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瑩瑩在回去的路上,不斷回想周大人那番話,又想到陸念眉與褚洛然的過往,她雖沒有親眼瞧見過,但卻聽說過幾次,旁的不說,米冬兒入刑部大牢的時候,陸念眉必定是走了褚洛然的路子的。

那麽,這僅僅是因為褚芷淺的臉麵,還是因為陸念眉與褚洛然有私情?

周瑩瑩想到這裏,看向身邊的沈瑾豪,沈瑾豪午膳的時候,用了不少的酒水,此刻還有些迷迷糊糊的,周瑩瑩柔聲問道:“夫君,眉妹妹她與榮安郡王府世子是不是很親近?”

沈瑾豪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說道:“是吧……”

周瑩瑩挑眉追問:“當真?”

“眉妹妹與誰都很親近,她人良善,不僅錦上添花,還雪中送炭,怕沒人是不喜歡她的。”沈瑾豪將頭埋在大迎枕裏,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周瑩瑩眉頭一緊,不悅的將沈瑾豪往旁邊推了推。

兩人回到明月居,時辰尚早,周瑩瑩不耐煩聞酒味,心裏又惦記著祖父的話,便抬腳往景韻閣去,到了才知曉,陸念眉出府去了。

“陸老太太身子如今如何了?莊媽媽改日與眉妹妹說一聲,我帶些人參鹿茸隨眉妹妹一道去陸府瞧瞧。”周瑩瑩在穿堂與莊媽媽道。

莊媽媽打發檸音去沏茶,和聲笑著答道:“回二少夫人的話,鄉君今日是去了米府,米大小姐昨日下了帖子,請她到府裏玩,至於陸府那邊,老太太身子倒也不是不好,就是一個人悶得慌,老太太又格外寵愛鄉君,是以,鄉君為讓老太太開懷,這才幾乎每日都去陸府陪著。”

“哦。原來如此。”周瑩瑩麵上的笑容僵硬了些,起身道:“罷了,我也不吃茶了,媽媽隻管忙自己的去吧,也不必與眉妹妹說,我來過了,我隻是閑來無事,隨處瞧瞧,既是眉妹妹不在府裏,我便去母親那裏說話。”

周瑩瑩出了景韻閣,心裏不大舒坦,當初陸念眉與她還要更親近些,如今米冬兒出了事兒,反倒將她排除在外了。

周瑩瑩總也放心不下周大人說的,褚洛然與陸念眉的事兒,低聲與身邊溫酒說道:“你拿些零嘴,去與景韻閣守門的那兩個丫頭說說話,問問她們……”

溫酒會意,回了明月居一趟,取了些零嘴,又拿了個針線荷包,往景韻閣去了。

檸音與晴音正在門口商量著,往景韻閣添些什麽花樹好,冬日裏太過冷清,隻一株梅樹,瞧著單調了些,見溫酒過來,兩人住了嘴,檸音憨厚,上前問道:“這位姐姐,可是二少夫人有什麽吩咐?”

“沒有,沒有,二少夫人去了雅旭園,我在院子裏無事,便想出來耍耍,剛見表小姐不在院子裏,想著你們該是也沒差事的,便過來了。”溫酒笑得甜甜的說道。

晴音端著小杌子的手微頓,麵色卻不顯,笑著請溫酒落座。

這廂周瑩瑩到了雅旭園,大白氏正在暖閣裏與邵氏說話,商議著落香的事情,就聽得安嬤嬤在外通傳,周瑩瑩到了。

大白氏臉色不大好看,邵氏的身份現在不好被人知曉,當著周瑩瑩與落香的麵,少不得要做戲,因此大白氏不願意讓兩人到雅旭園來。

因而周瑩瑩才進了暖閣,大白氏便冷冷道:“不是今日回門去了嗎?怎得不好生在院子裏歇著?我這裏沒那麽多規矩,不必你每日過來伺候著。”

周瑩瑩麵色訕訕,答道:“今日回來的早了些,我在院子裏也沒什麽事情,便想著過來伺候母親……”

“我這裏有你姨娘伺候著,也就夠了,你隻管伺候好瑾豪就好,他同你回門,怕是吃了不少的酒吧?你怎得不在院子裏待著?”大白氏不喜人往跟前湊:“你年紀輕,但是周家名門出身,該曉得輕重,你如今的院子裏龍蛇混雜,什麽樣的丫頭都有,你若是不看住了,回頭瑾豪身邊有了人,你可別來哭著求我做主。”

大白氏三言兩語將周瑩瑩打發了去,周瑩瑩心裏委屈至極,如今她倒成了被人嫌棄的那個,不拘到了哪裏,都要被攆出來。

隻大白氏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她覺得沈瑾豪不上進,不夠好,但府裏的丫頭們卻是不管的,爬不上沈瑾瑜的床,自然就要惦記著沈瑾豪的,周瑩瑩這會兒才知道著急起來,問身邊的溫書道:“二公子身邊,這會兒是誰伺候著?”

