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洛然到鎮國公府側門時,便見一抹淺紫的身影站在一棵老樹下,不斷徘徊。
“事情已經解決了,曹新宇被關進了大理寺的天牢,若無意外,他最少也要判個流放,有董大人在,他這次流放,這輩子怕是也回不得京城了。”褚洛然行到陸念眉身側,先將結果告知於她。
陸念眉攪著折枝綠萼梅錦帕,問道:“那米姐姐她……”
“很快就能出來,董大人與周大人皆在,曹新宇已經招認,自然沒有米大小姐什麽事,我會讓刑部為其正名,雖沒有大用,但多少有些助益。”褚洛然想的很周到,但京城之中,最不缺的就是閑言碎語,他做的這些,對米冬兒來說,無異於杯水車薪。
“都是我害了她,沒想到……我沒想到,曹二少爺竟然會如此……”陸念眉內疚不已,要知道米冬兒的人生才剛剛開始,經此一事,婚事必定波折,這輩子……
“如此說來,散布流言,將曹家的齷齪事,公諸於眾的人是我,豈不是我是罪魁禍首?”褚洛然問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陸念眉有些心慌,聲音柔軟:“我隻是覺得米姐姐可憐……”
“若當真覺得內疚,便好好的幫著她掌掌眼,旁的不好說,許多家世不是極好的人,人品好,家庭簡單的,卻是很多,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褚洛然撫慰道。
陸念眉暗暗點了點頭,就聽得褚洛然說道:“既是想通透了,便先與我去雅旭園。”
“去見姨母嗎?”陸念眉揚起蓮瓣一般白淨的臉頰問道。
褚洛然頷首道:“是,曹老夫人是個厲害人物,曹新宇一出事,還不知道曹老夫人會做出什麽樣的舉動來,要先與你姨母說一聲,免得被動。”
陸念眉深以為然,與褚洛然一同往雅旭園去。
大白氏聽褚洛然說了前情後果,氣得拍著案幾道:“曹家這個豎子,竟敢如此欺辱眉丫頭,很真當鎮國公府是軟柿子,隨他來捏了!”
“姨母莫要動怒,如今要防著的,便是曹老夫人,曹老夫人那人最是功利,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情來,姨母該想想對策才是。”陸念眉捧著一盞**冰糖茶,遞給大白氏,讓大白氏散散火氣。
大白氏接過來,小口小口的抿著,片刻方道:“這麽說起來,洛然,你一早就知道,曹新宇會在半路上對眉丫頭下手?”
大白氏不說,陸念眉還沒想到這其中的關節,再想到當時李大叔的表現,愈發覺得這是一場早就排演好了的戲。
“是,這幾日馬車走的都是同一段路,且隻有那條巷子可以堵人,所以……”褚洛然倒不怕大白氏誤會,隻抬眼看向陸念眉,怕陸念眉誤會,自己是用她做誘餌。
陸念眉隻衝著褚洛然淺淺一笑,她不介意的,為著米冬兒,隻是這樣小小的付出,當真算不得什麽,且她如今沒什麽可怕的,倒好像無論多危險的時刻,褚洛然都會在自己身邊出現一樣。
大白氏知道,陸念眉身邊是有暗衛的,所以褚洛然可以在陸念眉遇到危險的時候,第一時間趕到,但仍舊是氣,氣褚洛然那麽聰慧的一個人,定是有許多的方法,偏用了這一種,陷陸念眉到危險的境地。
大白氏再看陸念眉一副情意綿綿的樣子,愈發生惱,指著褚洛然便道:“若是眉丫頭有個萬一,你……”
“我不會讓她有萬一。”褚洛然說道。
大白氏被褚洛然堵了嘴,衝著他冷哼了兩聲,邵氏見狀,前來救場:“姐姐,我瞧著不如給曹家來個釜底抽薪的好,一旦曹家再也撐不起來,自然不敢再來與姐姐作對,那曹老夫人也不過是個欺軟怕硬的。”
大白氏慎重的想了想道:“曹家原有淑妃,現下剛把幾個丫頭送到宮裏……”
大白氏說到這裏,眼前一亮:“那老虎婆讓我給曹家作證,我現下就去宮裏,好好的給她做個證,若是讓皇上知道,曹家為了保住榮寵,買了幾個瘦馬送入宮中,裝作是名門淑女,不知道皇上會作何想法。”
邵氏覺得這個法子不錯,攙扶著大白氏起身,要大白氏即刻按品大妝,往宮裏頭去。
大白氏明知道邵氏是為了不讓陸念眉與褚洛然難堪,卻也知曉,曹家的事情拖不得,越早解決了越好,因而從善如流去更衣梳洗。
這廂暖閣裏隻有褚洛然與陸念眉,褚洛然溫然道:“我之前已經安排妥當,即便我沒有與董大人周大人到了那裏,也不會讓你被傷一根毫毛……”
褚洛然還沒說完這話,就被一雙柔軟沁涼的手,擋住口鼻:“我知曉的,你不必解釋。”
褚洛然與陸念眉相視一笑,為彼此的信任,也為著心有靈犀。
大白氏很快出了來,正要出門,就聽得安嬤嬤來稟:“夫人,落香來了,還帶著一家子老小,老奴看她那婆婆懷中抱著一個男嬰,隻不知道這男嬰是不是落香的孩子。”
大白氏麵色冷峻:“她真的來了。”
落香的事情,陸念眉與褚洛然說了,因而褚洛然也知曉,隻問道:“不知夫人打算如何安置落香?”
