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眉從米府回來,心情甚好,米冬兒比她想象的堅強許多,如今入府的郭大娘,也是個豁達之人,帶的米冬兒愈發想的通透了,人牙子送去的幾個丫頭,也都是活潑性子,也有那口中不饒人的,倒讓米秋兒吃了幾次虧。
從前陸念眉最擔憂的,便是米冬兒未來的日子,將來要嫁個什麽樣的人家,如今米冬兒已經同米大人攤了牌,她自己吃用生母的嫁妝,這幾年不談婚事,待事情淡了,她再挑個官宦人家,老老實實的嫁給人做繼室,總比米大人現在將她隨意嫁了差一等的人家好。
兩人攤了牌,米冬兒在米府的日子倒也自在,隻時不時米秋兒去譏諷一番,如今不必米冬兒出麵,幾個口齒伶俐的小丫頭,就將米秋兒氣得不得了,漸漸不敢招惹了。
用郭大娘的話說,米冬兒如今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米秋兒卻還得擔心自己的名聲,免得自己也嫁不得好人家。
晴音來開了門,陸念眉便笑著說道:“讓沁雪來一趟,明個兒要請米姐姐來做客,讓她做些小吃食。”
晴音應下,亦步亦趨的跟在陸念眉後頭,到了明間打簾子,卻也沒進去,隻道:“表小姐,奴婢有件事,要回。”
“進來說話吧。”如今晴音與檸音依舊進不得暖閣,但外頭院子裏的事兒,也漸漸拾起來了,尤其是晴音,本就是安嬤嬤親自教導的,打理起事情來,頗為老道,便是晨露也讚不絕口。
晴音跟著進了明間,晨露搬了個棉杌子來,讓晴音坐著說話,外頭涼,晨露這廂收攏了鬥篷,沁雨熱茶已經捧上來了。
陸念眉抿了口熱茶,覺得身子暖和了,才問道:“有什麽事兒?”
“回表小姐,午後二少夫人來了一趟,是莊媽媽接待的,倒也沒什麽事兒,說是來找表小姐說話的,知曉表小姐不在,便說不必回了,又往雅旭園去了。”晴音平鋪直敘,沒有半點添油加醋道:“可不大會兒功夫,二少夫人身邊的溫酒就來了,拿了零嘴與針線,與奴婢和檸音在穿堂說話。”
晴音略抬頭,看了眼陸念眉,見陸念眉沒有要打斷的意思,也沒有生惱的意思,繼續說道:“溫酒話裏話外探聽的事情有三樁,第一件,是邵姨娘的身家背景;第二件,是大少夫人的胎像;第三件……”
晴音頓了頓,還是實實在在的答道:“第三件是問表小姐與郡王世子的關係是不是親近?”
晴音這幾句話說完,晨露與沁雨的麵色都不大好看,陸念眉卻是沒說話,隻手裏的茶盞卻是不吃了,隻拿在手裏暖著。
陸念眉不說話,沁雨就有些急:“小姐,二少夫人這是胡亂打聽什麽呢?她才來府裏,想要知道些事兒,無可厚非,可這打聽的事情,都是些什麽?打聽邵姨娘也就罷了,那是二公子的生身姨娘,打聽大少夫人的胎,還有小姐與郡王世子做什麽?”
沁雨如今也知曉了,陸念眉遲早要嫁給褚洛然的,但如今一沒婚約,二則陸念眉在孝期的,這事兒不能明目張膽的說,隻這事兒又跟周瑩瑩有什麽關係了?要她來問?
陸念眉沉默片刻,與晨露道:“換件衣裳,我去二嫂嫂那裏坐坐。”
陸念眉進內室,換了一件丁香紫纏枝銀絲褙子,藕粉色卷草紋六幅羅裙,外頭罩了淡粉五瓣梅出毛鬥篷,正要往外頭去,卻是顧媽媽撩了毛氈簾子走進來。
“二小姐,剛剛沁雨把事情都與奴婢說了,奴婢想著,這當不得什麽事兒,二少夫人才遣了人來打聽,二小姐就這樣氣勢洶洶的到明月居去,未免給二少夫人留下不饒人的印象。”顧媽媽聲音弱了些,低聲說道:“到底這兒是鎮國公府,二少夫人的名諱也是要入了族譜的,隻二小姐……”
“隻我是鎮國公府的表小姐,與鎮國公府的族譜,與沈家沒什麽幹係,媽媽要說的是這個話,是也不是?”陸念眉平靜溫和的說道,不帶任何喜怒。
顧媽媽也就是這般一想,卻沒有將話說出來,這話說出口來,實在是傷人,偏偏陸念眉自己說出來,倒有些……
“二小姐別見怪,奴婢許是想的多了些,二少夫人才到鎮國公府,想要打聽些事兒,也是難免,日後二小姐見到二少夫人的時候,略微提點兩句也就是了,二少夫人也是聰明人,不會不知道二小姐的意思,都是一家人,沒必要這麽針尖對麥芒的,傳出去,會有損二小姐的名聲。”
顧媽媽一心為著陸念眉著想,從前是沒有這樣的事兒,大白氏與褚芷淺都寵著陸念眉,可如今來的周瑩瑩卻是不同,論理說,便是周瑩瑩現下要掌理中饋,陸念眉也得雙手捧著,將中饋交出去。
晨露站在陸念眉身後,忍不住張口道:“媽媽這話,奴婢並不讚同,是二少夫人來咱們景韻閣打聽事兒的,打聽旁的也就罷了,打聽咱們二小姐與世子的事兒,那算什麽?二少夫人還自詡是咱們二小姐的手帕交,竟是這樣對待咱們二小姐的嗎?”