溫書也想到了,戰戰兢兢的回道:“是落香姑姑伺候著,落香姑姑是夫人賞過去的人,已經嫁人生子了,該是無礙吧……”

溫書心裏沒數,也不敢說死了,畢竟明月居還有不少的丫鬟,落香一個人也不一定就盯得住,若是二公子吃醉了酒,酒後亂性,也不是不可能……

周瑩瑩狠狠的瞪了溫書一眼,腳步匆匆的往回走去,哪知道才到明月居院子外頭,就見兩個粗使婆子拖著一個臉色慘白的小丫頭出去,撞見周瑩瑩,兩個婆子有些訕訕,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周瑩瑩心裏猜了個大概,但還是溫柔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婆子斟酌著話語說道:“二公子嫌棄這丫頭服侍不周,說是要讓老奴兩人稟了夫人,將這丫頭發賣出去。”

周瑩瑩深看了那小丫頭一眼,見其膚色白皙,有幾分姿色,麵色微沉。

小丫頭這會兒才回過神來,用力掙紮,跪地給周瑩瑩磕頭道:“二少夫人,奴婢再也不敢了,二少夫人就饒了奴婢這一次吧,奴婢以後再也不敢了。”

周瑩瑩溫柔和善道:“你這倒有些難為我了,我也不知道你做錯了什麽事情,惹惱了二公子,我也不好駁了二公子的話。”

周瑩瑩話音才落,就見沈瑾豪從明間走了出來,高聲喝道:“再有廢話,打二十板子,直接扔出去。”

兩個婆子不敢耽擱,向周瑩瑩福身行了一禮,急急駕著那丫頭走了。

周瑩瑩看著沈瑾豪隱有怒容,心裏反倒鬆了一口氣,緩步進了屋子,見沈瑾豪已經重新梳洗一番,穿著一件家常的藏藍水雲暗紋袍子,在書案前坐著看書。

“這是怎麽了?”周瑩瑩柔聲問道。

沈瑾豪冷聲問道:“你剛剛去哪兒了?”

“我……剛剛見夫君睡得沉,想著去母親那裏說說話,母親不必我服侍,是母親仁厚,但我是新婦,總不好真的不去服侍母親,這才耽擱了會兒功夫。”周瑩瑩隱去自己去陸念眉的景韻閣不提。

沈瑾豪麵色微緩,沉聲說道:“剛剛我覺得口渴,喊了人來奉茶,那丫頭衣著單薄的來伺候,還往我身上湊……”

沈瑾豪到底是個血氣方剛的,這會兒耳朵還有些紅,但他記著姨娘的吩咐,要好好待周瑩瑩,不能委屈了她。

周瑩瑩沒想到,還真讓大白氏說中了,心裏頭不舒服的緊,但麵上依舊含笑道:“原來是這麽回事,咱們府裏人口簡單,大哥大嫂感情那般好,後院還有一個孫姨娘,若是夫君……那不如挑一個通房,哪日我身子不適的時候……”

沈瑾豪沉臉道:“不必!”

沈瑾豪本以為周瑩瑩會誇讚他,沒想到周瑩瑩居然說出這樣的話來,倒好像他是那種酒色之徒一樣,沈瑾豪本來眼神還有些飄忽不定的,想要與周瑩瑩歡好,以解剛剛那升騰起來的欲望,這會兒卻是半點心思也沒了,煩躁道:“我還要看書,你也休息一會兒去吧,折騰一整日了。”

周瑩瑩也不明白,沈瑾豪怎麽就突然冷了臉,但想到祖父對她說的話,隻端莊賢良道:“若夫君覺得不好,我也可以給夫君挑一個良妾……”

沈瑾豪突然瞪向周瑩瑩,他不明白,明明他意思表達的很清楚,為何周瑩瑩要如此?姨娘說過,女子都是善妒的,就像男子不願意同旁人分享妻子一般,女子也不願意同旁人分享夫君,除非根本不愛……

周瑩瑩見沈瑾豪變了臉色,也不知自己哪裏說錯了,隻得轉換話題道:“明明剛剛我留了落香姑姑在房裏守著的,怎麽不見落香姑姑呢?倒讓這小丫頭鑽了空子。”

沈瑾豪麵色微緩,讓落香守著他,該也是在意的吧,可沈瑾豪心裏還是不得勁,起身道:“我去練會兒槍,晚膳不用等我。”

周瑩瑩垂下眼眸,練槍,練槍……練槍又有什麽用?還不是連薛榮之都比不得。她不比趙無雙差,不比陸念眉差,怎麽嫁的人,就差了這許多?

周瑩瑩心裏發悶,府裏的菜肴也不是她愛吃的,隻為了沈瑾豪,才挑的做菜的廚子,這樣的日子,到底什麽時候才是頭?

落香端著一壺陳皮**茶進來,笑著說道:“二少夫人回來了,奴婢剛煮好一壺茶,二少夫人嚐嚐?”

周瑩瑩不好跟落香發脾氣,到底是大白氏送過來的人,隻笑著說道:“正好,若是好喝,我也學學姑姑的手藝。”

落香轉過身去,去取茶盞,幾不可聞的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