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姐兒,你怎麽能如此牙尖嘴利?我是你的大伯母,而這兩個,是你姐姐,雖不是一母同胞,但在這京城裏,再沒有比她二人更與你親厚的了。”丁氏沒想到,這一次陸念眉這麽不好說話。

若是當真讓褚芷淺將方才那番話說出來,她們長房算是半點臉麵也沒有了。

至於褚芷淺已經聽到了的事情,隻是聽到而已,她是縣主,將來也不會與她們有什麽交集,聽到了便聽到了,大不了,日後躲得遠遠的便是了。

“正因為親厚,我才要大姐姐與三妹妹知道,什麽叫做禮義廉恥,並不是我謙讓著她們,這事就揭過去了,就像大姐姐方才說的,話雖是不中聽,但終究是為了大姐姐好。”

陸念眉堅持說道:“以前在陸府的時候,也不是沒有這樣的事情,我一直惦記著,都是自家姐妹,沒得生份了,但如今看來,卻不是這樣的,在府上沒人瞧見,不覺得丟人,如今被縣主知道了,便想著遮掩了去,那麽下一次,大姐姐與三妹妹怕是會愈發的有恃無恐。

我是陸家二小姐,但也是大姐姐的妹妹,三妹妹的姐姐,我自是希望她們好好的,縣主是我未來的表嫂,將來也不會與大姐姐,三妹妹有什麽牽扯,希望這一次,能給大姐姐,三妹妹提個醒,這個世上的事,不是她們想遮掩就能遮掩了的。

縱是今個兒這兒沒有縣主,舉頭三尺有神明,大姐姐與三妹妹終有一日,要將本來麵目示於人前,倒不如趁著今個兒,坐在這裏的都算是家裏人,攤開來,好好的說道說道,長長記性。”

陸念眉一張口,就說了一大通話,幾乎要讓大白氏拍手叫好,她便知道,眉丫頭這孩子是個好的,先前還覺得她性子軟和,如今看來,根本不是,眉丫頭隻是不願意計較,但不代表她沒脾氣。

丁氏被陸念眉說的一怔,白氏是個什麽樣的妯娌,丁氏這麽多年,也看明白了,陸念眉是白氏一手帶大的,丁氏便理所當然的以為,陸念眉與白氏是一樣的脾氣性子,哪知道陸念眉會如此強硬?

其實也不怪丁氏瞧錯了,白氏這個做母親的,都沒想到,陸念眉會成為這樣一個孩子。

要說陸念眉打小聰慧,倒也不至於,隻是如同她跟褚芷淺說的一樣,她一直跟隨父親在任上,從主簿一步步做起,幾乎是自小從衙門裏頭長大的,見識最多的,便是這樣的家長裏短。

陸念眉清楚的知道,什麽時候該退一步,海闊天空,什麽時候該寸土不讓。

就比如陸念心的事情,陸念心已經十六,過了年就十七歲,說的明白些,老太太不會留陸念心到十八,也就是說,陸念心明年怎麽也要出嫁了。

所以,陸念眉覺得沒必要與一個待嫁女衝突,她雖沒有嫁過人,但在衙門裏頭聽過無數的案子,知道女兒家出嫁後,鮮少有過得舒坦的,想要像是閨閣女兒般自在,是再也不成了。

所以,在陸念眉眼裏,說大姐姐陸念心是個秋後的螞蚱也不為過。

可方才陸念心話裏話外的意思是,她不願意嫁給周家!

這算什麽?

她雖說是才入京,但關於陸家的事情,卻是門清,而且祖父不是死在京中,是死在她們府裏的。

祖父是個文人雅士,待父親任職後,便經常到父親任上,四處遊曆,結果,最後一次,沒等到回京,就……

祖父死前,整日的窩在床榻上,給她講過去的事情,所以,周家對陸家是什麽樣的情份,祖父又為何與周家定下指腹為婚的婚事,她都是知曉的。

當初,陸家落魄的時候,周家沒嫌棄陸家,如今陸家翻身了,倒去嫌棄周家?

這是忘恩負義!

大姐姐既然做著夢,想要通過鎮國公府,為自己謀福利,那就別怪她不客氣。

丁氏終究是有些害怕了,若是讓大白氏知道,陸念心惦記著沈公子……

沈公子現在可是要迎娶縣主的,連陸念眉這個表妹都攀不上,更何況是陸念心?

丁氏慈愛的上前,拉住陸念眉的手道:“好孩子,是大伯母的不是,讓你受委屈了,大伯母跟你賠不是,但你與心姐兒,月姐兒的話,不過是姐妹間的玩笑話,非要這麽真刀真槍的說出來,戳彼此的心窩子嗎?

你要知道,你們三個都是陸家女,你大姐姐,三妹妹若是真的不好,你又能得了什麽好處?你還是多想想陸家的臉麵才是,你說大伯母說的是不是?”

