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臘梅姐姐了。”都不用陸念眉說話,安嬤嬤便遞了一個小荷包給臘梅:“我們表小姐不愛熱鬧,便去縣主的院子裏叨擾吧。”

臘梅不敢收,笑著說道:“嬤嬤與奴婢客套什麽?縣主就等著陸二小姐呢,讓縣主知道,奴婢收您的銀子,那真真是不用活了。”

安嬤嬤笑了笑,看了晨露一眼,晨露笑盈盈的說道:“奴婢記著縣主的院子呢,不必勞煩臘梅姐姐,今個兒府裏必定來不少的人,臘梅姐姐自忙自己的去。”

晨露說著,頭前帶路,與陸念眉一起往褚芷淺的院子裏去,安嬤嬤卻是拉了臘梅,將荷包塞給她,笑著說道:“臘梅姑娘,我們表小姐最近心裏悶得慌,我們夫人便說要表小姐來郡王府散散心,但是今個兒郡王府有婚宴,怕是人多易衝撞,我家表小姐是個心思淺的,還請臘梅姑娘多擔待,多看護著些,免得讓一些登徒子,占了我家表小姐便宜。”

安嬤嬤笑盈盈的說,臘梅笑嗬嗬的聽著,心裏頭卻明白,安嬤嬤這話的意思,是要自己家的世子規矩著點。

臘梅笑著應下:“嬤嬤放心,這點兒分寸,郡王府還是有的,絕不會讓陸二小姐吃虧。”

安嬤嬤這才放了心:“那老奴就去前頭伺候著,多少能為郡王夫人分擔一二。”

“嬤嬤勞累了,我家郡王夫人正怕人手不夠呢。”臘梅說著客氣話,心裏頭卻明白安嬤嬤這是要避開些,舉止的意思便是,不拘著陸二小姐與自家世子見麵了。

好容易送走了安嬤嬤,臘梅心裏一直提著的這口氣,總算是放下了,自家世子爺那脾性,便是縣主都攔不住,但是過份逾矩,應該是不會的。

這邊臘梅回了褚芷淺的院子,卻發現陸念眉根本沒在,不由得奇怪道:“咦,陸二小姐莫不是迷了路,根本不識得縣主的院子?”

褚芷淺微嗔道:“她哪裏會不識得?秋菊瞧得真真的,是被我大哥半道拐了去了,大哥也真真是的,請走了我的客人,好歹與我說一聲才是。”

“啊?”臘梅驚奇了幾分,對自己方才的論斷,又有那麽幾分不確定起來,這世子爺,應該不至於那麽心急吧?好歹,讓陸二小姐與自家縣主說完話啊,連這點兒功夫都等不得不成?

臘梅支吾著與褚芷淺將安嬤嬤的話說了,為難的說道:“縣主,世子爺不會對陸二小姐動手動腳的逾矩吧?”

褚芷淺眨巴眨巴眼說道:“不會的,我大哥是什麽樣的人,你還不知道嗎?母親往他房裏放的那兩個美人丫鬟,可是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到過,大哥怎麽會欺負眉妹妹?”

褚芷淺說的有點心虛,似乎自家大哥對待眉妹妹,總是有些不同,當初邢嫣然的事情,大哥便將手落在眉妹妹的眼睛上,還有那次她及笄禮上,大哥也是很自然的將手掌落在眉妹妹的脖頸上……

褚芷淺深吸了一口氣,想想,自家大哥,應該……不會的吧……

臘梅是真的誤會了褚洛然,他並不是真的要劫走陸念眉,隻是在園子裏頭,剛好遇到了而已。

褚洛然想著,左不過自己早晚都要尋陸念眉說話,倒不如直接見了麵了事,因而遇到了陸念眉,他便自然而然的將人拐了去,晨露是褚洛然送過來的,自然十分的善解人意,隻說去替陸念眉折幾枝迎春花,便不見了蹤影。

三月初的天氣,郡王府的青石路兩側,種滿了迎春花,淺淺的鵝黃色,看著春意盎然,花匠將迎春花盤成各種各樣的形狀,讓人走在青石小徑上,像是徜徉在花海中,一點兒也不覺得繁複無趣。

褚洛然緩步走在陸念眉身側,似是為了配合她的步伐,特意走的慢了些,隻是每一步都走的沉穩堅定:“聽說,那日,你就在昭儀娘娘的宮中,那麽前朝發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陸念眉點了點頭,聲音暖暖的說道:“表姐一直讓宮女回著話,怪不得你那日說,這件事情會對我有好處,原來是說我父親的事情。”

褚洛然沉吟片刻,側首看向身邊的陸念眉,就見陸念眉微微低垂著眉眼,側臉看向旁邊的迎春花,唇畔帶了淺淺的笑意,微微上揚的唇角似是春日裏最嬌豔的花朵,讓人看著,無端的心情也跟著飛揚起來。

“其實,並不是我有心要讓你父親得了這樣得好處,而是你父親,比你想象中,也比你姨母想象中,要厲害的多。”褚洛然指尖摩挲著白玉扳指,有些猶豫,要不要說給陸念眉聽。

陸念眉不解的回望著褚洛然:“我父親?”

