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氏看著麵前的一對兒新人,笑容不自覺的爬滿臉頰,待兩人給沈國誌與大白氏敬過茶後,沈國誌指了指邵氏說道:“你們兩人,也給你姨娘敬個茶,她一個人帶大瑾豪不易,日後,你們也要好生孝敬才是。”
周瑩瑩腳步微頓,抬頭看向大白氏,見大白氏沉默不語,隻低頭吃茶,身邊的沈瑾豪卻是已經撩袍跪地,隻得也提裙跪地,接過早已經準備好的茶盞,雙手捧給邵氏。
溫酒與溫書在後瞧著,對視一眼,卻不敢說一個字,但心中憤憤,哪兒有主子給姨娘跪地敬茶的道理?這國公爺也著實是過份了些。
邵氏這次沒有推辭,隻在喝了兩人敬的茶後,拿了兩個大大的封紅,遞給兩人,又拉著周瑩瑩的手說道:“瑾豪他在邊關野慣了,若是對你有什麽不好的地方,你盡管與我說,我回頭說他。”
周瑩瑩訕訕的笑了笑,道:“夫君他,待我很好。”
邵氏見周瑩瑩端莊大方,愈發滿意,手都舍不得放下,眼眶微濕道:“你們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周瑩瑩求助似的看向大白氏,大白氏卻沒說話,待敬茶完畢方道:“我去五穀園,沒什麽事情,你們就回明月居去吧,日後早膳也在明月居用,我已經吩咐下去了。”
周瑩瑩抿唇道:“我陪著母親去瞧瞧嫂嫂吧,我從娘家帶來些保胎的藥材,正好給嫂嫂送去。”
“不必了,淺丫頭那兒,你過去,容易衝撞了。”大白氏自然不肯讓周瑩瑩去看褚芷淺,褚芷淺很快就要生產,這個時候,出不得半點差錯。
周瑩瑩笑容一滯,大白氏這才覺得這話有些生硬,默了默道:“你若是無事,便去眉丫頭那,與眉丫頭分擔些府中庶務,好好學了,將來分門離府,也不至於手足無措。”
周瑩瑩先聽著前頭的話,還高興些,又聽到分門離府,神色微僵,這才大婚,就要分出去另過嗎?
沈瑾豪早已經得了消息,反倒有些期盼,笑著看向邵氏。
周瑩瑩隻覺得大婚頭一日,便頭昏腦漲的,再加上昨夜勞累,身子有些受不住,卻仍要強撐著,麵含笑意道:“都聽母親的,與夫君用過早膳後,我便去眉姐姐那裏。”
大白氏點了點頭,便與沈國誌,邵氏一道,往五穀園去了。
沈瑾豪每日去武館,已經成了習慣,因而回到明月居,匆匆用過早膳,就離府了,周瑩瑩疲累至極,卻因為答應了大白氏,隻撐著身子往景韻閣去。
陸念眉沒想到周瑩瑩會過來,正與顏娘子說著,在明月居安排小廚房的事情。
“二嫂嫂怎麽來了?”陸念眉起身迎接,將周瑩瑩引到自己身邊落座,見周瑩瑩眼底一片烏青,脂粉都掩蓋不住道:“二嫂嫂有什麽事情,吩咐一聲,我去尋你便是。”
周瑩瑩見陸念眉身著梅子青竹葉紋褙子,外頭罩著一件藕粉色出毛坎肩,襯得身形玉立,楚楚動人,不由得含笑道:“母親她們去了五穀園,你二表哥又去了武館,我一個人在院子裏怪無趣的,母親便說,我可以來尋你,學一學中饋料理之事,將來分門離府,也能撐起事兒來。”
陸念眉親手端過晨露奉上的茶盞,放到周瑩瑩身邊道:“姨母該是怕二嫂嫂悶著,二嫂嫂出身名門,哪裏有與我學的道理,自是什麽都會了的,不過二嫂嫂來的正好,顏娘子正問著,要給二嫂嫂派個什麽樣的廚房管事才好,不知道二嫂嫂喜歡吃什麽菜係的,二表哥愛吃辣的,極愛川係的。”
周瑩瑩吃不得辣,卻笑著道:“自然一切依著夫君的喜好來,我沒什麽的,自小不大挑食,吃什麽都好。”
陸念眉不疑有它,笑著與顏娘子說道:“那就定下蘭媽媽去明月居。”
顏娘子應下,又衝二人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後麵還有管事等著,周瑩瑩含笑道:“我就在這兒坐著,眉姐姐隻管忙著,我在旁瞧著便是,若有什麽不懂的,等管事走了,我再問眉姐姐。”
陸念眉含笑說道:“如今可當不得二嫂嫂的一聲姐姐了,二嫂嫂不如跟淺姐姐一般,喊我眉妹妹吧。”
周瑩瑩雖比陸念眉小一些,但如今已經成了陸念眉的嫂嫂,一口一個姐姐的,也著實是不便,隻得笑著道:“那我倒是占了便宜了,眉妹妹莫要著惱才是。”
