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與沈瑾瑜,沈瑾豪歸府的時候,大白氏率領闔府上下,在大門口迎接,鎮國公府的大門,許久未曾開過了,上一次,是鎮國公出征前往邊關的時候,從大理寺的大牢出去,直接去了邊關,過門而不入,這一次,是徹徹底底的從宮中走出來,身後還跟著許許多多的賞賜。

府周圍圍了許多看熱鬧的人,旁人隻看到了鎮國公得到的賞賜,卻沒有人看到,這賞賜的背後有多凶險,這是一部險棋,便是鎮國公也沒把握,好在,這一次賭贏了。

邵氏紅著眼眶,死死的忍住,不讓自己哭出來,這顆壓在心中多年的石頭,終於搬開了,從今往後,她不必再擔憂,沈瑾豪的身份,什麽時候被人說出來,不必再提心吊膽的活著。

大白氏看著對麵歸來的鎮國公,這便是她托付了一生的人,即便兩人相處的日子,至今沒有超過一年,她仍舊全心全意的信任著他。

“夫人,我回來了。”鎮國公沈國誌笑意沉沉的看向大白氏,一句話,硬是逼著一向強勢的大白氏紅了眼眶。

沈國誌上前,拉著大白氏的手,往府裏去,一邊低聲說道:“不過兩日功夫,你便哭了兩回,這是要將一輩子的眼淚,都在這兩日流幹淨不成?”

大白氏撇過頭去,將眼淚擦拭幹淨,一本正經的說道:“誰說我哭了?”

沈國誌“哈哈”大笑道:“是,咱們以後隻有笑的日子,不會再有人哭。”

邵氏上前拉著沈瑾豪,噓寒問暖,沈瑾豪至今也不知道,他真的是勇國公的兒子,當然,經此一事,邵氏也不預備再告訴他,隻讓他做鎮國公府的二爺,平平順順的過這輩子便是了。

褚芷淺出不來,也隻有陸念眉與沈瑾瑜並肩而行:“表哥,皇上預備怎麽處置輔國公?”

沈瑾瑜道:“輔國公當場被留在了宮裏,怕是直接下了宮裏的天牢了,輔國公府這會兒該是已經被禁衛軍圍起來了,輔國公府這次是徹徹底底的完了,若不是因為薛榮之現下在邊關,皇上會對輔國公斬立決,不過……”

沈瑾瑜頓了頓,想到皇上當時狠辣的眼神說道:“不過,皇上怕是會讓輔國公好好的嚐一嚐牢獄的滋味,再讓他死。”

陸念眉一一細細聽來,待聽到結果,才算是鬆了一口氣,如此,也算是皆大歡喜了。

沈瑾瑜又道:“輔國公府裏頭,好像還有什麽事情,這次是刑部與都察院一道去的,想來洛然兄晚些時候,會到府裏來,你若有什麽要知道的,再問他不遲。”

“刑部參與了這個案子?”陸念眉問道。

“是,且洛然兄這次,是以刑部尚書的身份去的。”沈瑾瑜說道:“折子是輔國公遞上去的,但寫密折的人是刑部尚書周大人,所以,周大人也被下了天牢,咱們府裏的周氏,如何處置的?”

陸念眉看了眼前頭的大白氏,低聲說道:“人已經瘋了,送回明月居去了,姨母讓人封了明月居,隻讓兩個婆子守著。”

沈瑾瑜點頭,大白氏做事,他沒什麽不放心的,周瑩瑩定然是已經瘋顛了的。

沈瑾瑜歎了口氣說道:“在明月居拘著,總比被送回周府的好,周家上下這會兒隻是被圈禁,但若無意外的話,女眷會全部沒入教坊司。”

陸念眉有片刻驚愕,溫聲說道:“怪不得姨母要這樣做,周瑩瑩雖瘋了,但府裏不會苛待她,還是讓她好吃好喝的活下去,總比去教坊司的強,怕姨母這般所為,都是為了二表哥。”

沈瑾瑜點了點頭:“這事兒你知道便成了,別與你淺姐姐說,她快生了,受不得這個。”

陸念眉連連點頭:“表哥放心,我曉得的。”

沈瑾瑜見大白氏那廂似乎還要熱鬧一陣子,便與陸念眉說道:“眉妹妹,我先回五穀園去了,免得你淺姐姐擔心,你與我父親,母親說一聲。”

“好。”陸念眉應道。

大白氏這廂,的確是熱鬧了好一陣子,幾個人才落了座,大白氏便笑著說道:“明個兒我便請了媒人,往米府去。”

沈瑾豪一怔,追問道:“母親是給米大小姐找好了人家了嗎?是哪裏人氏?如今當著什麽差事?家裏頭都有什麽人?可有那種難纏的親戚們?”

沈瑾豪一疊聲問了許多,惹得大白氏與邵氏笑得合不攏嘴,大白氏指著沈瑾豪與邵氏說道:“你瞧瞧,你瞧瞧,這還什麽都不是呢,就關心成這樣,這若是成了親,還不知道是個什麽樣兒呢!”

