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開始騷亂的時候,陸念眉還沒有回到大街上,而是被睿娘拉拽著,從後門進了喜鋪:“少夫人,您現在不能回去了。皇上說您是敵國的細作,要抓您進宮裏去。”

陸念眉此時仍舊有些慌,從看到莊媽媽,沁雨,老高頭被魂魄控製開始,她便心慌不已,這一路的奔逃,她隻想快一些見到褚洛然,隻有見到褚洛然,她才能平靜下來,但皇上顯然不想讓她再見到任何人了。

“你去苗疆找一個人。”老太君拄著拐杖,出現在陸念眉麵前,她本是要回府的,但路過此處,初一,初二說,這是陸念眉的鋪子,老太君便停下來,想來看看,沒想到人還沒落座,街上便湧動起來。

陸念眉這個樣子,是不能在京城留下來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陸念眉想走,想躲,也得躲到一個旁人沒辦法找的地方去,那個地方,便是苗疆。

老太君當年穿瘴氣而過,知道苗疆的特殊。

老太君伸出手去,塞給陸念眉一顆比黑珍珠還要亮澤的黑曜石,幾乎有雞蛋大小,上麵刻著奇怪的紋路:“拿著這個,去苗疆,找苗疆的鬼婆婆,她自然能護你周全,等洛然這邊事情定了,再去接你回來。”

“別慌,也別怕,初一,初二在這兒,讓他們想辦法送你出京去,離開京城,一路往南去,不要回頭。”老太君拍著陸念眉的手說道:“隻要你不被皇上抓住,洛然就必定能勝,你現在才是這場戰鬥的關鍵。隻有你平安,洛然才能勇往直前。”

“我們褚家的兒媳婦,一向不輸男子。”老太君拉著陸念眉的手道:“去吧!這裏是你的鋪子,若是在府裏找不到你,必定立刻來這裏。”

陸念眉咬了咬牙:“祖母的話,孫媳都記下了,祖母放心,也請祖母告訴夫君,讓他不必擔心,無言居士傷不得我。”

陸念眉沒那麽多的時間說其他的,幾乎扭身就往喜鋪的後門去,初一,初二跟著,不敢再走大路,隻敢往四周的小巷道去,但皇上這次早有準備,幾乎是調用了宮中所有的人。

初一,初二分設左右,衝著陸念眉搖了搖頭,示意對麵巷道有官兵,不能過去,正在陸念眉不知如何是好之際,身後的門扉打開,聲音低的幾不可聞:“進來!”

陸念眉轉身看去,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轉到了趙家的後門,此時開門的,正是趙夫人跟前的一個婆子,陸念眉從前在趙無雙身邊見過的。

“少夫人跟老奴來。”那婆子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隻領著陸念眉,初一,初二往院子裏去,陸念眉清晰的聽到,外麵的官兵路過聲音……

初一跟在陸念眉身側,聲音壓低詢問道:“少夫人,趙家的人,可靠否?”

不怪初一會這樣問起,趙家人也是很得皇上倚重之人,從外調入京中,不足一年就成為了兵部尚書,從前因為趙無雙與薛榮之的婚事,與鎮國公府站到一隊,可轉眼間,因為趙無雙在後宅的事情,就與鎮國公府生份了,若不是趙無雙“小產”,兩府怕是鮮少走動了。

這種非常時刻,對於這種曾經生過嫌隙的人家,初一不敢不防備。

萬一趙家是要拿了陸念眉,去皇上麵前討好呢?

陸念眉看了眼身前的婆子,輕輕的搖了搖頭道:“不會。”

趙家現在對皇上也是有怨的,即便趙大人再怎麽討皇上歡喜,這個兵部尚書的位置,也是頂頭了的,但皇上賞賜兩個宮女,送往邊關,還下了旨意,將這宮女將來所出的孩子,記在趙無雙名下,這等於毀了趙無雙的一輩子,趙大人如何想的,陸念眉不知,但趙夫人一定咽不下這口氣。

初一這才放下心來,與初二小心的跟在陸念眉左右。

婆子並沒有帶著陸念眉往正院去,而是到了一個輕簡疏落的院子。

“夫人在裏麵等候,少夫人請。”婆子很是尊敬的說道。

陸念眉緩緩點頭,走了進去,讓初一,初二跟隨那婆子在耳房用些茶點。

“趙夫人。”陸念眉才進明間,就見趙夫人一身荔枝紋褙子焦急的走來走去。

“你……沒事兒吧?”趙夫人拉著陸念眉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這才鬆了一口氣,說道:“外頭鬧得沸沸揚揚在抓人,我立刻吩咐人去外頭找,沒想到,你竟能誤打誤撞到後門,也是老天有眼了。”

