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眉前後進府,也不過就是一碗銀絲麵的功夫,趙夫人以為,陸念眉是沒有說通趙無雙,因為郡王府裏還忙著,這才走了的,卻沒想到,她再進暖閣的時候,趙無雙正在吃銀絲麵,一大碗麵,趙無雙吃的隻剩下半碗湯,將趙夫人看的目瞪口呆。

鄭媽媽在旁偷偷抹眼淚,她便知道,隻有郡王府的世子夫人,才能勸得動自家夫人,旁人是怎麽說也沒用的。

“無雙,你……你肯吃東西了?”趙夫人驚喜道。

趙無雙點了點頭說道:“是,我是一定要吃的,輔國公府的人還沒死,我如何能死在她們前頭,我要親眼看著崔氏死在我麵前才可以。”

趙夫人連連點頭:“你放心,我晚些時候便去鎮國公府,你父親與我兩個,就算是豁出性命去,也要替你討回公道。”

趙夫人與趙無雙沒有想到的是,在不足半年的某一日,兩人的話,都實現了。

趙無雙吃完了麵,直奔書房,洋洋灑灑寫了六頁信箋,讓薛榮之留下的人,送往邊關,一刻都別耽擱,不拘如何,被哄騙的人,不隻是她一個,她要薛榮之知道,輔國公府做了些什麽,她要薛榮之回來,替她,替他們報仇。

陸念眉回到郡王府的時候,大白氏與褚芷淺已經回去了,這廂她才到了二門處,卻是碰上了一個人,這人不是旁人,正是大理寺卿的姨妹,林琳小姐。

“林小姐。”陸念眉看了一眼林琳,見她穿著一件豆青色縷銀邊褙子,下著深碧色荷葉裙,才剛下了轎子,滿臉憂色。

林琳見到陸念眉從外頭回來,皺了皺眉道:“世子如今還在宮裏,你倒是還有閑心往外頭去。”

陸念眉淡淡的看向林琳,一時沒說話,她還沒弄明白,林琳到郡王府是做什麽的。

林琳見她看過來,沒好氣的說道:“傻愣著做什麽,我是來幫你查案子的,府裏的二公子是死在什麽地方,快帶我去,我告訴你,我不是來幫你的,我隻是瞧不得世子蒙冤。”

林琳的話,讓陸念眉詫異非常,一時仍是沒有挪動腳步,曾經那個嫌棄她的身份,對她咄咄相逼的人,現在是來幫她的?那麽,是不是幫助人之後,會有更多的要求?

林琳往前走了幾步,見陸念眉沒有跟上來,不由得惱道:“你還愣著做什麽?怕我要挾你不成?我雖不濟,卻也不是那死纏爛打的,褚洛然不喜歡我,難道我還要上趕著給人做妾不成?若不是敬佩你昨日人品,我才懶得走這一趟。”

昨夜的事情,雖然沒傳開,但林琳是董大人的姨妹,自然能得到消息,董大人是清楚的,褚洛然與陸念眉必定沒有肌膚之親之事,可陸念眉拚著名聲不要,說出那樣一番話來,可見其真心。

董大人將這件事情說給林琳聽,原是想要她徹徹底底的死心,卻沒料到,林琳第二日就找上門來了。

陸念眉搖頭一笑,誠懇道:“的確,是害怕死纏爛打,狹恩圖報。”

“你這人……說話真沒意思。”林琳麵色微紅,她之前的確是有些死纏爛打,但現下褚洛然已經大婚,難道她還能做妾?她才不肯。

“我鼻子一向比旁人靈,能聞到旁人聞不出的味道,你把我帶到褚洛醫死的地方,我細細分辨,到時候讓我姐夫按照這個路子去查,總歸是條線索,不然指望你一個嬌滴滴的女子,得查到什麽時候去?世子怕是要在宮裏住一輩子了,難道你想要一輩子都不洞房嗎?”林琳撅著小嘴,有些氣惱的說道。

陸念眉倒是沒有想過這樣的事兒,但現下,隻要有一分的希望,她都要試一試,因而引著林琳往假山方向去。

林琳站在假山旁,來回走動,陸念眉隻能聞到血腥味,即便是已經衝刷過許多遍,但還是衝刷不掉那股子血腥氣味,除了這個,陸念眉聞不到旁的味道,畢竟已經過了一夜又一日,即便有什麽,也叫風吹散了。

林琳確認再三,沉吟道:“府裏有人用虎魄香料的嗎?”

