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娘子在安嬤嬤那睡了一宿,第二日一早,才回自己的院子去,晨蓉與蒲兒這對新婚人,甜蜜蜜的樣子,讓石娘子欣慰不少,給了晨蓉大封紅,這才領著蒲兒與晨蓉再次歸府,給大白氏,陸念眉磕頭謝恩。

大白氏高興,又賞了些東西給晨蓉,隻笑著說道:“誰也別急著回來當差,先懷上一個大胖小子再說!”

晨蓉被逗的羞紅了臉,卻還是撐著臉皮說道:“奴婢謹遵夫人教誨,一定早日懷了孩子,將來好一心一意伺候小姐。”

大白氏指著晨蓉,與陸念眉說道:“瞧瞧,瞧瞧,我還說這丫頭是最老實本分的,如今可瞧瞧吧,才大婚,就惦記著一家子老小的差事了,如今還沒懷上,可是已經定下陪讀的身份了。”

蒲兒臉皮厚,見大白氏與陸念眉都高興,便逗趣道:“小的一家子上下都是要伺候表小姐的,必定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大白氏高興,又抓了一把金花生給晨蓉:“那索性一次懷兩個,倒也省事。”

說笑了一陣,大白氏便讓蒲兒與晨蓉散了,蒲兒去前院給平日裏交好的小廝們送喜餅,晨蓉則回了景韻閣,沁雨,沁雪幾個,好生笑鬧了一番。

顏娘子早就備了一桌席麵送過來,景韻閣倒是熱鬧。

隻這熱鬧不過持續了小半日,才到了午間,大白氏就得了消息,當即沉了臉,與安嬤嬤說道:“把石娘子給我叫來!”

安嬤嬤這會兒才知道是怎麽回事,見大白氏生惱,低聲將石娘子昨夜就來尋過她的事情說了:“石娘子與老奴說,將軍夫人不用她回去了,老奴還納悶,如今看來,怕是將軍夫人怕家醜外揚,不肯用石娘子了。”

大白氏臉色很不好看,她沒想到,將軍府能出這麽大的岔子,如此一來,薛榮之哪裏還肯與趙無雙好好過日子?

“你先把石娘子叫來,我問個清楚,再去給趙家遞個帖子,看看是我去見趙夫人,還是趙夫人來見我,總歸兩家要通個氣才好。”大白氏最是不耐煩這樣的事情,原以為薛榮之大婚,便算是輕鬆了,結果趙無雙比薛榮之還能鬧騰。

大白氏揉著突突的太陽穴,很是無奈。

石娘子心裏有數,知道這件事情被揭發,也就這兩日的事情,聽得小丫鬟來傳話,抻了抻身上的荔枝紋薄棉夾襖,撫平了圓髻上的發絲,便往雅旭園來,才進了暖閣,便給大白氏跪地磕頭。

“奴婢有負夫人重托,沒當好差事,還請夫人責罰。”石娘子規規矩矩的說道。

大白氏看著石娘子這般,微微歎了口氣說道:“坐下說話吧。”

石娘子知曉大白氏的性子,也不矯情,自己搬了個小杌子,坐了半邊,一五一十的將那日的事情說了:“誰也沒想到,月姨娘是有了身孕,怕月姨娘自己也是不知道的,不然那日不會那般安份受打,將軍府的那位孫姨娘倒是老實本分的,從頭到尾,一句話也沒說,該是不會告狀。”

大白氏端起茶盞來,輕輕吹了吹:“可是清理了那麽多的隱患,卻沒有把月姨娘給處置了,豈不是白做功夫?你在鎮國公府當差多年,不會想不到這個。”

石娘子誠懇答道:“奴婢想到了,隻是奴婢有些為難,今日奴婢可以為將軍夫人處理的沒有半分痕跡,那將軍夫人豈不是以為,人命不過如此?若就此下去,還不知道將軍夫人會變成什麽模樣。

奴婢以為,月姨娘如今沒有任何倚仗,陸家是倒了,再過十幾年,怕是不會有人記得,京城還有一個陸家,所以,月姨娘翻不出什麽大的浪花來,但將來能進將軍府的姨娘,不是各個都如月姨娘這般好處置的。

就比如孫姨娘這般的,若是個有心計,想要往上爬的,又當如何?再者,月姨娘再有不是,也是表小姐的堂妹,不該奴婢來出手處置了。”

石娘子將自己的一番謀算,一字不漏的說給大白氏知曉:“奴婢自作主張,也知道這樣不是十全之策,是奴婢給夫人帶來了麻煩,還請夫人責罰。”

大白氏一時無言,良久方才撂下茶盅說道:“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無雙這孩子若隻是沒規矩,不懂事也就罷了,這樣的人,若是再心狠手辣,那將軍府不知道要添多少幽魂。”

大白氏歎口氣道:“得了,既然無雙不肯讓你服侍,也就罷了,你還是跟著眉丫頭吧,將軍府那邊,我該幫的,能幫的,已經都做了,也算是仁至義盡。”

