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豪哈哈一笑道:“這事兒我與父親談過,父親說,我於讀書上沒什麽進益,既是喜歡習武,便練著,我倒是也看一些書的,不過都是些有關兵法的,至於能不能上戰場,也不是誰說了就算的,若哪一日敵軍進犯,我大明男兒自當盡數奔赴戰場,哪怕是最普通的兵士也好,隻要能打敗敵軍,就是好的。”

周瑩瑩並不讚同:“如果夫君要上戰場,那自然就是為著做將軍的,若是從前,父親還能帶著夫君去邊關,得些軍功回來,未必就比現在的平定將軍差,隻可惜夫君回京遲了些,那時候鎮國公府已經不及以往。”

周瑩瑩覺得自己所言沒什麽過錯,隻道:“讀書是為了入朝為官,殺敵自然是為著領兵打仗,的確是各有出路,隻現在武將的路子怕是行不通的……”

周瑩瑩沒說完,沈瑾豪不以為意的說道:“我先睡一會兒,午後約了兄弟一起,你若是願意收拾,那就把那些兵書拿出來就好。”

沈瑾豪轉身進了暖閣,自蒙頭大睡,周瑩瑩看著架子**的沈瑾豪,心裏說不出的憋悶。

沈瑾豪性子爽朗,並沒有把這番話放在心裏,午睡後,又出了府,然而卻是與兄弟一起采買禮品,用作第二日回門的。

周瑩瑩累了這兩日,身心俱疲,回門當日到了周府,便有些懨懨的,周夫人倒是對沈瑾豪頗為滿意,瞧著身子骨壯實不說,連回門的禮數也做的周全,隻可惜,不是從大白氏肚子裏爬出來的。

周盈盈的大哥與沈瑾豪去了教武場,周瑩瑩則尋機會去了祖父周大人的書房。

“祖父。”周瑩瑩上前行了一禮,神情頗為幽怨。

周大人麵色微沉,端坐在書案前道:“鎮國公府禮數做的足,怕當初送往榮安郡王府的回門禮也不過如此,你這般垂頭喪氣的模樣,做給誰看?”

周瑩瑩心中滿腹委屈:“祖父,這些不過是身外之物,當初是您定要我答應這門親事不可,京城裏多少人笑話我?咱們這般家世,孫女這般品貌,為何要屈就一庶子?”

周大人目光微閃,清了清喉嚨說道:“我就要致仕,咱們府中上下再沒有出挑的人,若我離了京城,怕是你連鎮國公府的這門親事都攀不上了。”

“這如何能一樣?”周瑩瑩抿唇微惱道:“即便祖父致仕,咱們回了祖宅去,我嫁給琅琊王家,也不是不成的,到時候我不但是王家的當家主母,琅琊王家也不敢小瞧了我,哪兒如同現今一般,被人瞧不起,明明是低嫁,還要被人笑話可憐?”

“若……若沈瑾豪是個爭氣的也就罷了,不讀書上進,每日裏去武館,與那些三教九流的混在一處,竟還說什麽,敵軍侵犯,上陣殺敵,不是將軍也沒關係的話,這樣的人,您讓孫女將來倚仗什麽……”周瑩瑩越想越委屈。

若是她當真什麽也不知道也就罷了,可那日她聽得真切,祖父要致仕的消息傳了回去,琅琊王家派人來提親,生生被祖父給拒絕了,她便不明白,放著好好的當家主母,長子嫡孫不嫁,為何非要她嫁給一個庶出的?

周大人很快失去了耐心,冷漠道:“你既然已經嫁做沈家婦,再來說這些話,有什麽意義?倒不如好好與沈瑾豪過日子,依著今日回門禮看,鎮國公不會虧待了你們,而且那府中不是還有與你交好的手帕交嗎?”

周瑩瑩冷哼道:“不虧待?我敬茶當日,鎮國公夫人便說了分家之事,要我去與府裏的表小姐處,學習料理中饋,給了我好大的下馬威,我堂堂世家嫡女,竟是比不得一個罪臣之女。”

周大人不耐煩與周瑩瑩說這個,隻道:“你隻管好好做好你的鎮國公府二少夫人,若是鎮國公府敢虧待了你,祖父必定給你出頭,但前提是,你不能被人抓住錯漏把柄。”

周大人說的有理,周瑩瑩即便不甘,還是點了點頭。

周大人見周瑩瑩仍舊有些委屈的樣子,麵色溫和了許多,說道:“瑩瑩啊,你要知道,祖父是不會害你的,祖父做這樣的決定,都是為著你好,為著咱們周家好,鎮國公夫人雖名聲在外,但卻不曾真的苛待過沈瑾豪,沈瑾豪是京城人人皆知的庶子,但卻記在大白氏名下,大白氏這個人,是不會讓人詬病挑理的,所以,即便是分府另過,也要分一半的產業給你。”

周瑩瑩得了邵氏三萬兩的銀票,現下也不那麽在意這些,因而周大人這般說,她便細細聽著,也不答話,且並不打算將這件事情告訴周家人,隻當自己的私房存著。

周大人又道:“你想一想,若是將來分府,你得了鎮國公府一半產業,頭上又沒有正經婆婆,你的日子多逍遙?可不比琅琊王家差,你莫不是忘了,琅琊王家可是三代單傳,至今老祖宗,太夫人,夫人都在,你務必要生下兒子來不說,嫁過去還要侍奉多少人?還要管著偌大的家業,多少人要從你手裏分一杯羹,哪裏有如今自在?”