陸念眉並不知曉,若是鎮國公府也就罷了,大白氏,褚芷淺尋常用什麽樣的香料,她大概能知曉,可在郡王府,她卻是不知的。

陸念眉正要搖頭,就聽身邊的莊媽媽說道:“回林小姐的話,郡王府上下,沒有用虎魄的,郡王用的是沉水香,世子平日不用香,二公子病了後,也不用了。再者這虎魄不是誰都能買的起的,尋常小廝護衛,更是用不得。”

陸念眉微怔,沒想到莊媽媽這樣清楚,林琳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我還以為,我要白白來一遭呢,果然就是這個。”

林琳說道:“除了常見的幾種檀香,沉水香,女人的脂粉香外,隻有這個虎魄最特別了,這位媽媽立刻去查查看,隻要查到這個虎魄香料,也就找到人了,我回去與我姐夫說,讓我姐夫去外頭的香鋪去問問看,若是能找到用這種香料的人,也能排出一個範圍來了。”

陸念眉原還有些不大相信林琳的本事,但她清楚的看到,褚洛醫的麵色變得變幻莫測起來,便知道林琳的方向是對的,因而答道:“論鋪子,沒有比我身邊的石娘子與莊媽媽更厲害能幹的,莊媽媽,你去尋了石娘子,將京城的香料鋪子一一查問起來,你們懂得多,許是還能比衙門更快一些,至於府裏頭……”

陸念眉頓了頓道:“我去與母親和祖母說,想來母親與祖母會有更好的法子找人。”

林琳沒指望陸念眉一下子信了自己的話,畢竟從前梁子結的那麽大,這會兒見陸念眉有條不紊的安排,倒覺得陸念眉這個人,還算不錯。

林琳往外走去,陸念眉親自送她出來。

“不拘如何,多謝你。”陸念眉說道。

林琳眼眸微轉,往一旁看去:“隻當我之前欠你的吧,你這人,的確是有可取之處,怪不得世子喜歡你。”

陸念眉也是這般想的,從前隻覺得林琳是個被慣壞了的,如今瞧著,倒也不算壞,若真的存了壞心,完全可以利用這樣的本事,讓她難堪,或是對她提出要求來,讓她為難,可是她沒有。

陸念眉吩咐人抬了軟轎來,細細吩咐管事道:“將林小姐從側門送出去,仔細瞧瞧,有沒有人盯著,不要讓林小姐被人認出來,免得牽連了大理寺卿大人。你們親自跟著,將人送回去,看著林小姐安全進府再回來。”

林琳感激陸念眉的體貼,她也知道,榮安郡王府是多事之秋,但話出口卻是:“你且先顧著你自己便是,若是不快著些,你這個肚子,要包起來,裝也要裝的像一些,不然……回頭落得一個欺瞞聖上的罪名,即便世子出來,你也活不得了。”

陸念眉知道,林琳這是為她著想,因而甜甜一笑道:“多謝你,等世子出來,我請你來府裏玩。”

林琳撅嘴道:“哪個要你請?你欠我一個如意郎君,要給我重新找一個才是。”

“好。”陸念眉答應的幹脆。

林琳抿唇說道:“你這人還真是跟旁人不一樣,我走了,你且先管著你自己的事兒吧,皇上知曉我姐夫與世子交好,連大理寺都不許查了,如今派來的,是都察院的人,都察院的人,一向是隻要好處,不管查案子的,你要查明真相,還得自己來。”

陸念眉將林琳的話一一記下,這才送林琳出去,轉頭往董氏的正院去。

榮安郡王並不在,董氏拉了陸念眉的手說道:“他們幾個出去了,將軍府那邊,如何了?”

陸念眉將趙無雙的情形說了,道:“如今也隻能對外說是小產,畢竟已經三個多月了,要說三個多月沒察覺是假孕,宮裏也說不過去。”

董氏不是很喜歡趙無雙,因而說道:“也是她自己不肯聽人言,才落得這個下場,這個事兒你不用管,讓你姨母與趙夫人去安排。”

“恩,還有剛剛大理寺卿董大人的姨妹來了府中。”董氏不知道林琳的事兒,陸念眉也沒細說,隻說了最終林琳得出來的結果:“兒媳對府中不甚了解,因而無法找尋用虎魄香料的人,這件事情,怕還是要母親出麵。”

董氏麵色微沉道:“老太君身邊的戴嬤嬤,是宮裏頭出身,香料的事兒,怕是要找她才好,你且去歇一歇,我去老太君那,越早下手越好,就怕那人知道已經泄了底,逃了出去。”

陸念眉頷首道:“我已經吩咐莊媽媽和石娘子往外頭鋪子去了,府內府外一起找,應該會更快一些。”

“你也別擔心,你父親剛剛回府說,洛然在宮中很好,又有貴妃娘娘護著,暫且無礙,你也別累壞了自己的身子。”董氏輕聲說道。

“母親放心,我知道的,我會好好的等夫君回來,孝順父親,母親與祖母。”陸念眉含笑說道。

董氏頷首,片刻抿唇問道:“那小子恨我,不肯說是吧?”

陸念眉微怔,董氏沉臉道:“你姨母告訴我了,讓我多照顧你些,就怕你日夜不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