石娘子沒想到大白氏就這樣輕輕揭過,連連磕頭謝恩。

“你也別著急回來,先去外頭,把所有的莊子,鋪子都盤一遍,我也該把鎮國公府的東西歸置歸置了。”大白氏意味深長的說道。

石娘子暗暗心驚,一一應下。

大白氏在府裏頭等著安嬤嬤回來,帶消息,心裏卻是思量著,該怎麽與趙夫人說道說道,趙無雙這麽下去,對趙家,對鎮國公府,將軍府,都不是好事,怕是正中崔氏下懷了。

隨同安嬤嬤回來的,還有趙夫人,這倒是讓大白氏有些意外,但想到趙無雙做的事情,大白氏覺得趙夫人也的確是該著急了。

“白姐姐,我真是……真是無顏見你了,我也沒想到,無雙這丫頭,會做出這樣的糊塗事兒來。”趙夫人急紅了眼,說話就要掉眼淚。

大白氏這回也隻是歎氣:“妹妹好生坐下,咱們也好說話,這件事情,怕沒那麽簡單揭過去,這到底是榮之的第一個子嗣,無雙雖是不小心,不是有意的,但總歸是她親自動的手,這在榮之心裏,怕是不好揭過去。”

趙夫人何嚐不知,心裏氣急,卻也知道這會兒與趙無雙發脾氣,於事無補,要她去與薛榮之說道,她自認沒那麽大的臉麵,好在大白氏還肯理會她,因而一接了大白氏的帖子,趙夫人便隨同安嬤嬤一道過來了。

“姐姐說要我怎麽辦,我就怎麽辦,我都聽姐姐的,姐姐就是讓我打無雙十板子,我也打。”趙夫人這會兒是當真急了,哪兒想到趙無雙能闖下這麽大的禍事來。

大白氏端起茶盞來,撇了撇茶盞蓋子說道:“我得了消息,就把石娘子叫了過來,她這才敢與我說了實話,若是這件事情,無雙與你,或是與我提前通個氣,咱們自有法子,把這件事情擺平,斷不會留下這樣的隱患。

無雙為何不與你這個做母親的說,我是不知曉,但石娘子是我鎮國公府的老人了,不會這點兒分寸不知曉,待我細問才曉得,無雙竟是逼著石娘子,用自己與兒子來發誓,不會泄露消息出去……”

趙夫人聽得汗顏,也是後悔。

“無雙丫頭,連石娘子都信不過,就更別提我了,我這個做舅母的,能做的,也不過這些,這次的事情,我會把榮之叫過來,好好與她說上一二,但人我就不送過去了。”大白氏微微歎息著說道。

“別,姐姐,無雙糊塗,不知道石娘子是為著她好,我回頭就罵醒她,讓她不識好歹,石娘子是極好的人,若不是您心疼無雙,根本不會將石娘子給她,這些我都知道的。”趙夫人說道。

安嬤嬤在一旁聽著,幾不可聞的歎了口氣,這事兒不是趙夫人知曉不知曉的事兒,趙無雙自己不懂得,旁人懂,又有什麽用?

大白氏歎氣道:“我知道妹妹是個通透的,咱們明人不說暗話,石娘子便是再送回去,也不是石娘子了,何必浪費了人?要我說,妹妹把自己身邊信得過的人送過去,好生勸著,說不得還管點用,若還是這麽縱容下去,再下一次,怕是更大的禍事,若是別的也就罷了,這到底是人命關天,妹妹也不希望,無雙丫頭變成心狠手辣的人吧。”

趙夫人把大白氏的話,聽了個明明白白,這次的事兒,是月姨娘,倒也好解決,那麽下回呢。

趙夫人默了默,站起身來,給大白氏行了個福禮:“多謝姐姐了,我會好生教導無雙的。”

“咱們姐妹間,不必這樣客氣,總歸咱們兩個都是希望她們好好的過日子不是。”大白氏見趙夫人為著自家女兒,變成這樣,心裏也是不好受。

趙夫人很快就走了,想來是奔著將軍府去了。

安嬤嬤收拾著粉彩茶盞歎道:“趙夫人也是可憐,來這麽一趟,連口茶都沒顧得上喝,就急急走了。”

“誰說不是呢,我原以為,兩人大婚後,說不得我要放下身段來,時不時的為榮之那個不省心的去求趙夫人,哪承想,倒是翻了個過來,唉。”大白氏撐著小幾子,站起身來說道:“得,我也是欠這個臭小子的,他這會兒在哪兒呢,我親自去瞧瞧他。”

“老奴剛剛打聽過了,說是……去了清風樓。”安嬤嬤心虛的說道。

大白氏歎氣:“莫不是去了清風樓後頭的青樓了吧,真是冤孽呦。”

安嬤嬤掃了大白氏一眼,索性把話都說完,補充道:“表小姐剛剛套車出去了,怕是也去了將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