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冬兒好半晌沒緩過神來,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裏過了幾個遍,讓一向穩重的陸念眉都起了急:“米姐姐,你答應不答應,倒是給我個話。”
米冬兒看向陸念眉,沉吟說道:“你這個時候來米府,都沒有打理鎮國公府的中饋,說明你姨母與邵姨娘都是知曉的,那麽她們就是同意了的,我前日還見過沈二爺,他卻沒有透露出半點心思來,沈瑾豪不是那種能藏得住心思的,所以他事先也是不知道的,現在……“
米冬兒頓了頓,看著手裏的發簪說道:“他讓你送這個來,說明他已經知道了,而且也是樂意了的。”
陸念眉聽米冬兒說了這許多,急的捏著太師椅的黃花梨扶手說道:“是是是,我們府裏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是同意了的,如今隻問你一個人,你是不是同意,是不是樂意?”
米冬兒眼睛眨了眨,呆愣了半晌。
“米姐姐……你這是……不樂意?”陸念眉期盼的目光黯淡了些,卻也不敢多說了:“我不強迫你,我二表哥讓我來問你,也是怕強迫了你,讓你名聲不好。米姐姐若是不樂意,隻當我沒有說過這樣的話。你可千萬不能因為這句話,與我生份了,以後不來鎮國公府尋我。”
陸念眉最擔心的便是這個,米冬兒原就沒什麽地方可以走動的,若是因為這件事情,與她生份了,連鎮國公府也去不得,那米冬兒還真是無處可以做客了。
“我樂意,我什麽時候說不樂意了?婚期定在什麽時候,頭過年嫁過去,行不行?”米冬兒一句話,讓陸念眉呆愣在了原地。
“啊?”陸念眉愣神看向米冬兒。
米冬兒沒好氣的說道:“眉妹妹,你平日裏一向沉穩,今個兒是怎麽了?”
“米姐姐你當真願意嫁給我二表哥?”陸念眉從太師椅上站起來,詫異的看向米冬兒。
米冬兒甩了甩帕子道:“你為何這般大驚小怪的?我不嫁才奇怪吧,你二表哥為人不錯,邵姨娘也不錯,你姨夫,姨母待他也很好,我這樣的,能攀上這樣的婚事,做夢都要笑醒了,為什麽要不答應?”
“那……那米姐姐方才怎麽是那樣的?我以為米姐姐是不答應……”陸念眉被米冬兒都弄糊塗了。
米冬兒眨眨眼睛說道:“我隻是在想,怎麽你們鎮國公府上下就都答應了呢?我如今的名聲,實在算不得多好,我以為,我這輩子都是這樣了,最好,也就是自立門戶,沒想到,還有這樣大的喜事落在我頭上,我先想的是,是不是我這裏還有什麽可圖的,可是我除了生母留下來的嫁妝外,也沒什麽了,那點銀錢,在你們鎮國公府,實在算不上什麽……”
“是姨母與邵姨娘都覺得姐姐好。”陸念眉笑盈盈的說道。
米冬兒搖頭說道:“也不是,我覺得,你姨母是為了維護自己在外頭的嫉妒名聲,故意讓你二表哥娶了我,外頭的人以為,你姨母是不喜歡這個庶子,才會如此埋汰他,可是我呢,內裏卻是好端端的……”
米冬兒這會兒功夫想了許多,聰明的不像話,隻她想的更多的是,也許沈瑾豪真的是勇國公之子,隻是這樣的話,即便是想到了,也不能說出口。
米冬兒站起身來說道:“恩,我這就去寫了我的八字庚帖來,讓……郭大娘一會兒跟著你回府去,我也不求什麽大操大辦的,我在這個府裏住的悶得慌,倒不如與你一道在鎮國公府過年,你與你姨母說,一切從簡,不過是搭夥過日子,隻要人好就成,隻一樣,將來你二表哥若是欺負我了,你們全都要給我做主!”
陸念眉就這樣,被風風火火的米冬兒送了出來,前後不過兩盞茶的功夫,郭大娘樂嗬嗬的說道:“二爺是個好人,米大小姐是個爽利人,這門親事做得好,做得好。”
如此一來,陸念眉回府的時候,也不過才辰時末,大白氏幾人都知道,陸念眉是去了米府了,眼見陸念眉這麽早回來,大白氏心裏咯噔了一下,真以為米冬兒不同意。
安嬤嬤撩開軟簾的時候,低聲問了陸念眉一句:“表小姐,莫不是不成吧?”