“怎麽會?”陸念眉還要趕著午膳前將事情處理完,去陸府瞧祖母,因而沒再與周瑩瑩寒暄,繼續處理起中饋來,這一年多的理事,讓陸念眉行事雷厲風行,頗有大白氏的風範,賞罰有度,縱是周瑩瑩在周府也學過一陣子掌家理事,還是被陸念眉的行事震驚了,在旁不錯眼的盯著,仍舊有些跟不上。
這小半日下來,周瑩瑩原還想著從陸念眉手中分些事情打理,也能知曉知曉鎮國公府的家底,這會兒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得,隻有幹看著的份。
陸念眉處理完當日的事情,便往陸府去了,周瑩瑩累的身子受不住,回到明月居,由著溫酒,溫書為自己按揉肩膀與後腰。
溫書此刻還在驚歎:“二少夫人,奴婢剛剛冷眼瞧著,鎮國公府上下,對表小姐敬服的很,表小姐這樣的年紀,訓誡那些個體麵的婆子,沒有一個敢反駁的。”
“她說的頭頭是道,沒有半分錯處把柄,自然沒人能反駁,我從前隻當那些掌理中饋的事情,是母親為她在外立的名聲,如今瞧著,卻真真是個厲害的,怕是我母親到了鎮國公府,都不能如此快速理事,還不出半分差錯。”
周瑩瑩想到自己大婚前,周夫人與她說的話,隻說陸念眉年紀輕,又不是鎮國公府正經小姐,不過是寄人籬下,根本不可能真的當家理事,且如今大少夫人褚芷淺身子不穩,自然也理不了中饋,她嫁進來,正是時候,褚芷淺即便好好的生下孩子來,還要坐月子,等褚芷淺身子恢複,她早已經拿捏住鎮國公府的命脈了……
如今看來,她根本差不得半點手去。
周瑩瑩越想越心煩,擺了擺手道:“我眯一會兒,等二公子回來,再喊我起來,讓小廚房的蘭媽媽做些二公子愛吃的便是。”
溫酒下去吩咐,溫書則將早間敬茶時,各人給的封紅拿出來,一一拿出來,點了數目,封存起來,最後打開邵姨娘給的那個,溫書怔了怔,慌張的拿到周瑩瑩跟前去,周瑩瑩才要睡著,被溫書一吵,格外不耐煩:“什麽事情,大驚小怪的。”
“二少夫人,您……瞧瞧這個。”溫書激動的將銀票遞到周瑩瑩跟前:“這麽多的銀票……”
周瑩瑩起先隻覺得那封紅厚一些,想著邵姨娘為著臉麵好看,說不得拿了許多小額的銀票裝的,所以格外厚一些,這會兒瞧著卻不是,一千兩一張的銀票,厚厚的一摞。
周瑩瑩坐起身來,看著那疊銀票犯愣:“不是說,邵姨娘與二公子是從邊關回來的,身無長物嗎?“
“這應該是國公爺私底下給了的吧,奴婢也沒想到,邵姨娘這般年紀了,竟然還能從國公爺那裏,得了這麽多的銀子來。”溫書驚喜不已,因為自家小姐是嫁到鎮國公府,嫁給一個庶出的,所以嫁妝根本就不豐厚,不過是瞧著好看,實際上許多都是舊料子,根本不值什麽……
周瑩瑩直皺眉,她愈發弄不明白,這鎮國公府的事情了,好似同她預先想的,完全不一樣,能幹的陸念眉,疏遠的大白氏,這麽多銀錢的邵姨娘……
周瑩瑩根本沒想到,這些銀票並不是全部,邵氏托了褚洛然的手,將起出來的老物件賣了一些,換成銀票,如今箱籠裏還有一些,想著周瑩瑩若真的與沈瑾豪一條心的時候,再將所有東西拿出來給她……
“二少夫人,二公子回來了,現在擺膳嗎?”落香在外稟道。
周瑩瑩原是想要眯一會兒的,如今卻是半點睡不得,又不好在大婚頭一日,便落得一個懶怠的名聲,因而吩咐溫書將東西收起來,重新換了件衣裳,到外間用膳。
沈瑾豪習武慣了,倒不覺得有多累,反而因為有了新婚妻子,正在興奮中,又見午膳多是他愛吃的菜肴,因而吃了許多,撂下筷子,便催促著周瑩瑩午睡。
周瑩瑩見菜肴隻有一碟子香菇菜心是清淡的,心中不悅,卻不好在頭一日發作,隻略用了兩口,便撂下筷子,可她著實是怕了床笫之間的事情,因而才進了暖閣,便溫柔勸道:“夫君與妾身剛剛大婚,不可貪戀,夫君且睡一會兒,妾身將夫君的書房收拾出來,午後也好一道讀書。”
“我不喜歡讀書。”沈瑾豪直白道:“讀書認識字就夠了,用不著每日浪費了心神在這個上頭,我還是更喜歡練武,我如今的紅纓槍已經練得出神入化,父親說,再堅持一陣子,我便能去戰場上曆練了。”
周瑩瑩心底不悅,麵上卻是不顯:“那夫君隻當是陪我,如今連父親都去不得戰場,更何況是夫君呢,還是讀書好一些,哪怕先去翰林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