

正當陸念眉不知道該說什麽是好的時候,卻聽得周圍喧嘩起來:“皇上到了,還不快著些。”

丫鬟溫酒忙的催促:“小姐,快著些,皇上最是忌諱人匆匆忙忙,遲了的。”

周瑩瑩麵色微沉,與陸念眉說道:“眉姐姐,咱們快著些吧,遲了怕是不好。”

“周妹妹先行,我得先去姨母處。”大白氏早就與陸念眉說過,無論如何,麵見皇上的時候,要陸念眉站在她身側,斷不能再出現,先前她一人單獨麵見皇上的事情。

周瑩瑩本已經伸出手來,卻是抓了個空,陸念眉轉身往回走去,指尖剛好與周瑩瑩的手錯開。

陸念眉離開,周瑩瑩卻停留在原地,望著陸念眉離開的方向,微微眯了眯眼睛,送那樣的葫蘆擺件來,是何等意思,她如何會不知?隻是沒想到,陸念眉看到這樣一幕,聽得她那般解釋,仍舊無動於衷……

溫酒見周瑩瑩慢慢手握成拳,抿唇說道:“小姐何必為了一個表小姐,費這般心神?”

周瑩瑩冷冷的看了一眼溫酒,溫酒再不敢多言,低眉順眼的跟在周瑩瑩身後,往前頭迎駕去了。

陸念眉在後院穿行,才至湖泊處,便停住了腳步,前頭漢白玉石橋上走過來的人,赫然是將軍府正準備迎接之人。

“陸氏念眉見過皇上,皇上萬福。”陸念眉想也未想,低下頭去,便要行跪禮。

隻她還沒有跪下去,就被橫生出來的一隻肥厚的手阻住了,那手落在陸念眉的手背上,涼沁沁的,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蛇,讓人躲閃不開。

“多日不見,你倒是愈發的出挑了。”皇上的話語帶著三分輕挑,看著陸念眉穿淺鵝黃色的小襖,頗為滿意,想來若是陸念眉這般姿容氣度,著了宮裝,定能豔冠六宮。

陸念眉緩慢的後退一步,想要將皇上的手,從自己的手上移開,然而還沒等她的腳落到實處,就被那隻肥厚的手,猛的攥住。

皇上的聲音陰沉低啞,帶著隱怒:“這世上還沒有朕得不到的東西,沒有朕得不到的人,你本就是鎮國公府的一顆棋子,一顆引誘朕的棋子,少在朕的麵前,玩什麽欲擒故縱的把戲。”

陸念眉緊緊的抿著唇,壓抑住自己的懼怕,緩慢的抬起頭來,衝著麵前的皇帝牽強一笑:“皇上說的什麽,臣女聽不明白。”

陸念眉的笑容,像是一柄利刃,瞬間讓皇帝清醒了不少,他一心認定,陸念眉是沈家的棋子,什麽推脫,什麽不願,不過是欲擒故縱,就如方才的笑容一般,她是故意為之的,沈家要的,終究還是那個後位。

皇帝冷笑一聲,終於鬆開了手,大踏步的往前行去,倒好像根本沒瞧見陸念眉一般。

晨露在陸念眉身後,嚇得幾乎跪都跪不穩,見皇上走了,忙的手腳並用爬起來,低聲詢問:“二小姐,你沒事吧?”

陸念眉抬眼,看著被嚇哭了的晨露,緩緩的鬆了一口氣,她想的沒有錯,隔了這段時間,皇上之所以沒有任何動作,是因為他開始疑心了,疑心她不過是個圈套,是沈家謀取後位的圈套,隻要皇上一日有這樣的疑心,她就能安全一日,那日皇上所言,不過是衝動之言,隻要她每次麵對皇上,都能讓皇上想起,她不過是顆引誘的棋子,就能拖一段時日。

陸念眉揉了揉自己笑得僵硬的臉,不論如何懼怕,她終是挺過來了,想來以後會更加容易些。

陸念眉用帕子給晨露拭了眼淚,低聲說道:“沒事了,咱們趕快去尋姨母,免得姨母擔憂。”

晨露不敢耽擱,與陸念眉快步往前行去,卻是突然間停住腳步,說道:“二小姐,咱們……咱們是著急去迎駕的,可是……可皇上方才已經……在園子裏了啊。”

陸念眉也是心慌的,聽得晨露所言,方才停下腳步來,回身看了一眼,皇上早已經不見蹤跡,倒好像她剛剛看到的是幻象一般。

陸念眉環顧四周,將軍府的園子極大,且這府裏的湖泊並不是人造的,而是護城河的水,漢白玉的石橋,靜謐的湖麵,讓這園子陡然生了幾分寒意。

陸念眉默了默道:“你隻當剛剛什麽也沒看到就是了。”

陸念眉步伐漸緩,想到皇帝眼底那抹冷絕的笑意,慢慢蹙起眉來,這將軍府怕是有旁的路,是皇上知曉,而他們不知的,如此看來,薛榮之的確是頗受皇上抬舉,隻不知,這樣對薛榮之來說,是好是壞了……

