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很久沒見過陸念眉了,隻是看到陸念眉與褚洛然並肩而來,心裏的火氣就不斷的翻騰怒湧,好似要衝破他的身體,從他的頭頂冒出來一樣。

皇帝緊緊的攥著拳頭,身邊的小公公見狀,在不被任何人注意的情況下,將一粒丹藥放進了皇帝的掌心,皇帝趁著喝茶的時候,將丹藥服入口中,閉目片刻,才覺得好似一股涼意,漸漸壓製了那股要殺人的怒火。

彼時,陸念眉與褚洛然已然落座,即便不說話,也無法掩飾兩人眼底那濃濃的情意。

沈瑾馨在旁伺候著皇帝,她早已經寒了心,鮮少在皇帝麵前表現,但為了陸念眉,沈瑾馨此刻表現的很是溫柔小意,身子軟軟的倚在皇帝身上,淡淡的香氣傳來,讓皇帝心底起了幾分漣漪。

即便皇帝再怎麽不滿意鎮國公府,他也不得不承認,沈瑾馨是個美人,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不隻是外表,還有身子,讓他不能自拔,不然他也不會寵愛沈瑾馨這麽多年,許是沈瑾馨難得的溫柔,讓皇帝的怒氣消散了些,到底陸念眉與沈瑾馨相比,身段著實普通了些。

“聽說愛妃處置了蓉妃?”皇上撇過臉,不再去看陸念眉與褚洛然,而是看向麵前的沈瑾馨。

沈瑾馨嫣然一笑,明眸流轉間,微嗔道:“怎麽?皇上心疼了?”

皇上被沈瑾馨的勾魂一笑勾了去,怒氣都消減了大半,薛蓉蓉姿色不過爾爾,不過是勝在年紀小,有幾分新鮮罷了,真比起來,莫說是沈瑾馨,便是那兩個瘦馬都不及,皇帝並不會真的為薛蓉蓉出頭,不過是想壓製沈瑾馨幾分罷了。

沈瑾馨似是能猜測皇帝心中所想,笑盈盈的說道:“若是皇上心疼,我賠皇上一個就是了。”

沈瑾馨說著,水眸幽幽勾了皇上一眼,聲音嬌柔的如同一汪春水:“出來吧。”

沈瑾馨話音一落,大殿之上,奏樂響起,兩排舞女應聲而出,落在最後的一個,身著淺青色紗衣,輕紗敷麵,如同踏月而來,水袖甩起,帶著清冷異香,不過一眼,皇上就微微眯了眉眼。

薛蓉蓉的得寵,是因為做陸念眉的影子,而麵前這個若水,是沈瑾馨教導了許久的,為的便是取代陸念眉在皇帝心中的位置,一個是像陸念眉的影子,一個是取代陸念眉,將陸念眉踢出皇帝心尖的人,自然有所差別。

褚洛然在這個人出來的時候,微怔了一下,不過片刻便明白了沈瑾馨的苦心,隻是他心裏仍舊有些不適,垂眸用膳,另一隻手則輕輕的握住了陸念眉的手。

陸念眉沒想那麽多,到底是皇宮,皇上身邊各式各樣的美人都有,她並不知曉這位若水姑娘,與她有什麽關聯,隻是覺得若水容顏清冷,似是有幾分傲骨,做個舞女,有些可惜了。

皇上的目光果然一下子被吸引了過去,甚至在若水的水袖甩過來時,忍不住伸出手去抓了過來,然而若水卻是一抽袖,遠離了去,皇上正要發怒間,又見若水回眸一笑,端的誘人。

褚洛然看著皇帝的表現,微微皺眉,皇上從前雖然荒誕,但到底是見過許多美人的人,往常不會如此,如今怎麽越來越……

沈瑾馨見皇上已然動心,心底冷笑,她心已冷,讓她再去討好皇上,她著實做不出,倒不如讓皇上去寵愛她人,隻要這個她人,是忠心於她的便好。

因為有若水的出現,宴席散的很快,皇帝幾乎是迫不及待的帶著若水離開……

沈瑾馨送幾人出來,因為有許多宮人跟著,沈瑾馨並沒有多說什麽。

褚洛然衝著沈瑾馨行了一禮,聲音微涼:“貴妃娘娘為念眉所做的事情,洛然銘記在心,貴妃娘娘在宮中,多保重。”

沈瑾馨輕聲說道:“放心,本宮在宮中多年,若是連自保的本事也沒有,那這輩子還真是白活了,放心,本宮與恩澤不會有事。”

褚洛然暗暗點頭,這才與陸念眉,董氏,榮安郡王往宮外去,馬車早已經在外候著,一家四口上了同一輛寬大的馬車,馬車跑起來,褚洛然才低聲說道:“沒想到,這個無言居士竟然有這麽大的本事。”

榮安郡王麵色同樣陰沉:“曹新哲親口說給皇上聽,是輔國公做的安排,皇上當時暴怒,不過出去一會兒,便消散了怒氣,看來,這個道士,不簡單。既然他是輔國公的人,咱們還是要小心行事,如今能不與他對上,就不要與他對上。”

