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洛然定睛看了曹新宇幾眼:“曹二少爺倒是知曉的真切,沒錯,米府的案子,的確是板上釘釘,無法更改,如曹二少爺所願,我明知米大小姐不是凶手,卻沒有證據。”

“曹二少爺做事很是幹淨利落,在案發現場,沒有留下絲毫痕跡,我甚至不知那凶手是如何來去的,曹二少爺這一局,著實布的精彩。”褚洛然微微有些疲憊頭痛的說道。

陸念眉聽得這般話,人已經失了氣力,慢慢跪坐在馬車中,神情恍惚。

米冬兒是因為自己,才落得這般下場,偏偏剛剛在牢裏,米冬兒還說,若是這次能得救,便是她救了米冬兒性命,實際上……

哪裏是她救了米冬兒,分明是她害得米冬兒至此,即便……即便脫罪,米冬兒也同以往不一樣了,還不知有什麽樣的未知在等待著她……

陸念眉心中翻騰著怒意,忍不住指責道:“曹二少爺若是不滿,直接衝著我來便是,為何要如此對待她人?”

曹新宇挑了挑眉梢,得意的說道:“怎麽?陸鄉君一個柔弱女子,還要講什麽一人做事一人當嗎?我剛剛與陸鄉君商議過了,隻要陸鄉君答應,嫁給我做正妻,說不得我心情一好,就讓那殺害米夫人的人,去刑部自首呢。”

“怎麽樣?陸鄉君現在要不要一人做事一人當,與刑部大牢裏的米大小姐換上一換?”曹新宇勾起唇角,看著陸念眉憤恨的眼神,覺得很解氣,他就是喜歡看到旁人這樣無可奈何,隻能聽從他擺布的樣子,陸念眉算什麽,一個小小女子,竟也想著讓他一敗塗地?

“原來曹二少爺打的是這樣的主意。”褚洛然的聲音冷冷傳來。

曹新宇不在意的衝著褚洛然笑笑道:“我原也不是非陸鄉君不娶不可,但郡王世子害得我毀了名聲,家世好的小姐,自然不肯嫁我,我也隻能退而求其次了,郡王世子若覺得可惜,要怪自己先前下手太狠,不給自己留後路才是。”

曹新宇此刻也很想看到褚洛然露出後悔的神情,看著這個京城第一的郡王世子,被自己玩弄於股掌之中,頗有些自得。

“曹二少爺想來也是有些誤會,曹家一屍兩命是這苦主的爹娘鬧到刑部來的,身為刑部侍郎,有案子,自然要接,所以我也著實算不得是刻意為之,不過是秉公辦案罷了,沒想到,卻被曹二少爺這樣報複……”褚洛然一副就事論事的模樣。

“郡王世子此時再說這樣的話,是不是有些遲了?難道郡王世子以為,這樣幾句話,就能打發了我?左不過木已成舟,多說無益,我的目的也很簡單,隻要陸鄉君肯答應,自然皆大歡喜,不然的話……”曹新宇先看了一眼褚洛然,又看了一眼陸念眉:“想來米大小姐會成為陸鄉君永遠的心結吧。”

“這個褚某倒是有些不明白了,難道曹二少爺就因為這樣一件事情,就派人殺害了米夫人?怎麽說也是一條人命,原來,在曹二少爺眼中,人命竟是如此的輕賤。”褚洛然神色平和道:“也對,在曹二少爺眼裏,連懷了自己子嗣的女人,都可以隨意仗殺,更何況是與曹二少爺沒有任何關聯的米大小姐呢,倒是我狹隘了。”

曹新宇冷哼一聲:“郡王世子這樣套話,有什麽意思?就算我告訴你,這圈套是我做下的,又如何?你有證據嗎?在這個小巷子裏說過的話,出去,我是一概不肯承認的!”

褚洛然淡淡一笑,不置可否,隻與趕車的老李頭說道:“沒你的事情了,先回鎮國公府去吧。”

老李頭一掃方才的怯懦軟弱,翻身上了馬車,動作豪爽,甩開鞭子就要前行,曹新宇不依,一把拽住車轅,卻險些摔倒,踉蹌了幾步道:“怎麽?陸鄉君想走?沒那麽容易!”

曹新宇說著,將聲音揚高:“陸鄉君,你便是一心思慕於我,也不該在這樣的小巷子裏堵了我,若是被人瞧了去,該如何說你?你的名聲,難道也不要了嗎!”

