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多少個,全都弄出來吧。”陸念眉額頭上有些汗珠,感覺有些力氣被抽走一般,但她仍堅持著,希望她做的事情,能快一些,再快一些。

“你先去歇著,便是再怎麽著急,也不是這麽個急法兒,你想累死自己嗎?”鬼婆婆突然很生氣,拂袖道:“急著去投胎嗎!明個兒早上再來見我。”

“婆婆……我沒有那麽多的時間。”陸念眉想要告訴鬼婆婆,鬼婆婆卻根本不聽她的,大步往裏頭行去,一扇竹製的門扉打開,是一條長長的走道,像是客棧的房子一般。

陸念眉追著走過去,就見鬼婆婆打開的一扇門扉裏,褚洛然平平靜靜的躺在那裏,不染塵埃,莊媽媽與睿娘守在一旁,不可置信的看向兩人。

鬼婆婆瞥了陸念眉一眼說道:“對麵是你的屋子,走廊盡頭是書房,你若是還有精神,就去把那一屋子的書瞧完。”

鬼婆婆拄著拐杖,消失在走廊盡頭,睿娘與莊媽媽迎了過來:“少夫人,您沒事吧,臉色怎麽這樣蒼白?”

陸念眉搖了搖頭,看著躺在藤**的褚洛然,溫聲問道:“這裏能煮東西嗎?”

莊媽媽立刻答道:“旁邊有個灶台,煮個粥,燉個湯都是成的。”

“那勞煩媽媽給世子煮些米湯來喝。”陸念眉坐在藤床旁的小椅子上,幫褚洛然整理衣襟。

彼時睡著的褚洛然,寧靜安然,倒好像是從前陸念眉常常見他的模樣,他從來都是寵辱不驚的,天大的事情擺在他麵前,他眉頭都不肯皺一下。

睿娘見狀,取了紅泥小爐,到對麵的屋子煮茶,茶香嫋嫋,陸念眉倚著藤床,緩緩閉上了眼。

莊媽媽端了粥來,就見陸念眉牽著褚洛然的手,趴在床邊睡著了。

“少夫人太累了。”睿娘正輕手輕腳的收拾著箱籠。

莊媽媽放下手裏的粥,與睿娘一道收拾,兩人聲音盡量放緩,放輕:“箱籠什麽時候送過來的?”

“剛剛我去煮茶的功夫,回來就見放在這屋子裏了。”睿娘輕歎一口氣說道。

莊媽媽垂眸,同樣歎了一口氣,苗疆處處都奇異至極,隻看著陸念眉的樣子,已經太累了,她們不想再給她添加困擾。

“快些收拾吧,我瞧著少夫人的臉色不好,我帶了一盒阿膠的,先找出來,我去用黃酒化了蒸一下,給少夫人補補血氣。”莊媽媽說道。

睿娘很快拿了一個盒子出來,遞給莊媽媽,輕聲道:“媽媽要不離身的盯著,我瞧著這裏邪性的很,明明咱們被黑牛送出來的時候,離著少夫人那樣遠,可轉眼少夫人就繞了過來,著實奇異,還有這箱籠也進來的不明不白,這麽沉的物件,怎麽能無聲無息的就放進來?”

莊媽媽明白睿娘的意思,是怕有人在裏頭添什麽料,因而重重的點了點頭:“你放心。”

待莊媽媽將阿膠拿回來,陸念眉已經醒了,眉宇間仍舊有些淡淡的疲憊。

“少夫人,您喝了這粥和阿膠,去對麵屋子好好睡下。”莊媽媽捧了粥與阿膠過來。

陸念眉沒說話,接過來喝下,見莊媽媽又端了一碗小米湯來,輕聲說道:“給我吧,我來喂世子。”

“少夫人歇著便是,有奴婢兩個呢。”睿娘也過來幫忙。

陸念眉搖了搖頭:“我還不知以後能喂幾次,你們去對麵屋子歇著吧,明日一早再過來伺候。”

莊媽媽還要堅持,聽了這話,卻是眼眶泛淚,這是她們無所不能的世子啊,竟是成為了這個模樣,還不知道能活上幾日。

睿娘無奈的歎了口氣,福身說道:“少夫人,紅泥小爐上,還溫著一盞燕窩,您若是餓了,便用一些,別熬壞了身子,世子現在,可就指望著您呢。”

陸念眉點了點頭,睿娘這才與莊媽媽一道出去。

陸念眉小口小口的喂著褚洛然,褚洛然的身子,並不能及時咽下去,要格外小心,喂了大半個時辰,才堪堪喂進去一碗小米湯。

陸念眉為褚洛然收拾齊整,蓋上一條薄毯,起身前往走廊的盡頭,那的確是一間書房,書房並不大,書也沒有想象的那樣多。

陸念眉從左手邊起,拿了五本,回到褚洛然的屋子,沿著床邊坐下,莞爾輕柔道:“我好像都沒有給你讀過書,我一個人看著無趣,不如讀給你聽。”