大白氏冷哼一聲說道:“還能如何安置,把人送到鋪子裏,去做管事娘子,那鋪子就在輔國公府的那條街上,輔國公既然收買了她,要她來監視我,索性我便給她安排了差事,監視輔國公府,我倒要看看,她是要如何與兩府報信。”
大白氏容不得人背叛,更容不得被落香這樣的人背叛,但凡提及,還是滿臉的怒意。
陸念眉倒也明白大白氏這般安排,說起來,不過是讓落香兩頭煎熬罷了。
“如此一來,夫人等於跟輔國公攤牌,這樣,怕並無益處。”褚洛然斟酌片刻說道:“我倒是覺得,可以利用這個落香,解決一個隱患,免得時刻擔憂他會爆發。”
“什麽隱患?”大白氏追問,但不過片刻便明白過來,看向了身側的邵氏,一時默然。
褚洛然溫聲說道:“外人皆認為,夫人是不喜歡瑾豪的,不如夫人就派了落香,成為瑾豪身邊的管事,畢竟瑾豪兄也該大婚了,身邊需要管事娘子,落香本是夫人身邊的貼身丫頭,夫人對她委以重任,也是應當。”
大白氏沉吟道:“你的意思是,我讓落香去監視瑾豪?”
褚洛然暗暗頷首:“如果利用得當,輔國公的反應都在咱們的意料之中,這件事情就能按照咱們想要的方向發展,總比不知哪一日,被人突襲,要強上許多。”
大白氏有些遲疑,沒有立刻答應,沈瑾豪是邵娘的兒子,是勇國公府唯一的子嗣,若是有個萬一,她無法跟鎮國公交代,更沒法跟邵氏交代。
邵氏也聽出了端倪,沉聲說道:“郡王世子所慮甚是,若是能極早將這個膿包捅破,早些處置,總比一直擔憂著,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破,要強上許多。”
“你可想好了,這件事情,可沒那麽簡單,若萬一……”大白氏仍舊是不放心。
褚洛然卻是堅定的說道:“宜早不宜遲。”
大白氏猶豫片刻,邵氏直接與褚洛然道:“就依世子安排,若有個萬一,那也是我們娘兩的命,我認。”
“天理昭昭,老天爺不會那麽不公平的,邵姨。”陸念眉拉住邵氏的手,輕聲說道。
邵氏含笑點頭,看向大白氏,良久,大白氏在幾人的注視下,緩緩的點了點頭。
褚洛然與陸念眉,邵氏都避了出去,大白氏與落香又演了好一番的主仆情深,這才與落香說了,要落香去沈瑾豪的意明軒。
“他是個什麽來路,想必你也聽說了,如今他的婚事也定了,是國公爺拍的板,要迎娶的人,是刑部尚書周大人的嫡長孫女,這般家世,這般人品,我怕終有一日,這鎮國公府的家業,會被他奪了去。”大白氏一副擔憂模樣道。
“夫人放心,咱們大公子什麽人品,少夫人又是郡王府出身的縣主,怎麽都比二公子強上許多,如何會被奪了家業?夫人多慮了。”落香溫柔說道。
“這誰說的好?總歸他也是國公爺的兒子,國公爺說要給他,難道我還能攔著不成?你回來的也正是時候,我身邊如今也不缺人,倒不如就直接送了你過去,由你替我看著,我才能真正的放心。”大白氏一副托孤的架勢,讓落香推脫不得。
落香還想再說說,卻見大白氏已經站起身來:“我還有去趟宮裏,一會兒讓安嬤嬤領著你們住下,再領了你去意明軒,我不在府裏的時候,你就過去,邵姨娘便是不高興,也沒法子來找我說嘴,你做事勤快妥帖,意明軒很快就會信重你的。”
大白氏說完,重重的拍了拍落香的手道:“你放心,兩年之內,我必定把他們分出去另過,到時候,你再回我身邊來,咱們還是主仆,回頭我提了你的兒子,服侍小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