陸念眉抿唇一笑:“嬤嬤說笑了,米姐姐啊,急著來咱們府裏過年呢。”
安嬤嬤老臉笑成了一朵花,安嬤嬤一笑,暖閣裏的氣氛瞬間溫馨了許多,大白氏也聽到了這話,提著的心,才算是落下了:“我見你不過去了那麽一會兒功夫,就回來了,還以為你是讓米大小姐給攆了出來,日後都生份了呢,可唬了我一跳,倒後悔起來,想著這事兒不該讓你去,沒得讓你與米大小姐生份了。”
陸念眉笑著給大白氏福身見禮:“我也以為會是如此呢。”
大白氏給陸念眉指了座兒,道:“別急,你邵姨在後頭花廳呢,馬上過來,你等她進來,細細與我們說。”
安嬤嬤親自端了一盞鐵觀音來,笑著說道:“表小姐今早可辛苦了,這大冷的天氣,眼瞅著就要下雪了,先喝杯茶,暖暖身子。”
陸念眉見大白氏不急,自己也就不慌了,慢條斯理的端茶抿著,也順便暖一暖手,出來的時候急,連手爐也沒來的及添熱碳,陸念眉覺得,她一年比一年怕冷了,從前便是沒有手爐也沒什麽,如今沒了手爐,手便成了冰塊一樣。
一盞茶喝完,邵氏回來了,見陸念眉已經安然而坐,心下一驚,沒等邵氏說話,陸念眉便含笑說道:“邵姨莫急,米姐姐答應了。”
大白氏笑著說道:“眉丫頭就是貼心太過,怎麽不讓你邵姨好生急上一急?”
陸念眉上前拉了邵氏坐下,笑著說道:“米姐姐跟前的郭大娘一道跟著過來的,這會兒在穿堂候著呢,手裏還拿著米姐姐的庚帖。”
陸念眉說著,含笑看向大白氏道:“姨母,不是我貼心太過,而是米姐姐也急的很,想著要過年前,便將婚事辦了呢,我如何還敢拖著不說?”
陸念眉方才在門口與安嬤嬤說的話,大白氏隻以為是笑話,不想,卻是真的。
“馬上就臘月了,米大小姐這是要在一個月內完婚?”邵氏驚喜道。
陸念眉頷首道:“米姐姐是這般與我說的,說是想在咱們府裏過年,既然定下了,拖著也沒什麽意思,且米姐姐說,她不在意那些個禮數什麽的,一切從簡。”
“可再著急,也沒有這樣著急的吧。”邵氏有些為難的看向大白氏:“怎麽說,也是米府的大小姐。”
大白氏沉吟片刻,看了邵氏一眼,笑著說道:“冬兒是個聰明人。”
邵氏微怔,旋即明白過來,同樣點了點頭說道:“既然如此,便這麽辦吧,我現下就去把黃曆找來。”
陸念眉在馬車上,便想明白了,米冬兒是看穿了沈瑾豪的身份,然而這件事情以後都會被深埋,無人再提及。
十日後,鎮國公府再次辦婚事,米冬兒出嫁的排場比周瑩瑩差了許多,三十二抬嫁妝,裝的滿滿當當,宴席請的人也不多,比周瑩瑩的婚宴差了三之有二。
邵氏與陸念眉陪著米冬兒坐在喜房裏,米冬兒已經卸了新娘子的裝扮,換了一件喜慶的水紅色軟煙羅褙子,坐在如意桌前,與邵氏,陸念眉一道用膳。
“委屈你了。”邵氏親切的拉著米冬兒的手道。
米冬兒大大方方的擺擺手道:“不委屈,姨娘若真覺得委屈了我,日後二爺要是欺負我,您幫我打他。”
邵氏笑容真切:“瑾豪能遇見你,也是他的造化,他若敢欺負你,我自是不能饒他,你放心就是了,有什麽委屈隻管說。”
米冬兒撂下烏木包銀竹著道:“姨娘應該這樣說,我能遇到二爺,是我的造化,我以為,我這輩子就從泥沼裏頭過了,多虧了二爺把我拉上來。”
陸念眉見米冬兒與邵氏如此,盈盈一笑道:“這是二表哥與米姐姐的緣分,米姐姐明個兒一早記著與我一道打理中饋,你也瞧見過許多回了,怕是府裏的管事都認清了,我不管,我是要撒手放了一半去的。”
米冬兒捏了下陸念眉的鼻尖說道:“衝著你給我安排的朝霞院,我便應了你。”
如今米冬兒與沈瑾豪的新房,設在朝霞院,在蓬萊閣的後頭,也算是清淨,米冬兒起先說要把蓬萊閣也圈進來,弄個三進的院子,邵氏不肯,便也罷了。
因著人少,沈瑾豪這次回來的極早,邵氏與陸念眉見沈瑾豪一身喜服回來,這才出了朝霞院去。
沈瑾豪看著燭光下的米冬兒,有些愣神,倒好像前幾日還與米冬兒在茶寮放肆說話,這會兒就成為了他的妻子。
米冬兒拈著帕子,爽朗道:“還傻愣著做什麽?一身的酒氣,還不快洗了去?”
沈瑾豪被米冬兒嬌聲喚醒,憨笑著往淨室去了,米冬兒看著沈瑾豪寬闊的背影,眼眶微酸,若是她從前經曆的種種,隻是為了換來遇到這個男人,倒也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