“暫且無礙。”陸念眉環顧四周,沉聲說道:“但在夫人這裏,怕是給夫人添了麻煩,若是牽累了趙府……”

“沒什麽牽累不牽累的。”趙夫人聲音漸冷:“皇上行事愈發的沒個章法,如今連強搶民女的事情也做的出,還有什麽是不成的?這大明的江山,怕是要毀在他的手上。”

趙夫人在陸念眉麵前說話,沒有半分顧忌:“你隻管在這兒住著,這是無雙以前的閨房,便是搜,也沒人會搜到這裏來,餘下的,等風聲過了,咱們再商量。”

趙夫人說完,轉身就要去安排。

“趙夫人且慢。”陸念眉恭敬的行了一個福身禮道:“夫人大恩,念眉在此謝過,隻是京城就這麽大,若是藏在這裏,早晚要被搜尋出來,念眉想要離開京城……”

趙夫人垂眸想了想道:“如今城門是已經關了的,好在五城兵馬司歸我們老爺管,你且先歇歇,我與老爺商議一二,尋得機會,送你出城門。”

陸念眉頷首,又福身行了一禮。

趙夫人虛扶一把,誠懇言道:“你幫無雙良多,我也沒什麽能幫你的,沒想到這次相幫,會是這樣的情境,你安心,五城兵馬司的人再怎麽混賬,也不敢搜到這裏來。”

燈下黑的道理,陸念眉懂得,趙大人在外發號施令,該是沒人會來趙府找人。

趙夫人沒再多說話,往前院去了。

“人安頓好了?”趙大人早已經得了消息。

趙夫人點了點頭,說道:“世子夫人要離京,你看能不能安排出去?”

“離京?去哪兒?”趙大人問道:“她一個弱女子,滿城都在找她。”

趙夫人搖了搖頭,自己在書房的如意圓桌上倒了些茶湯,幾口灌下,說道:“我沒問,世子夫人要去哪兒,你也別問,安排好馬車便是,我瞧著世子夫人身邊還跟著兩個世子身邊的人,咱們隻管安排好幹糧茶點,將人送出京城便是,也免得將來有人說漏了嘴,不知道是最好的。”

趙夫人到底是跟趙大人一路走過來的,見得事情多,許多硬骨頭,麵對刑罰的時候,到了受不住,要招供,她們不知道,再怎麽問,也知道不了。

趙大人默了默,看向趙夫人,問道:“你想好了?”

趙夫人看著空空如也的茶盞,冷笑著說道:“早就想好了,咱們就無雙這麽一個丫頭,她過的不好,咱們兩個能好受到哪兒去?你捫心自問,這樣的皇上,你能跟著幾年?”

趙大人長歎了一口氣,笑著說道:“也罷,這麽窩窩囊囊的活著,倒不如痛痛快快的來戰一場,我看郡王世子是人中龍鳳,這一仗未必會輸,隻要咱們護好了世子夫人,不讓她成為世子的軟肋,這一仗,十有八九能勝。”

“你知道就好,盡快安排吧,我瞧著皇上也是瘋了,這麽在京城裏找人,還是找一個已婚婦人,不要臉到這種地步!”趙夫人鄙夷說道。

“你安排廚房準備好幹糧,一旦有合適的機會,立刻就走,半點不能耽擱。”趙大人說著,抱了頭盔道:“我這便往城門去瞧瞧,府裏人多口雜,你管束好了人。”

“放心,我如今用的,都是死契的人,廚房那邊,我親自去安排,你想辦法給郡王府遞個消息,別讓郡王世子亂了分寸,這種時候,出半點岔子,都會全軍覆沒,咱們趙家的這一大家子人,可都綁在郡王府身上了。”趙夫人說道。

趙大人點頭:“知道,你放心,如今京城裏誰也不是傻子,我瞧著,這陣子投靠郡王府的不在少數,也隻有宮裏頭的那位還以為,郡王府是案板上魚,任人宰割,這次皇上要對世子夫人出手,郡王世子惱火,是人之常情,我看,也就這陣子了,世子夫人出京也好,避避風頭。”

趙夫人親自送趙大人出去,轉身往廚房去。

趙大人出了趙府,到城門口巡視一圈,見城門口裏三層外三層的排查,不止有五城兵馬司的人,還有宮中禁衛軍,趙大人與眾人寒暄幾句,要他們好好守住城門,便往城中去,城中勳貴與正二品府邸,皆被團團圍住。

趙大人先到了鎮國公府,正見沈瑾瑜在門口與禁衛爭吵,沈瑾瑜在五穀園門外,卻進不得門去……

趙大人騎馬,上前幾步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趙大人。”沈瑾瑜麵上猶帶怒氣,從衙門回來,就進不得府了,褚芷淺還在府內,他如何能讓褚芷淺在內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