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榮之正戰的火熱,殺紅了眼,根本不看來人,見人就殺,一劍挑過去,褚洛然躲開來,低聲怒吼。

薛榮之直到此刻,方才看清楚身邊的人,沾染了血跡的麵容上,露出笑意來:“我就知道你小子沒那麽容易死!”

褚洛然看著薛榮之沒心沒肺的笑意,麵色陰沉:“速速領了你的人退下,你中計了,我們都很好,是崔氏遣了人,在城門口與你胡言亂語,你明白了沒有?”

薛榮之怔了怔,臉色漸漸冰冷,回身看了眼,跟著他的將士,如同他一樣,殺紅了眼,再看地上躺倒的橫七豎八的屍體,薛榮之咧嘴一笑,黢黑與鮮紅的映襯下,更顯牙齒雪白:“來不及了,索性我一劍挑了皇帝,你來當!免得受這起子窩囊氣!”

“薛榮之,這不是你衝動的時候。”褚洛然知道薛榮之一向性子直又獨,有自己的一番歪理,但薛榮之的兵力,根本不能一擊致命,傾覆整個皇宮。

“你聽我的,現下放下兵器,立刻去皇上麵前請罪,告訴皇上,你是被輔國公府的人欺騙。”褚洛然拽著薛榮之的袖擺,怒吼道:“聽懂了沒有!你想死嗎!”

薛榮之不能再這麽下去,如此一來,等待薛榮之的隻有死路一條。

薛榮之看著褚洛然的模樣,突然笑了出來:“見慣了你芝蘭玉樹的模樣,把京城裏的姑娘迷得五迷三道的,還是頭一回見你咬著後槽牙,說的這樣咬牙切齒。”

薛榮之眼神如虎豹般熠熠生輝,回握住褚洛然的衣袖:“我已然必死無疑,倒不如為你殺一條血路出來,我此生隻認舅父,舅母,你護住他們的性命,我薛榮之在地底下,也記著你的兄弟情份!”

薛榮之說完,甩開褚洛然,再次廝殺起來,褚洛然沒想到薛榮之在這個時候如此執拗,薛榮之也算是鎮國公與大白氏看著長大的,他如何能讓他出事?

有侍衛拿劍衝著薛榮之後背而去,褚洛然猛然出手,將那侍衛用內力震開,薛榮之轉身見是褚洛然,低聲罵道:“你在這兒幹什麽!死老子一個就夠了,你的命留著救他們,咱們兩都死了,難道要等著沈瑾瑜那個書生嗎!滾遠點!老子殺一個賺一個!”

褚洛然伸手去拽薛榮之,薛榮之再不聽,他直接敲暈了他,帶到皇上麵前,薛榮之隻是被崔氏挑撥,告知皇上實情,與輔國公府恩斷義絕,皇上說不定還會繼續重用薛榮之,本是將帥之才,怎能死在這裏,死於婦人的陰謀詭計中?

說時遲,那時快,薛榮之猛地一轉身,擋在褚洛然的跟前,寬大的身軀將褚洛然遮擋的嚴嚴實實……

褚洛然看到薛榮之吐出一口鮮血來:“媽了個巴子的,來這套!老子死就死了,還要被射成刺蝟!”

褚洛然目光所及之處,處處是箭矢,鋪天蓋地的射過來:“我帶你走!”

褚洛然手臂用力,正要拖拽,卻被薛榮之一把拽住了手,冰涼的東西塞入手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帶動著他的手,捅進去……

褚洛然看著自己的手,拿著匕首,直直的落在薛榮之的腹中……

薛榮之依舊呲牙咧嘴的笑著,卻是身上的痛楚導致:“褚洛然,你要有機會,讓趙無雙改嫁吧,我這輩子對不起她,估計,下輩子也對不起,你讓她……找個人另外嫁了吧。”

褚洛然看著滿是血跡的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我帶你去找太醫!”

“不用!”因為失血過多,薛榮之再也承受不住,倒下身子來,褚洛然為了接住他,半跪在地上。

“你殺了我這個叛將首領,皇上想殺你,就沒有道理了。”薛榮之漸漸失去力氣:“其實……我也挺聰明的,是不是?”

褚洛然麵色僵硬一片,看著薛榮之在自己麵前,含笑閉上眼睛……

……

箭矢停了下來,褚洛然身邊躺了許多屍體,隻有他與薛榮之保持著跪姿,有朝臣們往這裏撲來,大理寺卿董大人第一個擋在褚洛然麵前,高聲說道:“郡王世子誅殺叛將薛榮之,立下首功!”

“郡王世子誅殺叛將薛榮之,立下首功!”

“郡王世子誅殺叛將薛榮之,立下首功!”

一聲聲,聲聲震天!

褚洛然的拳頭緊緊攥起,用力抽出插入薛榮之腹中的匕首,這匕首削鐵如泥,是薛榮之離京之時,褚洛然贈予他防身的,沒想到最終卻插進了薛榮之的肚子裏!