藤**的褚洛然沒有半分聲響,若不是仍舊有清淺的呼吸在,怕是誰都要以為,褚洛然已經是死了的。

陸念眉清潤張口,嗓音如同山林間潺潺溪水……

夜深沉,鬼婆婆佝僂著身子,望著那一盞橘黃的燭火,看著倒映在窗邊的影子,沒好氣的搖了搖頭:“沒出息,為了一個男人,做到這個地步,怪不得,壽命那麽短。”

直至天明,陸念眉又倚在床邊睡了半柱香的功夫,便起身,幫褚洛然梳洗幹淨,又將夜裏讀完的十本書放回去,重新拿了兩本回來,算時辰,鬼婆婆也差不多該起身了。

陸念眉聽到對麵莊媽媽與睿娘起身的聲音,沒有再繼續給褚洛然讀,而是自己捧了細細的瞧,她是看不完書房裏所有書的,隻能多看一本是一本,手裏的這本很單薄,但頭篇就寫著:“陽年陽月陽日陽時出生,以血養之,可禦屍成兵,終將……陽氣衰竭而亡。”

“這麽快就看到了這一本啊,可惜,老婆子剛剛想到,準備把它收起來,沒想到你就瞧見了,可惜,可惜……”鬼婆婆無聲無息的出現在陸念眉麵前,有點不大甘心,像個小孩子。

陸念眉黝黑的眸子注視了鬼婆婆片刻,旋即垂眸,將書頁合起,站起身,淡淡說道:“可以處置後麵的幾個深坑了。”

“你還要畫點兵符?是你眼瞎沒瞧見,還是你讀書讀太多,讀傻了腦袋?”鬼婆婆拄著拐杖,幾乎要跳腳。

陸念眉盈盈而立,淺青色輕紗羅裙,飄飄欲仙,聲音清冷若雪:“婆婆昨日便說過了,想要得到什麽,就要付出什麽。”

“那你心甘情願,用自己的命,去換他的命?”鬼婆婆拐杖快要戳到陸念眉的臉上:“你是不是傻!”

“不是換。”陸念眉目光溫柔和煦的望向褚洛然,回眸一笑道:“隻是要救,他命不該如此,既是有我這個陽年陽月陽日陽時出生的人在,他便命不該絕,若不是因為夫君,我不會來苗疆,鬼婆婆一早算到我會來,那必定也算到,他還會繼續活下去,不是嗎?”

“什麽亂七八糟的!你繼續畫下去,就是用你的血,你的陽氣去養這些魂魄,就算你的陽氣再充盈,難道還能源源不斷的供給這上萬的魂魄不成?”

鬼婆婆氣得跳腳,來回在屋子裏走動著,幾乎是一蹦一跳:“你知不知道,已經有不少魂魄追了過來?老婆子的密林擋得住人,擋不住鬼,這麽下去,你能養得了多少魂魄?你以為你是什麽,是神不成?”

“除了這個,別無他法,不是嗎?”陸念眉一夜的書,不是白讀的,若是還有其他辦法,若這世上還有另外一個人,能夠解開這個困局,她絕不會選擇這個辦法。

然而,她,別無退路。

鬼婆婆握緊了拳頭,氣得直磨牙,用力一推陸念眉,陸念眉便直直的往後仰去,這一次是一個巨大的深坑,鬼婆婆在外頭喊道:“空下來的坑,都拿去裝新的魂魄了,你慢慢收拾吧。”

在褚洛然屋子裏的鬼婆婆仍舊在原地轉著圈圈,很不高興:“好好的苗子,就這麽毀了,都是天意那個老禿驢,丟了紫銅玲,撂挑子就跑了,這混蛋,以為給個淚魂就兩清了!混蛋!混蛋!”

鬼婆婆在屋子裏跳腳,如同一個孩子,睿娘與莊媽媽在外看著,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鬼婆婆的目光,落在褚洛然身上,那雙眼眸像是一張血盆大口,意圖把褚洛然吞進去的模樣。

莊媽媽護主心切,顧不得許多,便衝了進來,給鬼婆婆見禮,隨後下意識的擋在褚洛然跟前。

鬼婆婆笑眯眯的看向莊媽媽與睿娘,言語親切的像是街邊的拍花子:“這丫頭嫁給你們世子多久了?”

莊媽媽戒備的看向鬼婆婆:“三個月有餘。”

鬼婆婆聽得直扁嘴:“都三個月了,還沒懷上娃娃?你們世子是不是有病?”

莊媽媽好想罵回去,但忌憚著這裏是苗疆,麵前的人是,苗疆至高無上的鬼婆,這才低眉回道:“世子與少夫人同房的次數很少。”

“不同房,怎麽能懷上娃娃!”鬼婆婆揚高聲音,跳腳罵道:“老婆子就說,天意那個老禿驢收的徒弟,也是個蠢的!現在這一個兩個的都往老婆子這裏扔,老婆子倒成了給這老禿驢擦屁股的,這老禿驢,就別讓老婆子瞧見他,看老婆子不讓蠱蟲咬死他!”

莊媽媽與睿娘聽得心驚膽戰,鬼婆婆依舊氣得跳腳,咬牙切齒的說道:“你們先出去,老婆子給你們世子瞧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