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洛然端坐在皇帝下首,豐神俊朗:“微臣此次入宮,是想要了解關於微臣妻子的事情,皇上突然說,微臣的妻子是敵國細作,不知皇上是從何人處所知?又有何明證,或是人證?”

皇帝眸子微微眯起,高高在上的俯視褚洛然,隻見褚洛然端坐於太師椅上,沒有半點不安之色,不由得冷聲說道:“你……是來質問朕的?”

“皇上誤會了,微臣隻是突然得知這樣的消息,心中有許多不明之處,特意來尋皇上解惑,微臣想,微臣與皇上不隻是君臣,也是同族,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若是微臣的妻子,的確是敵國細作,倒也罷了,若不是,微臣擔憂,有人利用此事,挑撥皇上與微臣之間的關係。”

褚洛然的聲音一成不變,帶著淺淺的寒意,抑揚頓挫,很容易就讓人聽到心裏去:“畢竟輔國公的先例就在前麵,而現在皇上還沒處置輔國公,微臣有些擔憂,輔國公人在天牢之中,會做出魚死網破之事,畢竟……”

褚洛然語氣微頓,自然的看向上首的皇帝:“畢竟,若是皇上與微臣兩敗俱傷,那漁翁得利之人,怕就是天牢裏,沒有被處置的輔國公了。輔國公這些年細細謀劃的是什麽,皇上比微臣還要明白。”

皇上神色微動,卻不甘心就這麽兩句話,便被褚洛然說動,冷笑一聲說道:“輔國公人在天牢,輔國公府上下皆被圈禁了起來,還能有什麽動作?朕想要他死,就像捏死一個螞蟻一樣容易,倒是洛然,你不同……你與朕,都是褚家子孫……”

皇上麵上露出猙獰的笑意:“朕就不信,你從來沒有生出過半分異心……”

這裏是皇宮,是皇上的地盤,在這裏皇上敢於說出自己所有的心思,他冷笑著看向褚洛然:“你身為郡王世子,朕可有半分虧待你?你好好的世家子弟,清貴之流不做,卻偏偏要入朝為官?你這般年紀,就成為刑部尚書,是不是很驕傲,覺得自己很了不起?”

皇上容不得任何人比他好,比他厲害,尤其是與他接近同齡的褚洛然,他討厭與人做比,還是一個褚姓皇族。

褚洛然沒有半分懼色的望向上首的皇帝,俊朗的五官帶著隨意的淡然:“皇上對微臣有疑心,微臣不敢辯駁,但微臣入刑部,是皇上當時準了的,微臣記得,刑部,還是輔國公當時推薦的,也是趕巧,刑部侍郎暴斃而亡,刑部剛好空了位子出來,如今細細想來,微臣不過是輔國公推出來,遮掩他狼子野心的棋子。

皇上一直沒說,微臣的妻子是敵國細作的話,是誰與皇上說的,但微臣想,這個人必是無言居士無疑了,也隻有無言居士是被輔國公舉薦入宮,會在這種時候還替輔國公說話。

隻微臣奇怪的是,既然無言居士有妙手回春的異術,有讓人長生不老的丹藥,那這種丹藥,是不是輔國公也有許多?畢竟輔國公的年紀,比皇上與微臣加起來還要大一些,他才是最想長生不老的那個。

隻更奇怪的是,無言居士是輔國公推薦給皇上的,皇上認為,一心謀逆的輔國公,會給皇上推薦一個,讓皇上長生不老的道士,還是會給皇上推薦一個,會讓皇上漸漸失了性命的道士?”

褚洛然字字誅心,隻衝著皇上心底而去,皇上疑心,那好,就讓皇上的疑心都衝著輔國公與無言居士去。

“這……不可能。”皇上臉色都蒼白了幾分,他不願意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褚洛然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

“可不可能,隻看輔國公謀逆之罪,如今府中上下都還好好活著,便知曉了。”褚洛然端起小幾子上的茶盞,輕嘎了一口茶:“皇上可以繼續將郡王府與國公府圈禁起來,但還請皇上先處置了輔國公府,畢竟微臣隻是有嫌疑,而輔國公是真的謀逆,是皇上親口聽到的。

還有無言居士給皇上的丹藥,皇上細細想來,服用丹藥後,皇上得到的是什麽?這兩年的身子康健?依微臣看來,皇上似乎身子大不如前,尤其是脾性也更改許多,這丹藥到底是何效用,皇上不如找個人來試上一試。”

皇上被褚洛然說的意動,那疑心一點點被揭開來,他半點也信不過無言居士了,是了,輔國公是謀逆,這樣的人,他卻聽信無言居士的話,一直留著他的性命。

還有他的身子……

“來人,立刻將輔國公在天牢中處置了,現在!”皇上大喊一聲,目光才落到褚洛然身上,他先將輔國公這個逆賊斬了,再說其他,至於褚洛然……

他也不會放過!