陸念眉正冥思苦想著,卻冷不防身側的晨露喊了聲:“世子爺……”

陸念眉抬起頭來,就見褚洛然唇角微抿,腳步生風而來。

晨露好似見到了親人一般,剛剛收回去的眼淚,又滾了出來:“世子爺,您可來了……”

“你沒事吧?”褚洛然目光落到陸念眉身上,他是聽暗衛所言,才急著趕來……

陸念眉搖了搖頭,示意褚洛然,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先去迎駕吧。”

褚洛然低聲說道:“你不必去,皇上下了旨意,隻在前頭外院,不見女眷,後院仍舊由鎮國公夫人與輔國公夫人主持,因為皇上駕臨,拜堂會安排在午時,我送你去你姨母身邊。”

陸念眉輕輕頷首,與褚洛然並肩而行,褚洛然下意識的去牽陸念眉的手,卻被陸念眉躲開了,衝著他輕輕的搖了搖頭。

褚洛然麵色冷峻,看向陸念眉,再次伸手,握住了陸念眉冰涼如雪的柔夷,緊緊的握住片刻,再緩緩鬆開:“別擔心。”

陸念眉本覺得身子已經不是自己的,卻因為褚洛然掌心的溫度回暖,整個人都似回了魂,淺笑道:“我知道,有你在,所以,不怕。”

褚洛然回給陸念眉一個溫暖的笑容,她懂他,懂得他的憂心與擔心,一句話,直奔他的心底。

“晚些時候,我有話與你說。”褚洛然溫聲說道。

“好。”陸念眉答得簡單而讓人心安。

兩人一路無言,隻並肩而行,晨露隔著兩步距離,看著身前的兩人,兩人相距有一步之遙,手不再相牽,卻好像有一條看不到的線,將兩人緊緊的牽在一處一般。

晨露隻盼著,兩人能夠沒有任何阻攔的,順順利利在一起……

褚洛然將陸念眉送到院子門口,安嬤嬤早已經候著了,見陸念眉是被褚洛然親自送過來的,才算是鬆了一口氣,上前行禮道:“勞煩世子了,鄉君快些進去吧,夫人已經連著問了幾次。”

陸念眉衝著褚洛然淺淺頷首,這才跟著安嬤嬤上了抄手遊廊,安嬤嬤是知曉宮中之事的,一聽皇上到了,一顆心就提到嗓子眼,見陸念眉還沒回來,就起了急,這會兒才緩過氣來問道:“二小姐,沒遇到什麽事情吧?”

陸念眉因為在後園子裏遇到皇上的事情,對將軍府並不放心,因而隻是輕輕搖了搖頭,低語道:“有什麽話,等回府後,再說吧。”

安嬤嬤聽著陸念眉這話,竟是遇見什麽事情了的,但又想到是褚洛然將陸念眉送回來的,這才微微安心。

陸念眉進了後堂,大白氏見到她,立即伸手拽了過去,上下打量了兩眼,卻礙於後堂那麽多人,不好多問,隻道:“新娘子說話就要送到喜房了,不許再亂跑,一會兒與我一道去喜房。”

陸念眉從善如流的應下,掃視了一圈,仍舊沒見到米冬兒,微微詫異,但見米冬兒的繼母,米夫人卻是在與幾位夫人麵帶喜色閑話,倒也不像是有事的樣子。

大白氏見陸念眉環顧左右,還以為她是在憂心崔氏,便冷笑著說道:“崔氏去了前頭,等著榮之拜她這個繼母呢,她倒是有臉麵坐在那裏,也不怕太師椅太硬,硌壞了她。”

大白氏為著薛榮之操碎了心,到頭來,真要拜堂,也不會來拜她這個舅母,再者,皇上親臨,抬舉薛榮之,為的也是取代鎮國公沈國誌,大白氏心裏有些憋悶,都不知道自己與沈國誌這些年,圖個什麽。

皇上若是選中旁人也就罷了,選中了薛榮之,難道鎮國公還能下手,把自己的妹妹的兒子處置了不成?依著沈國誌的性子,怕還要想方設法的讓薛榮之做穩了邊關位子吧?

大白氏越想越憋悶,臉色也越來越難看,外加今日皇上親臨,卻沒有帶了沈瑾馨出宮,愈發讓大白氏心中不快,她賠進去一個女兒,到頭來是這般下場,早知如此……

陸念眉見大白氏捏著蘇繡軟枕上的紋路,漸漸用了些力氣,便不動聲色的坐在了大白氏身邊,將她的手,一點點的收回,笑著說道:“好在是姨母帶人去喜房,趙姐姐倒是不怕什麽了。”

大白氏這才回過神來,可不是?皇上想要的,是利用趙家與薛榮之,卻沒想到,一樁婚事,倒是把趙家推向了鎮國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