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老太君看著那濃濃的黑氣不斷從無言居士周身蔓延開來,像是一條被牽了線的風箏,一個被牽了線的惡靈……

老太君站在褚洛然身邊,到底見過太多,沒有那麽懼怕,隻是徐徐往馬車裏行去:“此人身懷異術,操作惡靈,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操作惡靈?”褚洛然抓住老太君的這句話,正要與老太君一道從二樓雅間離開,就見許多人衝著路上走著的無言居士奔了過去,原因無他,無言居士口吐鮮血……

褚洛然微眯了眯眸子,居高臨下的望著這一切,老太君倒比褚洛然看得明白:“這是被惡靈反噬了,魂魄不聽他的,他在強行催動,結果傷了自己……”

“祖母怎麽……”褚洛然有些詫異的看向老太君,老太君竟然懂得如此的多。

老太君這次沒有逃避褚洛然的目光,而是深吸一口氣說道:“苗疆有巫女,你可曾聽說過?”

褚洛然搖了搖頭,苗疆一向是個神秘的地方,有很多不同的傳言流傳出來,但褚洛然不大相信這些東西,因而鮮少去聽這些消息。

老太君垂下眸子,言道:“苗疆的每一代巫女最後都是被反噬而死,這個無言居士,你即便不動他,他也活不了多久,活人接觸陰靈,是會折壽的。”

老太君微微沉吟道:“也不知,那鬼婆子還活著沒有……”

老太君與褚洛然說話的空隙,倒地吐血的無言居士,死死拽著身邊人的衣領:“送貧道回宮,麵見皇上,快!”

老太君見無言居士被人攙扶進馬車,揚長而去,淡淡的笑了笑道:“若是我一早瞧見這個人,也就不會對眉丫頭一驚一乍的了。無言居士身上的死氣,可多了幾十倍不止。”

褚洛然微微沉吟,老太君見狀,與身邊的戴嬤嬤說道:“我們先回府,你忙你的去,這樣的人,留著也是個禍害,早些除了,沒什麽不好。”

褚洛然也的確是要先處置無言居士,他擔心無言居士會對陸念眉不利:“初一,初二,送老太君回去。”

初一初二得了令,笑嗬嗬的送老太君離開。

褚洛然則站在二樓窗前,看著熙熙攘攘的街市,無言居士每天都會出宮一趟,來街市上采買東西,購買的東西也不定,好像除了這個時辰外,再沒有什麽規律了。

“初三。”褚洛然沉聲說道:“若是給你十個人,了結了無言居士的幾率有多大?”

初三從暗中走了出來,冷漠的挑了挑眉梢說道:“這樣的人,屬下一人,一枚暗器,便可一劍封喉。”

褚洛然搖了搖頭:“無言居士是有異術之人,不能小瞧,我要萬無一失。”

初三默了默道:“若是如此的話……十人同發暗器,便是再厲害的高手,也難逃出生天。”

“好,你來安排,自己去挑人。”褚洛然纖長的手指在窗欞上敲擊了幾下,他總覺得他忽視掉了什麽,可任憑他如何想,也想不到。

此時的無言居士猶如狼狽逃竄的瘋狗一樣,衝進皇上的寢宮,皇上正與水婕妤紅袖添香,被打破興致,當即臉色很不好看。

“皇上,貧道有要事稟告,還請皇上屏退左右。”無言居士深看了水婕妤一眼說道。

水婕妤垂下眸子,銀質碎米珠流蘇發出簌簌的聲響,我見猶憐的看了一眼皇上,道:“嬪妾去外頭伺候,以免汙了皇上的乾清宮……”

水婕妤一語未完,水盈盈的眸子一眨,兩滴晶瑩的淚滴便滾落而出,正正掛在臉頰之上,猶如白蓮含露,皇上憐惜之情大起,水婕妤總說她出身低微,被人瞧不起,他若這會兒讓水婕妤出去,那才是真的讓水婕妤沒臉。

皇上起了憐惜之心,看向無言居士說道:“有什麽話,直言便是。水婕妤懂事,不會隨便亂說話。”

無言居士將水婕妤那番唱念做打看在眼裏,覺得可笑,冷笑著掃了水婕妤一眼,聲音漸低說道:“貧道想要與皇上說說,陸鄉君的事情。”

陸鄉君是誰,水婕妤自然知曉,若是連自己扮演的是誰,都不曉得的話,水婕妤也不會一路這般扶搖直上了。

皇上目光微閃,顯然沒想到,無言居士是要說陸念眉的事情,這才衝著水婕妤擺了擺手說道:“你先去暖閣裏,等著朕,朕稍後便來。”

水婕妤聰慧,知道自己如何楚楚可憐,皇上也不會留下她,因而恭敬的行了告退禮,往暖閣去了。

“怎麽回事?”皇上待水婕妤告退,方才撫著大拇指上的扳指,問道。

無言居士答應過他,要將陸念眉神不知鬼不覺的弄進宮來,就放在乾清宮的後頭,充作宮女,誰也找不著,現下……

“皇上,陸鄉君這個人,留不得!”無言居士這是第一次被魂魄反噬,也是第一次,魂魄不肯聽他的話。

他原本想著,不過是吩咐一句的事情,就如同往常一樣,他出得宮門,放開褡褳,讓紫銅玲裏的魂魄自去帶人的魂魄回來,他已經算好了,要侍衛去巷子裏將昏厥的陸念眉弄進宮裏去,可事與願違……

“為何?”皇上一看無言居士這個樣子,就知道無言居士沒有成功,這種失敗的感覺瞬間充盈了皇帝的腦袋,讓他不痛快至極!