周瑩瑩想著倒也有理,隻心裏咽不下這口氣,她也是京城裏出挑的,人人稱讚,如今卻嫁給這樣一個莽夫,心裏沒有半點成算。

“祖父,當初我婚約定下的時候,京城多少人笑話?您也不是不曉得,若是沈瑾豪他爭氣,將來能出人頭地也就罷了,可如今……我豈不是一輩子都出不得門去,隻能被人笑話?我……您好歹也是正二品,您的孫女被人拿去衝喜,難道您不恨?”周瑩瑩從前也不覺得如何,多少有些不平衡,隻說的人越發的多了,她想的愈發的多,愈發覺得沈瑾豪配不上她。

周大人好言好語幾句,周瑩瑩仍舊說這些車軲轆話,周大人沉下臉來,訓斥道:“這門親事難道不好!你自己又比旁人強上多少,若不是我從中周旋,怕這門婚事也落不到你的頭上,你莫要不知足,拿著這幅高高在上的姿態給沈瑾豪瞧,女子該溫柔小意,才能得夫君垂憐,你莫不是就這麽與沈瑾豪甩臉子的?”

周大人急言厲喝,周瑩瑩再不敢驕縱,站起身來,道:“孫女不敢,孫女一直記著女戒,德行不敢有誤。”

“如此自是最好,若是讓我知曉,你在鎮國公府便是這般拿大,惹人嫌惡,我索性當沒有你這個孫女!”周大人冷哼道:“你這幾日可曾服侍在鎮國公夫人跟前?”

周瑩瑩搖頭道:“母親另外在我的院子裏開設小廚房,不必我到跟前伺候。”

周大人又問:“那你可曾去五穀園瞧過你的大嫂?”

周瑩瑩微微驚奇,祖父竟是連大嫂院子名字都知曉:“不曾,母親說,大嫂的身子不適,免得我新婚衝撞了。”

周大人麵色愈發陰沉:“那你總與那位表小姐多來往過吧?她可曾說過什麽?尤其是縣主的這一胎?”

周瑩瑩還是搖頭:“陸念眉的祖母身子不大好,這陣子除了料理中饋,就是去陸府,我沒什麽機會與她說話,至於縣主這一胎,府裏上下從未說過,該是怕傳到縣主耳中,心裏難過吧,不過看樣子,怕是不大好,五穀園那邊,從來就沒出門過。”

周大人皺眉不語,周瑩瑩不由得問道:“祖父似乎對我大嫂的這一胎格外關注?”

周大人麵色微閃道:“怎麽叫我格外關注?還不是為著你!若是縣主這一胎平安誕下,那便是鎮國公府上下的心尖尖,若是不能平安,那你就要努力,早些誕下沈家的嫡長孫!”

周瑩瑩恍然大悟,倒也覺得有理,的確……

周大人說通了周瑩瑩,這才說道:“若是鎮國公夫人不必你伺候,五穀園那邊也不許你進入的話,那你便多往表小姐那邊去,她頗得眾人喜歡,消息自然也多,另外,你多關注下,她與郡王世子的來往。”

“郡王世子?”周瑩瑩不解的看向周大人,周大人見周瑩瑩毫無所知的樣子,陰沉道:“你還口口聲聲說是這位表小姐的手帕交,可如今看來,你卻是什麽都不知道的,我觀上次曹二少爺的事情,怕褚洛然與鎮國公府的這位表小姐,關係並沒有那麽簡單。”

“這怎麽可能?她一個罪臣之女,即便是與縣主關係匪淺,也不可能攀附上郡王世子,最多是郡王世子看在縣主的麵上,對她多加憐惜罷了。”周瑩瑩從來不覺得陸念眉比自己強,最多是容貌清麗些,可身份在那裏,她都不敢肖想郡王世子,陸念眉憑什麽?

周大人沉吟道:“男人的憐惜,憐惜著憐惜著,就娶回家裏去了,總歸鎮國公府與榮安郡王府的關係,實在太親密了些,你多關注些,對你沒什麽壞處。”

“行了,與你說的時辰不短了,你趕快回去吧,記著在鎮國公府要端莊得體,孝順嫡母,不能出半點差錯,還有五穀園與那位表小姐那,你也要多關注,免得哪一日吃了大虧,而不自知。”周大人擺手打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