大白氏冷哼了一聲,接過半香遞過來的茶盞,抿了一口,含笑與褚芷淺說道:“淺丫頭,那都是陸家的事情,你不用摻合,你就說你方才聽見了什麽便是,我心裏都有數。”

丁氏一心想要勸住陸念眉,可她卻忘了,這裏擲地有聲的人,是大白氏,大白氏定要聽個子醜寅卯來,褚芷淺是大白氏未來的兒媳婦,能不說?

“陸大夫人快坐下聽聽,既然不是什麽大事,不過是姐妹間的玩鬧,說出來當個笑話聽,也就是了,沒什麽大不了的。”大白氏衝著安嬤嬤使了個眼色,安嬤嬤立刻上前拉了丁氏,直接壓到繡凳上坐下。

大白氏衝著陸念眉溫柔一笑:“眉丫頭不用怕,你的婚事,從來不是陸家能做主的,指著陸家,你能尋個什麽樣的婚事?放心,有姨母在呢。”

以往這話,大白氏隻是跟白氏說說,今個兒卻是當著丁氏的麵說。

丁氏不是用陸家的名聲來堵陸念眉的嘴嗎?大白氏就明明白白的告訴丁氏,陸家的名聲算個屁!半點牽扯不到陸念眉身上。

有大白氏這話,褚芷淺自然毫無顧忌,一字一句的將方才的話說了一遍,聽得大白氏臉色都變了。

大白氏真真沒想到,陸念心這樣的商戶女,會惦記上瑾瑜。

她的兒子,便是納妾,也不會想到商戶女身上,陸念心還真是不知所謂。

東梢間裏,一時靜謐的很,大白氏板著臉不說話,白氏則是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她先前不是沒聽過類似的話語,隻當是陸念心不懂事,但沒想到,陸念心竟然不懂事到這個地步。

丁氏訕訕的與白氏說道:“弟妹,都是我沒管好孩子,竟讓她胡說八道了這樣的話,都是我的不是,我給眉姐兒賠禮……”

白氏伸手去拉:“別,大嫂,您是長輩,眉眉兒怎麽能受你的禮?”

大白氏冷哼了一聲:“當真是有其子必有其母,惺惺作態的本事倒是極強,方才我進來的時候,你這個做大伯母的,是怎麽指責眉丫頭的?難道是我人老了,腦子不好使,沒記清楚?”

丁氏紅了一張老臉:“讓夫人瞧笑話了。”

“眉姐兒,不拘大伯母如何,你大姐姐,三妹妹如何,我們今個兒是替你祖母來的,你祖母待你,總是實心實意的吧,你看,要不要,現在就回府去?”丁氏實在是沒臉在這兒待著了,但是又念著自己來的目的,因而厚著臉皮喊陸念眉。

“好,大伯母先行,一會兒我拜別姨母,坐鎮國公府的馬車回去。”陸念眉出乎意料的痛快應答。

“眉丫頭。”大白氏看了陸念眉一眼,顯然不讚同。

陸念眉淺淺一笑,粉團子一般的臉頰,擠成一團:“我一會兒與姨母說,安嬤嬤先派人送大伯母與兩位姐妹回去吧。”

安嬤嬤出麵,丁氏與陸念心,陸念月幾乎是抬腳就走,半點不想在這丟人的地界待了。

白氏想著丁氏母女可憐,就這麽單獨回去,怕是要讓人念叨是被國公府攆回去的,因而與陸念眉說道:“眉眉兒,母親也與你大伯母一道先回去,順便收拾收拾你的金禧閣。”

大白氏橫了白氏一眼,白氏歎氣看向陸念眉道:“唉,怎麽都是一家人,認個錯,也就是了,你大方揭過,也免得你大伯母與兩個姐妹心裏不自在。”

白氏說完,也不看大白氏,急著追了出去。

大白氏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的,她就沒見過白氏這樣的人,難道丁氏母女不是自作自受,若不是這裏是鎮國公府,若不是褚芷淺好巧不巧的躲在碧紗櫥裏,那眉丫頭這冤屈,豈不是白白的受了?

隻看丁氏母女做得這樣自在,就知道以往這樣的事情,不是沒有過,白氏怎麽就不想想自己的女兒?

“姨母,你別生我母親的氣了,她自來就是這個樣子,你與她爭執,不過是徒增煩惱。”陸念眉下了床榻,自己挪到竹椅上,歎道:“左不過有姨母護著母親,父親不會讓母親難過,能讓母親這樣簡簡單單的活一輩子,也是好事,是不是?”

“你啊,比你母親都通透,你母親那個榆木疙瘩,這輩子最值得驕傲的事情,怕就是生了你了。”

大白氏也知道陸念眉說的有理,白氏的性子,是一輩子的事情,她拗不過來。

“那你既是這麽聰明,怎麽就答應她們回府去?你又不是病了一日兩日的了,這會兒讓你回府,分明就是有事。”大白氏感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