沈瑾豪聽得雲裏霧裏的,陸念眉卻是恍然大悟,這才明白,怎麽前陣子,邵氏連請了米冬兒兩回,卻原來是這個緣故。

“什麽啊?”沈瑾豪依舊沒想明白:“母親,您得給我說明白,我先去瞧瞧這人去,若是家裏頭簡單些,倒也罷了,但若是有那難纏的,米大小姐怕是不會答應。”

大白氏笑的停不下來,逗他道:“那你便去問問米大小姐,答不答應做你的媳婦!”

沈瑾豪張大嘴巴,愣在原地,指著自己道:“我?母親說是我?”

“怎麽不是你?你原來的夫人周氏瘋了,又是周家罪臣之女,我鎮國公府肯養著,已經難得,但卻不能讓她占著一個二少夫人的位置了,你寫張休書,便也罷了。”大白氏隻覺得這會兒做什麽事情都順遂,聲音也大了許多。

“可……可以這樣?”沈瑾豪有點犯蒙。

邵氏見沈瑾豪這個樣子,問道:“瑾豪,你莫不是不喜歡米大小姐?這次你可要挑好了人,下次可沒有這樣的運氣,能隨便休妻了。”

“不是,不是。”沈瑾豪連連擺手,他不是不喜歡,是從來就沒想過這個問題,隻想了想,便想起米冬兒在茶寮大大方方的模樣,又想起米冬兒那一閃而過的落寞。

“就是……不知道米大小姐樂不樂意?”沈瑾豪撓頭憨憨的說道。

大白氏推著陸念眉道:“這個,你可就要求著你的好妹妹了,讓她去給你說些好話才好,不然啊,我看米大小姐怕是不容易進門,畢竟你這大婚還沒一個月呢。”

大白氏本就是玩笑話,沈瑾豪卻是當了真,從懷裏掏了掏,到陸念眉身邊說道:“眉妹妹,這是那日,我從姨娘那裏挑的簪子,原是要給了米大小姐的,可後來事情多,便把這件事情丟到腦後了,你拿這個給米大小姐,問問她……是不是樂意……

若是不樂意的話,我也不會強求她,你讓她別害怕,隻管大膽的說,若是不成……若是不成,我再讓母親給她挑個更好的。”

大白氏聽著,偷偷的給邵氏使眼色,沈國誌原本是坐在一旁羅漢榻上,裝作背景的,此刻聽沈瑾豪說了這樣的話出來,立刻說道:“男子漢大丈夫,怎麽叫不強求?答應,你就娶回來,不答應,你就搶回來,這還用我教你不成!”

陸念眉鮮少聽沈國誌說話,這會兒聽了這話,才算是信了,沈國誌在邊關,那是讓敵國聞風喪膽的人物,行事果然霸氣。

陸念眉原是想要讓沈瑾豪自己去送發簪的,聽了沈國誌這話,連忙將發簪取過來說道:“二表哥放心,我明個兒一早就去問米姐姐。”

如此笑鬧著,直到亥時初才罷,晨露在頭前打著燈籠,麵上盡是喜色:“如今可是否極泰來了,剛剛安嬤嬤說,皇上賞賜下來的東西很多,怕一時半刻收拾不完呢。”

陸念眉道:“那一會兒與顧媽媽說說,讓媽媽領了晴音與檸音一早過去幫忙。”

晨露應下,正要問陸念眉,怎麽看米冬兒與沈瑾豪的事兒,就見一身著月白竹葉暗紋大氅的人站在前頭,晨露笑著福了福身,將手裏的燈籠遞給了褚洛然道:“這裏距離景韻閣也不過十幾步,奴婢先回去了。”

陸念眉看著褚洛然這般突然出現,笑著說道:“好好的大門不走,總是夜半翻牆,這算怎麽回事兒?讓姨母知道了,又要說你。”

褚洛然向前幾步,走到陸念眉身邊,自然而然的牽住她的手,道:“有些晚了,去前院請安,少不得說的多寫,再晚一些,你就要睡下了,怕與你說不得話。”

“我聽瑾瑜表哥說,你升了刑部尚書。”陸念眉笑著說道:“姨夫說,像你這樣年輕的刑部尚書,怕也是頭一個了,說不得將來能名垂千古。”

褚洛然想,他將來做的事情,的確是能夠名垂千古的,隻不知道是百世流芳,還是臭名遠揚了。

“有件事情,要與你說。”褚洛然神色鄭重了許多,停下腳步來說道:“皇上派了刑部與都察院,一道查抄輔國公府,我在輔國公府,見到了你的三妹妹。”

“三妹妹,為何會在輔國公府?不應該是在將軍府嗎?”陸念眉問道。

褚洛然麵色微沉道:“崔氏將孫姨娘與月姨娘都接到了府中,孫姨娘與月姨娘都……”

褚洛然頓了頓,還是如實以告道:“孫姨娘與月姨娘都懷了身子,是輔國公府二公子的,孫姨娘也就罷了,你三妹妹是強行有孕,怕……活不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