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洛然扭過身來,看向跑出了一頭汗的初一,聲音冷漠至極:“你說陸二小姐讓你來問蘭姨娘的事情?”
初一無辜的點了點頭,不明白褚洛然為什麽突然間變得這樣冰冷,難道是這個蘭姨娘有什麽不對?
褚洛然沉默了片刻,轉身坐在太師椅上,將關於蘭姨娘的奏報又看了一遍,緩緩折起來,遞給初一說道:“這個,送去陸府。”
“現在就去嗎?”初一抹著額頭上的汗說道:“爺,這蘭姨娘到底怎麽回事?怎麽讓陸二小姐急成這樣?”
褚洛然沒說話,臉色依舊陰沉的可怕:“她要,就給她看,你……就留在陸家,守在陸二小姐身邊,如果可以的話,讓她等我到陸府後,再去找蘭姨娘,如果……”
褚洛然頓了頓,目光在蘭姨娘的奏報上掃了一眼,指尖一下下的敲擊著紫檀書案:“如果她實在心急,要去蘭姨娘那裏問個明白,你便暗中保護著。”
初一聽後,原本還有幾分隨意的神色,變得慎重起來,恭恭敬敬的給褚洛然行了一禮,將蘭姨娘的奏報塞進懷裏,急急往陸府而去。
如果都需要暗中保護了,那麽這件事情,絕對不簡單,沒想到,陸家長房也是藏龍臥虎之地。
待初一走後,褚洛然看著書案上的另外兩封東西,沉默不語,良久,方才伸出手去,將其中一封展開來……
這邊陸念眉等了又等,終於在晚膳時分,等回了安嬤嬤,安嬤嬤身後還跟著幾個小廝,在顧媽媽的指使下,正填金禧閣院子裏的那口井,陸念眉隔著窗子看了一眼,見到其中有初一的身影,陸念眉一時也顧不上詢問,反正那口井,早就要填了的。
“怎麽樣了,嬤嬤?”安嬤嬤才一進暖閣,陸念眉就迫不及待的問道。
即便陸念眉知道,這樣的事情,並沒有那麽好查,可是她仍是抱了一絲希望,希望可以盡快查到蘭姨娘的事情,證實自己的猜測。
安嬤嬤左右瞧了一眼,沁雨,沁雪就去外間守著了。
安嬤嬤從懷裏掏出那封奏報來,交給陸念眉:“郡王世子讓初一捎回來的。”
安嬤嬤此刻也有些緊張,她拿到這東西,初一卻不肯讓她立刻走,反而讓她安排好了,就守在陸念眉身邊,安嬤嬤對陸家上下多少也有些了解,想了想,便讓初一混在小廝中間,在院子裏頭填井。
這原也沒什麽,安嬤嬤應對這樣突如其來的事情,一向反應很快,可是安排完了,雙腳踏入這金禧閣裏頭,才恍然覺得不對勁。
能讓郡王世子安排進小廝來,這本就說明了一些問題,說明出了事情,說明表小姐需要貼身保護著。
安嬤嬤打了一激靈,半點不敢含糊,恨不能長了八雙手,八隻耳朵,隨時聽著周圍的動靜。
褚芷淺也很緊張,看著陸念眉打開信箋,顧不得忌諱,兩個人一道湊在一處瞧,第一頁上頭,寫著蘭姨娘的家世背景,蘭姨娘本是良家子,父親還曾中了秀才,不過都很短命,死的有些早。
陸念眉細細讀下去,一個字也不敢錯過,待讀到後麵,整個人的背脊都繃直了起來,怎麽也不敢相信,竟然會有這樣的過往。
陸念眉與褚芷淺一道看過之後,震驚不已,褚芷淺看著陸念眉,輕聲說道:“眉妹妹說的不錯,蘭姨娘的確有很大的嫌疑。”
陸念眉心中的推測被驗證,一顆心反而落到了實處,凝眉說道:“安嬤嬤,你把青竹帶過來,我要親自審她。”
安嬤嬤此時也不大敢離開陸念眉身邊,扭身出去,點了兩個鎮國公府來的粗使婆子,說道:“去毓靈院把青竹姑娘請過來,盡量不動聲色。”
兩個粗使婆子會意,一並去了,不一會兒功夫,就將青竹帶了過來,青竹這會兒穿了件珍珠粉繡芍藥花褙子,顏色倒不豔麗,隻是臉上用了胭脂,將她的幾分顏色也襯了出來。
青竹自打知道張氏不過是在陸家借住後,心裏就另外存了心思,陸二老爺書房裏的兩個丫頭,雖說模樣長得好,但是總跟她不同一些,她畢竟是與二老爺成過事的人,現在守著孝期,陸二老爺也不會做什麽,那兩個丫鬟若是存了什麽心思,爬了床,頭一個要被拖出去。
青竹想著,隻要自己盯死了那兩個丫頭,誰勝誰負,還說不準呢。
安嬤嬤一如往常的衝著她笑了笑:“二小姐在等著青竹姑娘,青竹姑娘請。”
青竹其實不大喜歡陸念眉,自己的那點兒小心思,小盤算,好像都在陸念眉的眼底裏,心底裏,這樣被看穿的感覺,實在不怎麽好,隻是她現在還是需要二小姐給她撐腰的。
青竹笑了笑,也不急著進去,反倒拉扯了安嬤嬤的袖子,在一旁說話。
“嬤嬤,二老爺書房裏頭的那兩個丫頭,嬤嬤該是見過了吧,那模樣嬌媚的不像話,二小姐年紀小,不懂得,嬤嬤卻是知道的,大夫人將那樣兩個丫頭送到二老爺身邊,存的什麽心?還不是想要誘著二老爺在孝期行那樣的事情嗎?