褚洛然並不讚同榮安郡王的說法,這個時候若連個道士也要躲避的話……

但褚洛然什麽也沒說,他知道,自己在宮中這兩日,嚇壞了府裏的人,且身邊的陸念眉疲憊至極,在宮裏的時候還撐著精神,繃著弦,這會兒上了馬車,很快就有些昏昏欲睡,幾乎整個人的力量都要倒過來。

褚洛然能回府,榮安郡王與董氏是極高興的,董氏見陸念眉終於支撐不住,趴在褚洛然的腿上睡了,聲音漸微:“眉丫頭這幾日很不容易,你離開的當夜,老太君就去了瑞祥閣,直待到天亮,第二日,吳家的人找上門來,是她處置的,處置完,連口茶都沒喝,就趕去了將軍府,又見著大理寺的林小姐,說起虎魄香料,這才能歇了一夜。”

“但她是不是歇著了,誰也不知道。”董氏看向褚洛然,褚洛然是知曉陸念眉能看到那些東西的人,定然知曉,陸念眉在無人處,還要應付他們。

褚洛然溫熱的手掌,落在陸念眉的青絲上,輕輕撫順,看得出,她是極累的,能這麽快找出曹新哲來,想來她恨不能將時間掰開來用,大婚頭三日,竟是這樣過去的,也著實是可笑可悲。

榮安郡王沉下臉來說道:“成大事者,這些都是該經曆的,眉丫頭將來是母儀天下之人。”

榮安郡王並不是會說好聽的話的人,便是董氏這些年跟著他,也沒聽到過什麽話,突然間冒出來的一語,代表著他對陸念眉極大的肯定。

褚洛然展顏一笑,他方才還擔憂,董氏與榮安郡王知曉陸念眉能見到那些東西,會將她視為異類,沒想到,他們會如此肯定陸念眉。

“我趁著這次機會,在宮裏又埋了一些人……”褚洛然是從不會停歇的人,他怎麽可能在宮裏幹巴巴坐著,等著被人救援呢。

榮安郡王滿意的點了點頭,低沉道:“之前就已經安排好的三百禁衛軍……”

陸念眉昏昏沉沉的,但褚洛然身上的清淺青草香氣,一直繚繞在她周圍,這樣的氣息讓她很有安全感,繼續睡了過去,直至……第二日清晨……

陸念眉睜開眼眸,便見到褚洛然一雙溫柔的眸子,正淺笑的看著她,陸念眉仰起臉來,看到外麵天光大亮,暖陽甚至都灑到窗前的烏木美人榻上,整個人都有些蒙了,一時有些想不起來。

“我們是出了宮……”陸念眉回憶著。

“對,出了宮,你在馬車上就睡著了,一路從二門抱你回來,也沒見你醒來。”褚洛然眸底帶著淺淺的笑意,溫柔的一塌糊塗。

陸念眉順著褚洛然的目光看去,就見她的手,緊緊的勾著褚洛然的腰帶,錦緞質地的帶子上,留下層層折痕,分明就是被她這樣攥了一夜……

陸念眉慌忙鬆開,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穿著的是淺粉素錦寢衣,而褚洛然依舊穿著昨日在宮中那件淺青色直裰,褚洛然一向整潔,鮮少穿著隔日的衣裳……

褚洛然似乎能感受到陸念眉心中所想,溫柔一笑道:“你始終不肯鬆手,沒辦法,我隻好這般與你和衣而眠。”

“既是醒了,就讓晨露幾人進來伺候,梳洗一下,吃些東西,你昨日在宮裏用的少,別傷了脾胃。”褚洛然起身,含笑說道:“我去洗一洗。”

直到淨室裏傳來水聲,陸念眉整個人才算是清醒過來,這裏是瑞祥閣,是她與褚洛然的院子,這是兩人成親後,第一個共同醒來的清晨,真美好……

“晨露。”陸念眉輕喚了一聲,總覺得,這樣的清晨,在這裏發呆,實在是浪費了,忙著喚晨露進內服侍更衣。

晨露含笑走了進來,晨蓉在後頭跟著,一手拎了一個大銅壺,有熱氣從壺嘴裏冒出來,晨蓉笑著說道:“少夫人再不醒,這壺水可是要熬幹了。”

晨露嗔了晨蓉一眼道:“少夫人多睡會又怎麽了?夫人早就讓人傳話來,不著急,不許人吵醒世子與少夫人呢。”

陸念眉沒想到,董氏竟然會派人說了這樣的話來,臉色愈發羞紅,明明她昨日與褚洛然什麽也沒發生,褚洛然的衣裳還好好穿著的,可就因為董氏這句傳話,讓一切都曖昧了起來……

陸念眉似是此時才想到,她出嫁頭一夜,大白氏塞給她的那本厚厚的小冊子,據說是沈瑾馨當初入宮時爛熟於心的,旁人都尋不來的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