眾人還沒回過神來,就見褚洛然青衣如梭,直奔宮牆拐角而去,拐角處的人,倉皇而逃,卻禁不住褚洛然行動如閃電,明明褚洛然可以甩出匕首,將輔國公殺害,但他沒有。

從薛榮之身上拔出來的匕首,薛榮之插進自己腹中的匕首,他要親手插到輔國公身上!

兩人一白一青,飛奔至宮道的另一側,褚洛然直接出手,不等輔國公說一個字,匕首已經落在輔國公的腰腹之間……

輔國公詫異的看向自己的腹部,明晃晃的匕首,甚至能看清楚他蒼白的臉色……

怎麽可能?他距離皇位隻有一步之遙……

隻需等待褚洛然被射殺,無言居士將最後一粒丹藥給皇帝服下,他就是天下至尊!

怎麽可能?!

褚洛然負手而立,冷漠至極的話語從唇齒間流露而出,讓人不寒而栗:“薛榮之就在這裏看著你,看著你的血一滴滴流盡,看著你的陪同他一道奔赴黃泉,古有削骨還父,他欠你的,盡數還清,你與他的債,不如去黃泉路上,慢慢清算!輔國公夫人定也在那兒等著,與輔國公道一道前塵往事。”

輔國公拚命的捂著自己的腹部,想要讓自己的血流的慢一些,然而那些血像是長了手腳,拚命的往外奔逃,血跡湧在青石磚上,慢慢繪出一個隱約人形……

“輔國公夫人來接你了……”褚洛然往後退了兩步,他口中的輔國公夫人斷然不是崔氏,而是鎮國公之妹沈氏,薛榮之的生母。

輔國公本還不信這話,直到看到血跡湧出的人形,整個人接近瘋癲:“沈氏……沈氏……不是我……不是我……你走……我不會死……我去找太醫……我去找太醫……我會長生不老的……我會與天同壽的……我不會死!不會死!”

輔國公拚命的往前爬去,在青石磚上留下長長的痕跡,如同一條紅綢……

褚洛然不遠不近的跟在輔國公身後,每一步都踏在血跡之上,他不會給輔國公再活命的機會,如果謀逆之罪打入天牢不可以,那他就親眼看著他死在自己麵前。

他要還薛榮之一個公道!

褚洛然沿著血跡而行,直到看到輔國公趴伏在地,再也不能起身。

宮道裏有穿堂風吹過,冰冷刺骨,吹響了銅鈴,好似有人在爽朗大笑……

“世子,皇上不見了。”初三疾步而來,稟道:“朝臣們進乾清宮找人,便再也找不到人,乾清宮服侍的宮人都像是癡傻了一樣,一問三不知。”

褚洛然上前兩步,在輔國公的脖頸處摸了下,確認輔國公已死,方才起身,冷聲問道:“無言居士呢?”

初三沒顧上,皇上已經命人去殺無言居士,無言居士這會兒不該還活著吧?

“去查。”褚洛然幹脆利落的吩咐道。

初三立刻消失在褚洛然麵前,褚洛然不敢肯定,但想來能讓乾清宮上下伺候的宮人形容癡傻,一問三不知的,也隻有用異術的無言居士了。

褚洛然回到東城門,已經有宮人在收拾那些屍體,死去的薛榮之仍舊保持著跪姿,跪向宮外方向。

褚洛然大步上前,將薛榮之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猶如浴血歸來的將軍,攙扶拖拽著薛榮之往宮外走去。

初三很快來稟,無言居士也不見了蹤跡。

“找!讓貴妃娘娘下懿旨,無言居士挾持皇帝離宮,有找到人者,賞銀千兩。”褚洛然沉聲吩咐,一步步往外行去。

將軍府離著皇宮很近,皇上不見蹤跡,那些禁衛軍沒人敢阻攔褚洛然,褚洛然直將薛榮之送入將軍府,得到消息的趙無雙飛奔而來,一身火紅的裙裾翻飛如花……

“榮之兄說,希望夫人能改嫁,這輩子他對不起你。”褚洛然一字一句的說給趙無雙聽。

趙無雙伸出手去,看著薛榮之被射了無數箭矢的後背,無法平躺的後背,厚重的盔甲撐著,倒好像這人還活著一樣……

“為什麽?”趙無雙聲音嘶啞:“為什麽!”

“崔氏在城門安排了人,榮之兄以為皇上要將各大府邸滅門。”褚洛然道。

“崔氏……崔氏……”趙無雙聲聲呢喃:“我去找她!”

趙無雙白皙的手落在薛榮之的麵容之上,將他臉上的血跡擦幹淨:“你就站在這裏等著我,我去找她!”

趙無雙提著劍,衝了出去,褚洛然肩上承擔著薛榮之的力量,另一手緊緊提著薛榮之的盔甲,保持著這個站立的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