他身邊竟是沒有一點痛快事兒,什麽都不順心,什麽都不順利!他是皇帝,他就該要什麽有什麽才對!

無言居士能感覺到皇上的暴怒,可皇上仍舊壓抑著怒氣與他說話,這是暴風雨前的平靜,無言居士幾乎敢肯定,皇上對自己起了殺心。

“皇上……皇上請息怒,請聽貧道細言,陸鄉君她是個妖孽,貧道的異術都不能控製住她,她在貧道的手裏逃脫了,皇上,您若是不快些下令找到陸鄉君,待陸鄉君見到郡王府的人,或是見到鎮國公府的人,巧言善辯一番,那皇上的皇位……危矣。”

無言居士誇大事實,將事情說得異常緊迫:“皇上,貧道被陸鄉君所傷,怕是沒幾日活頭了,可貧道拚死也要進宮來,告訴皇上實情,免得皇上被這個妖女所惑,皇上對陸鄉君的喜歡,一定是被陸鄉君迷惑了。”

“皇上,陸鄉君知曉,是貧道對她施法,郡王世子若是知曉皇上要對陸鄉君出手,怕是再也忍耐不住,勢必要謀反,皇上……皇上為了您的江山,您不能再忍下去了!”無言居士一聲高過一聲。

在無言居士咄咄相逼之下,皇上隻覺得自己頭疼欲裂,他不允許任何人惦記自己的皇位,鎮國公府,榮安郡王府,一個都不可以!

“來人!有奸細混入京城,立刻將京城正二品以上,各大世家圍起來,任何人有異動,殺無赦!已有證據證明,榮安郡王府的世子夫人是敵國細作,立刻將她帶進宮來!”

皇上早已經想好了說辭,圍困郡王府與國公府的說辭,他不會隻圍困這兩個府邸,如此一來,隻要郡王府與國公府有異動,他就可以下殺手,一個不留!

無言居士沒想到,到了這種時候,皇上還是不殺陸念眉,依舊要將她帶入宮來,不由得勸道:“皇上,陸鄉君太危險……”

“一介女子,能危險到什麽地步?居士何必危言聳聽?再者,若是陸念眉真的有異術,倒也不錯,朕可以留為己用。”皇上對陸念眉的執念已深,任何男人對自己得不到的女人,都不肯放棄,更何況是皇帝,皇帝從來就沒有得不到的女人。

無言居士還欲再勸,皇上卻是不耐煩道:“你不是傷的很深?還不速速將朕的丹藥煉出來?若是朕的丹藥未完成,你便死了,朕會鞭屍……”

皇帝眼底浮動著深深的厭惡。

“貧道領命。”無言居士深深彎下腰去,眼底閃過一抹殺意,他還真的從沒有想過要皇帝的命,但皇帝越來越不好控製了,是時候,讓他乖乖聽話了,至於輔國公那個老頭子,已經那麽大把年紀,不足為慮,隻要皇上乖乖聽他的吩咐,這江山就等於是他的了。

無言居士出了乾清宮,立刻有小公公諂媚的靠過來:“居士,奴才的藥……”

“放心,貧道還沒那麽快死,小公公急什麽?”無言居士方才不過是為了減緩皇帝的殺心,可沒想到,他才透出自己身子不適的消息,這些人就巴巴的來跟他要丹藥了,果然,他的命不值什麽,隻有丹藥才值錢,也好既然他們都想要,他就成全了他們。

小公公的子孫根指著無言居士的東西,才有了些反應,自然不能放棄:“居士可千萬不要忘了奴才,最近水婕妤在皇上麵前可說了居士不少的壞話,若不是奴才一直回寰著,居士這會兒怕也沒法子好好煉丹了呢。”

“公公放心,本居士定會念著你的好,不過,水婕妤沐浴的丹藥,難道還沒放嗎?”無言居士問道。

小公公立刻說道:“已經放了兩回了,居士也知道,水婕妤不是一直在乾清宮的,翊坤宮那邊,奴才也使不上勁兒,隻能等水婕妤在乾清宮的時候才成,今個兒便放第三粒了。”

無言居士唇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意,三顆,夠了,一個小小的舞女,能活到這個時候,已經是不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