“恩。”褚洛然低啞的應了一聲,“你大伯母的事情,還有這次的事情,都說明你父親並不簡單,他有足夠的能力自保,以及往上走……”

丁氏犯罪的事情倒也不急著說,許多朝臣都有這樣的人脈,走動一番,總能堵住一些人的嘴,但是這次戶部尚書一職,卻沒有那麽簡單。

戶部的任職,並不隻是從戶部擇優入選,可以由其他大臣身兼兩職,也可以從禮部,吏部,工部平調,然後,再從其他六部提了人上來。

在褚洛然看來,他的上峰刑部尚書周大人,便有這樣的資曆,能調去戶部,如果當真如此,即便他不夠資曆頂上刑部尚書,他的官途沒了周大人的壓製,也能順遂一些。

然而,皇上卻提了比他的背景還不如的陸二老爺,這是他沒想到的,雖說陸二老爺為官多年,但京城的人脈,本隻有鎮國公府,鎮國公夫人沒出手,陸二老爺不該如此順遂。

隻是這些都是褚洛然的猜測,畢竟陸二老爺是陸念眉的父親,褚洛然並沒有把握,陸念眉會不會聽信他的話,又或者,陸念眉聽懂了,又能如何?朝堂之上的事情,原本就不該是一個弱女子該摻合的。

思及此,褚洛然改口說道:“你父親在官場上如魚得水,你也不必擔心你的父親了。”

陸念眉原本還提著一顆心,聽姨母說,戶部尚書這個位置,幾位老臣都是沒坐穩,就被撤了職,她是有幾分擔心父親的,卻不想父親竟是如此的厲害。

“那便好了,隻盼著父親能坐穩了戶部尚書的位置,母親也不必總是跟著殫精竭慮的。”陸念眉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你……”褚洛然看著身邊的陸念眉,問道:“你似乎還有什麽煩悶的事情?是還有什麽東西來煩擾你嗎?”

什麽東西,自然隻得就不是人了。

陸念眉搖了搖頭說道:“姨母的府邸是風水寶地,倒也沒瞧見什麽,隻是那日去宮裏,聽到表姐的事情,心裏有些不舒服。”

陸念眉原本是想著與褚芷淺說一說沈瑾馨的事情,但想著褚芷淺將來要嫁入鎮國公府,若是皇上真的忌諱鎮國公府到這個地步,那褚芷淺將來要麵對的,也會是如同姨母一樣的境地。

陸念眉聽說過,有些皇帝忌諱那些肱骨之臣,生怕他們功高震主,便會以施恩之名,將府裏的小孩子抱去宮中撫育,陸念眉怕,將來褚芷淺的孩子,會落得這樣一個下場。

她若是與褚芷淺說了沈瑾馨的事情,怕是隻會讓褚芷淺愈發惶惶不安。

“你表姐?”褚洛然停下腳步,指了指身側的亭子,“坐下說吧。”

陸念眉想,表姐的事情,的確不好隨意讓人聽了去,便聽褚洛然的,上了石階,往亭子裏走去。

這亭子坐落在假山上,並不高,隻是假山橫出一截,倒好像是淩空虛浮在湖麵上一樣,底下是個人工湖,郡王府的人工湖,自是要大一些的,在亭子裏頭說話,倒不至於被誰聽了去。

亭子周圍挽著帷幔,海棠紫色,是為著遮擋風的,褚洛然指了一個避風的位置給她,陸念眉便坐了下來,雙手托腮,將自己的疑惑一一說明。

“表姐她並不是心甘情願入宮的,是皇上要她入宮的,既然皇上要表姐入宮,那為何又不對表姐好一些?給了表姐高位,卻不讓表姐有子嗣,宮裏那樣沉悶,表姐在宮裏,與關在籠子裏的鳥,又有何區別?表姐又做錯了什麽?要受這樣的罪過?”

陸念眉覺得,沈瑾馨最大的委屈便在這裏,她什麽也沒做,隻因為她是鎮國公府的女兒,便要承受這一切,她何其無辜,一生就這樣斷送?

見不到父母親人,不能有自己的孩子,老無所依,不知道自己人老珠黃之後,會何去何從,這樣的人生,這樣注定了結局的人生,要怎樣數著日子度過?

“他是皇上,他不想著要自己如何強大起來,讓旁人俯首稱臣,隻知道用可憐的女人做人質,去威脅臣子,這樣的皇帝,憑什麽坐在那個位置上……”

陸念眉這句話沒說完,就被褚洛然伸出的溫熱手掌,捂住了櫻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