曹新宇特意衝著巷子兩側的門扉去喊,這條後巷雖偏僻,但也有兩家後門,想來,說話的這會兒功夫,也該有人來了,曹新宇先前說話的聲音都不高,這樣嘶喊,即便兩家不出來人,想來也能聽個真切。

沁雪氣得要哭,自家小姐被這樣的人纏上,還說了這樣一番話……

“我與你拚了!”沁雪說著,就要跳下馬車,卻被老李頭一把攔住,塞進了馬車裏,揚鞭一甩,馬車就走了起來。

在褚洛然與馬車擦肩而過之時,褚洛然輕聲低語:“待我處理完這裏的事情,便去鎮國公府尋你。”

陸念眉此刻已經平穩了許多,她剛剛覺得褚洛然有些奇怪,褚洛然從來不是一個多話的人,更不是一個可以隨意與人閑話之人,但偏偏與曹新宇說了這麽多,可見……

待馬車一走,後巷靜謐了下來,曹新宇冷笑著說道:“郡王世子以為,這樣送走了陸鄉君,就沒有後顧之憂了嗎?”

褚洛然的神色比之方才冰冷了許多,仿佛那雙眸子如同寒潭一般,深不可測,曹新宇一眼望過去,便感覺到了殺意,一時微愕。

沒等曹新宇鼓足勇氣,繼續與褚洛然說話,就聽得其中一扇門扉打開,曹新宇心中一喜,隻要他讓這人將方才的話傳揚出去,那麽陸念眉即便再怎麽不情願,也得嫁給他了。

曹新宇一轉身,愣在當場,麵上的喜色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驚慌失措,因為從門扉裏走出來的,不是什麽家丁奴仆,而是身著官服的刑部尚書周大人,大理寺卿董大人。

那麽,方才的那些話……

曹新宇神情呆滯的看向褚洛然,突然間醒過身來,大喊道:“大人,我……我剛剛都是胡說的,我隻是被褚洛然用了激將法,才說出那些話來,我並沒有……我什麽也沒做!我與米府的事情,沒有任何幹係!”

刑部尚書周大人捋著胡須,沒說話,隻臉色黑的猶如鍋底一般,他在刑部多年,也從來沒遇見過這樣的案子,曹太師的嫡孫,派人殺死了禮部尚書夫人,嫁禍給禮部尚書嫡出大小姐,這樣的案子,真是聞所未聞。

大理寺卿董大人一向處理宮中與後宅陰司,對此見怪不怪,與身後的衙役說道:“還愣著做什麽呢?既是已經認罪,該拿人拿人,該下牢下牢,這麽多的人都聽見了,誰也沒法抵賴不是?”

曹新宇怎麽也沒想到,他一直盯著陸念眉的馬車路線,籌謀多日,會落得如此下場,當即麵色虛白,冷汗直流,喊著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是被冤枉的,我什麽也沒說……”

刑部尚書周大人見衙役們帶走了曹新宇,隻拍了拍褚洛然的肩膀說道:“後生可畏啊。”

周大人走後,董大人才摸著鼻尖走上前來,笑著說道:“褚兄怎得不早說?若是我一早知道,所謂的查案子,不過是為了這樣一件事情,我定會助褚兄一臂之力的。”

褚洛然神情略帶疏遠道:“董兄府中之事,尚且沒處理妥當,洛然不好給董兄添麻煩。”

董大人這才知曉,褚洛然這是記仇了,隻剛剛聽到的那些話,這褚洛然為陸念眉費的心思著實不少,他夫人林氏與小姨妹林琳前陣子是怎麽給陸念眉難堪的,他也知曉,隻想著男人不好管這些事情,這才沒提,沒想到,褚洛然卻是一竿子打翻一船的人,竟因為這樣的事情與他生份了。

“褚兄,先前的事情,都是誤會,以後再也沒有了,我夫人已經將小姨妹送回了涿鹿,那邊選了涿鹿的世家大族,先前的事情,多有得罪,還請褚兄大人大量。”董大人認真說道。

褚洛然聽得林琳已經被送走,麵色微緩,卻仍舊愣愣的說道:“尊夫人不是不知道褚某心意,卻還要鬧了兩次,莫不是以為褚某是個見色忘義之輩?”

董大人摸了摸鼻尖,心道這褚洛然還真是個小氣的,半點虧也不肯吃,這又問起來林氏了,可奈何林氏是自己的正妻,董大人怎麽也不會為著這樣的事情,去責備愛妻,因而裝糊塗道:“褚兄這就誤會了,怎麽說小姨妹也是我夫人嫡親的妹子,護著一二,也是人之常情。”

“這件事情,也算不得無利可圖,有我夫人這一番試探,便知陸鄉君對褚兄是一往情深,堅韌不移,這豈不是好事一樁?”董大人笑著打哈哈道。

“褚某不必她人來試探。”褚洛然半點不給董大人好臉色,卻轉口說道:“曹二少爺此次是入了大理寺大牢,還請董大人好好‘善待’,才是。”

董大人立刻明白過來,林氏不過是背地裏推了下手,這曹新宇可是真真下了黑手的,依著褚洛然這般緊張陸念眉的態度,怕是要了曹新宇的命,也不解氣:“褚兄放心,交給我便是,定要褚兄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