這男人有幾個守得住的?若真的出了什麽事情,這府裏也沒人能壓得住二老爺,奴婢也不好將這樣的事情捅到老太太那裏去,倒不如嬤嬤與鎮國公夫人說一說,將那兩個丫鬟攆了去,也免得給逝去的二夫人添堵,您說是不是?”
青竹上來就是好幾句話,安嬤嬤都懶得聽,拂袖甩開青竹道:“姑娘還是先去見二小姐吧,二小姐等姑娘許久了,至於旁的事情,等姑娘出來再說不遲。”
青竹訕訕的笑了笑,不大情願的往回走了幾步,卻又突然頓住,安嬤嬤這語氣,可著實算不得好……
青竹再次扭過身來,看向安嬤嬤:“不知道二小姐尋奴婢是什麽事情?”
安嬤嬤不耐煩的直接上手,將青竹推了進去,進了金禧閣,就見陸念眉高高在上的坐在明間裏,目光灼灼的盯著她,陸念眉身邊坐著榮安郡王府的縣主,也冷冰冰的盯著她瞧。
青竹覺得有點腿軟,僵硬的笑著上前請安:“不知縣主與二小姐叫奴婢來……”
青竹一句話沒說完,就見顧媽媽“啪”的甩了刑具在地上,這東西,青竹見過,不知道叫什麽名字,卻知道這個是用來加人手指的,上了這個刑,手指想要好好的恢複,是很難的。
“我問你什麽,你便答什麽,若是有一句話說錯了,或是模棱兩可的不答,你的手,也不必要了。”陸念眉抿唇盯著青竹說道。
褚芷淺比陸念眉來的更幹脆些:“眉妹妹與她廢什麽話!”
褚芷淺說完,看了身邊的臘梅一眼,臘梅會意,上前兩步,拿了地上的夾子,一個個的把青竹的手指往裏麵套,青竹被身後的安嬤嬤壓著,前頭又有顧媽媽掰著她的手,她躲都躲不得,十根手指放進去五根,就已經嚇哭了。
“二小姐要問什麽,奴婢一定說,還請二小姐開恩。”青竹真的沒想到,兩個嬌小姐,能怎麽著她,即便是在門口,安嬤嬤推她進來,她也沒那麽害怕,可這會兒,她是真真的怕了,這不是說著玩的。
臘梅才沒有那好脾性,既然已經出了手,自然要將事情做齊全,將青竹的十根手指盡數塞了進去,便拿了其中的一邊,衝著顧媽媽一點頭,兩個人就用了死力氣,這一下,就疼的青竹幾乎昏厥過去。
青竹沒想到,什麽也沒問呢,就動起了手,哭的不成。
“我問你,你與蘭姨娘之間有什麽關係?”陸念眉橫眉立目的問道。
事情關係到白氏,若真是陸念眉猜測的那樣,她便是將青竹活剮了,也解不得心裏的恨意。
青竹直接僵在原地,哆嗦著,卻是不肯說,臘梅一生氣,手上又用了力氣,顧媽媽隻會比臘梅更狠,顧媽媽是陸念眉的奶娘,看著白氏落得這個下場,又想到白氏肚子裏還有孩子,便恨得不得了,想到是青竹下的手,就恨不能立刻弄死了青竹。
青竹又受了刑,當即再也受不住,哭著喊著說道:“奴婢……奴婢說,奴婢的芸豆卷,是從蘭姨娘手裏接過來的,不是從東街口買來的……奴婢……奴婢……不是有心的……”
青竹“嗚嗚”的哭,她不想說,她知道,說出這樣的話來,必死無疑,可是她也不敢不說,不說,她現在就要死了。
青竹這話說出來,顧媽媽第一個發了狠,撲上前去,掐住了青竹的脖子:“我掐死你,你是個什麽東西,竟敢害死主子,二夫人肚子裏還懷著孩子啊……”
青竹掙紮著:“跟我沒關係,不是我下的毒,我隻是從蘭姨娘手裏接過來……”
臘梅上前去,拉開顧媽媽,溫聲道:“顧媽媽快別這樣,為著這樣的人,髒了自己的手,不值得,讓她們處置了就是,絕不讓她好過就是了。”
臘梅拉開顧媽媽,看了眼守在門口的兩個粗使婆子……