小公公一直站在皇帝的龍椅旁,低眉順眼的,仿佛沒有長了耳朵一樣,直到皇上下了命令,小公公才像是回過神來,扭身出去,傳話。

隻小公公第一個要說的,不是門外的侍衛,而是奔著無言居士所在而去,他要立刻去報信。

“皇上,你看到了,這小公公去的方向,並不是天牢。”褚洛然推開乾清宮的大門,指著小公公奔去的方向說道。

皇上怒極,他身邊伺候的人良多,這樣的事情,隻需跟門外的侍衛吩咐一聲便是,可現下這個小公公,分明就是去給無言居士報信的,他竟不知,他的話,竟是比不得一個道士了。

皇上直到此時,才意識到,自己被無言居士左右到什麽地步!

“來人,你們幾個,現在就去天牢將輔國公斬殺,還有無言居士!就地斬殺!”皇上暴怒,整個人都不可抑製的抖了起來,為什麽,所有人都想要爭搶他的皇位,為什麽這裏所有的人,都想要他的性命!

侍衛們齊聲應喝,分作兩隊,向兩旁走去,正在此時,一個身著掌事太監服飾的人衝了過來:“皇上,不好了,薛將軍……薛將軍領了人,用闖宮!”

“誰!薛榮之?”皇上滿臉的不可置信,幾乎暴跳如雷:“朕待他那樣好,賜他將軍府,給他賜婚,賞賜他宮女,讓他去邊關,他就是這樣報答朕的?”

皇上形容瘋癲,在大殿上走來走去:“朕倒是忘記了,他是輔國公的長子,原來輔國公讓朕選了薛榮之去邊關,打得是這樣的算盤,怎麽?他來接他的父親出去?想的美!”

“皇上這其中必有誤會,薛將軍一向與輔國公不合,更是鮮少回輔國公府。”褚洛然沒想到薛榮之回來的這樣快,更沒想到,薛榮之回京之後,會直接衝進皇宮!

“誤會?”皇上隻覺得怒火蹭蹭上湧,頭腦沒有這樣清醒過:“身為邊關將領,朕沒有讓他回京,他便帶兵歸來,還說這是誤會?”

“來人!”皇上大步向前,指著褚洛然道:“朕信你一次,朕先將輔國公府這群奴才處置了!”

“皇上。”褚洛然長臂一伸,擋在皇帝跟前:“不如由微臣去見薛將軍,問清楚緣由,薛將軍性子直,定是受了他人挑撥。”

褚洛然想,薛榮之雖是直性子,但無緣無故,不至於直接衝著皇宮來,這其中必有緣故。

皇帝眸底閃過一抹冷意,冷冷的注視著褚洛然道:“好,你替朕去問。”

褚洛然早已經習慣皇帝陰鷙的目光,拱手失禮,退了出去,直奔東城門。

皇帝看著褚洛然的背影,低聲與身邊的護衛說道:“射殺,全部!”

任何會威脅到他皇位的人,都該死!

薛榮之衝進皇宮,不拘是任何因由,都是謀逆,他有足夠的理由。

褚洛然大步往前而行,出了乾清宮,便有幾名護衛隨行,瞧著是最普通不過的,隻以為是皇上旨意,讓人送出來的,那侍衛卻是在低聲通稟著:“世子,已經查明白,是崔氏讓人在城門口,不知與薛將軍說了些什麽,薛將軍似乎認為皇上要殺了世子,要將郡王府,將軍府,國公府滅門,這才氣勢洶洶的衝入宮來。”

褚洛然神色微凜,從骨子裏透出一股寒意來,薛榮之此舉,等於毀了大半棋局,侍衛感覺到褚洛然的怒意,一時不敢多言。

“趁亂,把輔國公放出來!”褚洛然眸色漸冷:“我要親手將他誅殺!”

隻是讓人代勞,褚洛然不能平息怒火,如今這般,都是輔國公導致的,若是一早料想到,皇上會將一個謀逆之人,關在天牢裏不發作,他會早早的結束了輔國公的性命!

侍衛領命而去,褚洛然行至東城門,城門處刀光劍影,薛榮之一馬當先,刀刀見血,劍劍要命,褚洛然不是沒見過戰事的人,可見到此時殺敵的薛榮之,還是冷意淋淋,怪不得陸念眉在薛榮之麵前,見不到魂魄。

“薛榮之!鎮國公教導你殺敵的功夫,是要你殺害自己族人的嗎!”褚洛然幾乎飛身到了戰鬥圈中,一把拽住薛榮之的胳膊,壓低聲音說道:“你中計了!你現在的行為,叫謀逆,還不速速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