晨露後一句話沒有說出口,人人都說周家小姐最是端方賢淑,這便是端方賢淑的樣子?去旁人的院子裏胡亂打聽?隻周瑩瑩是主子,晨露不好胡亂說話就是了。
顧媽媽輕歎口氣道:“二少夫人所為,的確是有些過了,可是二小姐……”
顧媽媽看向陸念眉:“二少夫人是已經嫁了的,您還未出嫁,您的名聲更要緊,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姨夫人寵著您,縣主也慣著您,二少夫人又能蹦躂幾日?二小姐即便真想如何,也沒必要硬碰硬,讓二少夫人吃些虧也就是了。”
陸念眉剛剛還有些奇怪,之前她便與顧媽媽深說過一次,顧媽媽這陣子行事也頗有些嚴厲,怎麽今個兒倒要她服軟了?這會兒看來,卻也不是,顧媽媽是要她用心計對付二少夫人,表麵上,仍舊是那個和氣的表小姐。
“媽媽的意思我懂。”陸念眉沉吟片刻說道:“但我與二嫂嫂還不至於到這步田地,我也知道,我不過是鎮國公府暫住的表小姐,隻在我心裏頭,這裏卻是我的家,我不願意在家裏頭還要動心思,與其這樣猜來猜去的,倒不如我去與二嫂嫂說明白,有什麽話,她直接來問我,我直接答了她,便也是了,一家人,沒必要如此。”
“正因為二嫂嫂才入府,我才要頭兩日就把話與她說明白,也免得日後,一家人猜來猜去的。”陸念眉含笑與顧媽媽說道:“媽媽放心,我不是去吵架的,不過是去與二嫂嫂說明白而已。”
顧媽媽知道陸念眉主意大,訕訕道:“二小姐想的通透,倒是奴婢多嘴了,二小姐隻當奴婢沒有說過這樣的話吧。”
“媽媽是為著我好,我心裏都懂得,米姐姐明個兒要來府裏,還惦記著媽媽的銀絲麵呢,說是滿京城去吃,也沒有媽媽做的好。”陸念眉笑吟吟的與顧媽媽說著,想要顧媽媽放心,她真真不是去吵架的。
顧媽媽笑著應道:“銀絲麵容易的很,米大小姐想要吃多少就有多少。”
陸念眉含笑點了點頭,這才領了晨露,往明月居去。
沈瑾豪在明月居的外院練槍,陸念眉行到廊下瞧著,沈瑾豪收了槍,笑道:“眉妹妹怎麽來了?”
“我在院子外頭便聽著二表哥舞的虎虎生風,果真是與從前不同了,看來二表哥在外頭尋了個好師傅。”陸念眉攏著手爐,笑言道。
沈瑾豪將槍扔給一旁的小廝,接過棉帕子,笑著往廊下來:“當初母親說,要尋個師傅在府裏頭教我,我貪玩,想要去外頭,便否了,隻說自己去武館找,沒想到歪打正著,倒也真讓我遇到了個幾個極好的,也不說拜師,隻切磋,倒讓我摸出些路子來,自創了一套槍法。”
沈瑾豪越說,越帶勁,恨不能給陸念眉舞上一遍才罷休:“隻可惜,你們這些嬌小姐不愛瞧這個,我還是等著郡王世子,或是榮之回來再說吧。”
“郡王世子許久不來了,怕是忙著,薛大哥更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呢,二表哥不如去找姨夫。”陸念眉與沈瑾豪並肩而行。
“父親不擅長槍法,長劍倒是很好,但我用不慣。”沈瑾豪也不是沒想過去找鎮國公,隻是鎮國公鮮少用長槍。
“不擅長,並不代表不會,且姨夫在邊關訓練將士,定有將士是用長槍的,二表哥能學眾家之長,照樣也能從劍法裏學出些門道來,倒不如試上一試。”陸念眉歪著頭,含笑說道。
沈瑾豪眼睛一亮,激動的將手放在陸念眉的肩膀上,笑道:“眉妹妹你可真厲害,你若是不說,我還想不到,如今想想,可不就是這個道理?不隻是劍法,棍法,鞭法,都能學到許多。”
陸念眉含笑搖頭,沈瑾豪一說起習武來,便眼睛晶亮,也是個武癡了:“我不過隨便說說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對的,到底我半點也不會,二表哥若覺得有用,不如去與姨夫聊一聊的好。”
沈瑾豪點頭如啄米,爽朗笑道:“眉妹妹實在是厲害。”
這一幕,被撩簾而出的周瑩瑩瞧見,幾不可見的皺了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